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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不敢忤逆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便总是应下,她不得不做好诸多准备,以免在大错时,谢柔远突然的冷嘲:“怎么十三公主也答不出来了,先生,看来你这问题实在太难了。” 诸人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尴尬气氛,也大多避之不及,那段时日,令她颇觉心中忧愁不满,自此对于谢柔远越发躲避,往往逃匿于庆春殿中,才能获得难得安宁。 是日午后,先生抱恙,匆匆讲了几句,便提前下了课,她长舒一口气,收拾书册准备离开,谢柔远却偏偏叫住了她。 谢柔远显然还未消气,横眉看她,语气嘲讽:“庆春殿那般小,你倒是住得惯,哦,我忘了,你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想必住得很是开心,开心到连向我道歉都忘记了。” 她抬眼望她,不与她争论:“庆春殿很好,我住得很惯。” 谢柔远气急:“你!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都没有怪你,偏偏你这样小气,不肯回来,难不成到时候又要去阿娘面前说我欺负你不成?” 她神情未变,同她解释:“我从未向皇后说过你的不是,也绝不会做那种事,我说过了,我在庆春殿很好。”顿了顿,她道,“不必事事考虑你的喜怒,我也觉得很轻松。” 这句话只是气言,她本不是会这样随意发怒之人,但谢柔远的行径的的确确伤了她,令她不顾自己处境,而对眼前这位天之骄子,出了而言。 谢柔远彻底被她激怒,先前试图和好的心思一瞬抛掷脑后,指着她斥道:“你简直没有良心!我再也不管你了!” 言罢,转身跑开,途中狠狠拭面,似乎为此气哭,谢婪站在原地,心中空空荡荡,她其实不必跟谢柔远闹成这样,只是她到底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再怎样隐忍,也总会在某个时刻,显露出本属于少年的冲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众人探究目色之中返回了庆春殿。 但本应在殿内守候的元霜却不在,她微觉疑惑,询问宫人元霜的去处,但尽皆说不知,她只好独自回到殿内,却在返回自己寝宫时,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她疑惑地循声找去,在寝宫内一处隐秘的隔间之中,她听见女子的喘息声,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似乎是受到了伤害,可是声音之中传出的,却不像是遭难的痛苦,而盛满欢愉。 她本能地隐去脚步声,即使那时候她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隐秘之处所发生的事情,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在微弱缝隙之中,她透过小门向内望去,帷幔后,两条赤裸身影交缠,来来往往,手臂在对方脊背上互相蹭摸,沉重的喘息声自那之后透出,传入她的耳中。 她愣愣看了许久,不由自主地轻轻推开了那扇小木门,吱呀声与器物落地之声回荡隔间之中,两个人惊慌地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在见到她的时候,重重跪在了地上,向她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那是王内侍与元霜。 她怔怔地看着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他们惊恐的面容之上,意识到这应当绝不是能叫人知道的事情,倘若传扬出去,势必引发极大的后果。 她会失去元霜。 脑海之中只余下这一个想法,那个想来沉稳的女子,青丝凌乱,莹白肌肤透出微微的红晕,令她脑内瞬间变得空白,而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紧张来,她不得不移开目光,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眼,她的身躯就会烧灼起来。 她压下喉中干涩,对那内侍道:“你出去。”顿了顿,又道,“先把衣裳穿上。” 内侍惊恐地向她叩头,匍匐往屏风后,等到手忙脚乱穿戴毕,才又佝着身子向她行礼:“公主……” 她语气冷了几分:“出去!” 内侍再不敢言,慌乱奔出,她将小门阖上,走至元霜身旁,元霜瑟瑟发抖,不敢看她,只低低啜泣:“公主……妾错了……求公主饶命。” 她顿了顿,眼前女子脊背不着寸物,骨骼清晰,她忽觉面颊稍显温热,不忍与慌乱交织,犹疑间,蹲在了元霜跟前,自那人手中扯过衣物,轻轻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元霜始终不敢动作,胸前空荡,却不敢以手去挡。 谢婪垂眉,语气轻轻:“你把……衣服穿上。” 元霜怔了怔,无有动作,谢婪移开目光,似乎此行是极大的不敬,侧首道:“我不看你……你先穿上。” 元霜这才悄悄抬首,两行泪衔挂在她的脸颊上,让一向沉稳的女子显得委屈而不堪,她忍着泪,极快速地穿好衣裳,又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抚平,才又跪在谢婪跟前。 “好了么?”谢婪问。 元霜道:“好了。” 谢婪默了默,耳根微热散去,这才移回目光,对方始终低首,惶惶不安,她垂目看了看,心中略觉不忍,起身至一旁矮凳上坐下,才问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穿衣裳,她本想这样问一句,但看元霜战战兢兢模样,想来是不合时宜之言,便没有追问下去。 元霜沉默不言,半晌,挤出一句:“……妾有罪,请公主责罚。” 谢婪垂眉,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罚你,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怕我罚你。”顿了顿,她又道,“看着我,不要骗我。” 元霜惊惶未散,犹疑间,还是抬首望向眼前人,自谢婪不见任何愠怒之色,她才略觉安心,又耻于开口将这样的话说给一个孩子听,不免目光游移,满面通红。 谢婪轻叹一声,再度发问:“我答应你不罚你了,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元霜紧紧闭目,似认命一般,艰难开口:“我与他……在做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谢婪不解:“何谓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元霜双手微微颤抖,睁开双目,静静望向谢婪:“倘若一男一女生了情意,便会想要做那样的事……是谓交合,新婚夫妇、情人交合之后,女子便会受孕,诞下子嗣。” 谢婪闻言,低目看了看元霜腹部,疑惑问道:“你会有他的孩子么?” 元霜一愣,陡然失笑,却发觉此刻不是该笑的时机,又惶恐收敛,向谢婪一拜,摇首:“他没有那东西,我自然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他只是用手……” 话至一般,元霜又停住,此话还是不该说得太多。 “哦……”谢婪听不大懂,想了想,问她,“你对他有情?” 元霜愣了愣,蹙眉似在思考,良久,她回答:“……不算有情,只是深宫幽幽,妾心无处依托,才做出了此等事,公主,后宫女子千万,大多身不由己,至二十五放出,已是芳华凋敝,妾知妾为帝王所有,不该做出这样扰乱宫闱之事,恳请公主开恩,饶妾一命。” 她再度深深叩首,惶惑不安,那句“无处依托”,触及谢婪心中隐痛,由此生出不忍心情,所谓深宫,困住的又岂是元霜这一名宫人呢? 谢婪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的事,我不大懂,但你对我的照顾,我看在眼中,不会对你处罚,只是听你所言,扰乱宫闱乃是大罪,他不能再留在庆春殿内,此后,你只留在我身边,可好?” 倘若元霜可以将内侍视作慰藉,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够成为这命女子的一处依托,或许困于深宫令她生出同病相怜之心,她本能地想要把这人留下,以为对方或许会因为相同的处境,而对她付出真心,不似谢柔远,不似皇后,只是真心对她。 她并未将这些话告知眼前这人,只是在元霜感激涕零的拜谢声中,扶起了对方,她想,或许在这宫中,有一个人是能够理解她的。 而后她去求见皇后,请将王内侍调离,并不言明其中缘由,只是说他照顾不周,自己不想再见他。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关切询问她庆春殿内一切可安好,她垂首轻轻笑了笑:“很好,有人照顾我。” 皇后微有怔愣,那是她第一次,在这名心思深沉的孩子身上看到一丝缘于真心的笑容。 自此之后,她无比亲近元霜,而元霜待她亦千万分关切,她没有母亲,不曾尝过在母亲膝下的日子,离开谢柔远,夜间总是稍显寂寞,她总是让元霜守在她床榻前,看着自己入睡,又或者让元霜给她念一些白日所学的诗文。 尽管元霜并不识得许多字,但教元霜认字,也成为了她的短暂快乐,元霜是她的姐姐,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友人,她可以做元霜的依托。 这令她感到满足与愉悦,也获得安宁与快慰。 但这样的是日同样没能持续太久,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谢柔远总是不肯放过她。 在一个稍显阴冷的日子,她怔愣地看着谢柔远带着宫人,将元霜押在殿前空地,要将那人逐出宫,并看着她道:“十三娘,你还说你在庆春殿里很好,这宫人做出那种事,你竟然毫无所觉,你对得起阿爷,对得起阿娘么?” 她浑身冰凉,本能地上前要去将元霜夺下,可是那一刻,她却在元霜眼中看见愤恨如利刃一般的表情,那人凄厉地道:“公主要罚妾,早罚便是了,为何偏偏要这样折磨妾?!” 她僵立在原地,双脚如灌了铁铅一般,无法上前,谢柔远即令一旁宫人将元霜掌嘴。 猩红的血液将元霜双唇染成恶鬼模样,谢婪不由颤抖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恨,一瞬上前拉走宫人,跪在元霜跟前,满目惊慌:“我没有,我没有告诉别人。” 元霜呵笑一声,语气冷然而怨恨,眼角泪水混着血液,凄惨无比:“公主可知这些时日,妾在您身旁有多不安,您的处处逼迫,却是悬于我头颈的利刃,您请皇后处罚了王内侍,却偏偏留下妾,是为了折磨妾,告诉妾只有在您身旁才能活命么?” 她没有,她没有做这种事,她以为元霜会理解,她只是想要成为这名女子的依靠,为什么不信她呢? 谢柔远一阵气急,斥道:“放肆!自己做了错事,还感怪到公主头上,我定要向皇后请旨意,连同你那个奸夫一起斩首!” 谢婪惊恐转目,使劲摇首:“不要……不要,谢柔远……” 谢柔远哼一声,上前拉起谢婪,替她拂去身上泥土,恨声道:“我就说你离不开我,这些宫人最没分寸,敢骑到皇室头上来,你别被她给骗了,她能做这样的事一次,就能做第二次,若不是我追问下知道了真相,等到事情传开,你会遭受怎样的指责你不知道吗?” 谢婪甩开她的手,紧紧握拳,极力压下心头愤怒:“你不刻意去查,谁会知道?我在庆春殿内住得好好的,你一定要将我所有的安宁全部搅乱才高兴吗?” 谢柔远气得脸通红,狠狠一跺脚,指了指元霜,对谢婪道:“你这人!你怎能这样,我从来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总是要怪我,她这样的人,你待她好能得几分回报,眼下就算你救了她,她难道还会感激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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