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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似锦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眼神竟忽然亮了,有种成竹在胸的了然,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精准地掐中了女儿的命门。她没有丝毫心软,步步紧逼:“你知道我言出必行。徐思源成绩优异,前途光明,但如果因为品行上的瑕疵,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证,那的确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小九,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吧。” 祁如是再也绷不住心内的震动和委屈,崩溃地大喊:“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詹似锦却无动于衷,继续讲着她的道理:“正因为我是你亲妈,我才做这么多。这是为你好,你俩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才是最正确的。我相信你分得清孰对孰错,孰轻孰重。” 自然,詹似锦是绝无可能接受她和徐思源,如果祁如是不答应詹似锦的要求,恐怕最终就是她既无法和徐思源在一起,还会导致徐思源没有办法正常毕业。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母亲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操控她的人生,用她最在乎的人来要挟她,就因为是她的生身之母吗? 祁如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哭声。她看着母亲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又无可奈何。良久,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送出一句:“好,我答应你,我跟蓝青云走。” “好,那我安排青云同你把事办妥。我看了日历,在毕业典礼之前,刚好来得及。你们哪天上飞机,她哪天就能拿到学位证。”因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詹似锦的语气已恢复如常,甚至透着些心事了却,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祁如是已经吞声饮气。母亲早已算好了后手,断了她所有的退路。真是,知女莫若母。可惜这位母亲,了解女儿只是为了掌控女儿拿捏女儿,从来都不是为了宠她爱她。多么好笑而可悲的母女关系。 “好,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您让蓝青云按您的时间表,过来通知我办手续就行。”祁如是怄着一口气,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收回了眼泪和抽泣。但她感到马上又要绷不住了,她不想再在母亲面前示弱,不想让母亲再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所以没等母亲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这就是那天的情形,后来没多久,小祁就真的随蓝青云出国了。”袁与音抬手轻轻拍了拍徐思源的肩膀,又叹了口气,“今年除夕,你出现在家里,看你俩的样子,我就想,你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好好珍惜吧,的确来之不易。” 徐思源静静地听着,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心口翻涌的悲恸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隐忍,那些祁如是独自咽下的屈辱与不堪,如同密密麻麻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无法自持。 她只想现在就去找祁如是问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她的小九,她心尖尖上的人儿,怎么可以为了她,忍受这样的委屈、这样的逼迫,这样的束缚、这样的牢笼,整整十年! 她何德何能,让祁如是为她默默承受这么多,把所有的苦楚都独自咽下,连一句真相都不忍让她知晓? “我现在过去找她。”徐思源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跟袁与音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情,快步往回,走向祁如是的所在。
第35章 真相 徐思源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与清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三千多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愤懑与不甘。 徐思源一直以为,祁如是当年是为了奔赴更好的前程,或是害怕他人异样的目光,才一走了之。她是一直在找她,一直爱着她,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里夹杂着多少痛和怨,像一根刺,来来回回地扎着她心头的某个地方。 此刻真相昭然若揭,徐思源只觉得自己对祁如是的误解和臆断是多么可笑,原来她的爱,她的付出,从没有比自己的少一星半点。 徐思源快步走回连廊,在慕容夏梦和林叶两人惊愕的眼神中,径直冲到祁如是面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馆外林荫道的一个僻静角落里。 “姐姐,你干嘛……拽疼我了。”祁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容易才抽出手,这时才抬头看清徐思源的模样,那眼底的破碎与痛楚,让她感到同样尖锐的疼,连忙上前半步,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吓我。” 话音未落,祁如是的双手已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眼眸。记忆里祁如是从未见徐思源红过眼。 就在祁如是的指尖触碰到徐思源湿热的眼尾时,徐思源忽然反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徐思源的眼神变得异常执拗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袁阿姨都告诉我了,你和你妈在病房吵架的事情……关于十年前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把没说的都补全,一点都不要漏掉。” 祁如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像是被人窥见了最深的秘密。她怎么也没想到,袁与音会告诉徐思源那件事——那个被她刻意尘封了十年的午后。怪她,她当时光顾着与母亲争执,竟全然忘了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如果她能事先嘱咐袁与音,如果她能将这个秘密守得更久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徐思源承受这样的痛苦? “小九,我要你说,现在就说。”徐思源不惜用威胁来逼迫她说出真相,“如果你不说,那以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徐思源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因为——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看着你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秘密;也没有办法,放任这样一无所知、甚至曾经还怨过你的自己,再跟你往前走下去。” 祁如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摇头,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别……姐姐,别不见我……”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怎可忍受再次失去徐思源?为了这一天,她耗尽了十年青春,在异国他乡熬过了无数没有天光、没有希望的日日夜夜,不过是期盼着也许有一天能回到她身边。 祁如是哽咽着,声音更加破碎不堪:“好,我说……我都告诉姐姐。只求姐姐不要难过,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徐思源看着她泪如雨下,心底的痛楚愈发浓烈。她伸出手,试图拭去祁如是脸颊上的泪水。 无尽的温柔,也是无尽的痛。 “好,你慢慢说。” 祁如是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忍住哽咽,将那段尘封了十年的往事,缓缓道来。她将故事从走出病房接起—— 记忆里的那一天,云溶溶,风淡淡,雨潇潇。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祁如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剧痛。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捂住嘴,无声地大哭起来。 祁如是之前二十一年的人生,加起来都没有流过这么多泪。她其实本不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但因为从小母亲要求她遇事不能哭,有苦有委屈也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以她伤心难过时从来只敢躲起来偷偷哭两声。更重要的是,自从遇到徐思源,她就更少流泪了,因为徐思源从来不会容许她躲起来,而且每次都会在她的眼泪要溢出来之前,把她哄好。可是——以后不会再有徐思源了,所以,且让她尽情地哭一场吧。 后来,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也忘了是怎么向徐思源解释的她肿得像馒头的眼泡。她多想告诉徐思源真相,多想抱着徐思源大哭一场,告诉她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可她不能,她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祁如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徐思源道别,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而且,她私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如果不正式道别,每次还是像往常一样说再见,那么她们是不是还能再见,是不是还有重逢的可能? 跟蓝青云去办那些手续的时候,祁如是编造了去外地应聘的理由给徐思源,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所以徐思源并没有生疑。只是去北京办签证那次,因为时间比较长,徐思源提出来说要陪她去,她只得借口说詹似锦会陪她,才瞒住了徐思源。 祁如是没有参加最后的毕业典礼,因为詹似锦通过关系提前帮她领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也避免了直面离别的痛苦。所以,就在毕业典礼那天,祁如是和蓝青云一起,登上了前往D国的飞机,甚至没有一个人给他们送行。 当徐思源在学校里遍寻不到祁如是的时候,她正在机舱内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一个人痛悼她和徐思源之间的种种。然后她决定,忘了这一切,从今而后,斯人不要入梦来。 她希望,徐思源也一样,再也不必知道她的消息,再也不必知道她的秘密。就这样忘了她吧,一个人奔向锦绣的前程里。 那天在飞机上,祁如是的脑海里始终循环播放着一首歌:“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再也不知道你的消息,再也不知道你的秘密;只有那熟悉的往事,只有那陌生的你。” ——“姐姐,这就是十年前的全部了。”祁如是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徐思源的表情。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这样一个僻静的林荫道上,向徐思源陈述这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哭得稀里哗啦,比刚刚给父亲哭灵还要伤心欲绝。 徐思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祁如是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带泪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同样也能感受到她绵绵不绝的渴求与爱意。 她从前就知晓自己有多爱祁如是,现在更加清晰地明白了这份爱的重量。这十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却没想到,祁如是背负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与煎熬。 她轻轻拍着祁如是的后背,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小九,无论如何,你都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祁如是用力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虽然有些老套,但我还是想说,”祁如是定定地看着徐思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吟出一首乐府诗,声音温柔而坚定,“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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