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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伶点头,明奕就继续这样替她洗澡。躺下吧,明奕说。雨伶就仰躺在春凳上,看着明奕被水溅湿的衣服。 明奕替她洗头发,雨伶就侧躺,面对一面湿漉漉的花砖墙。 “明奕,小□□是什么意思?” “骂人的话。”明奕抓揉着她的头发,“别理他。” “我好像在哪听过……”雨伶仔细回想,也没想起来,“为什么这样说?” “他想骂你,总得找个理由。”明奕说,“好了,转过来吧。” 她冲洗掉雨伶头发上的泡沫,雨伶翻身,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我是不是很像一株植物,一株没有光照却能活下去的植物。” 明奕看着她苍白的肌肤,因侧躺而内陷的侧腰,细且长的两条腿,心也因此有些不受控制。雨伶实在漂亮,她不由自主要去看,很多想法也由不得她自己。雨伶身上还有香皂沫没洗掉,府绸抹胸湿漉漉地贴在胸前,她坐起身来,湿掉的长发搭在肩膀上,任由明奕摆弄,目光追随着明奕的面孔。明奕却将目光都放在水瓢上,一声不吭地干活儿。 “好了。” “我没有衣服。” “我去替你拿。”明奕把手里的浴巾搭在一边,“剩下的地方,你自己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很冷。”雨伶她身后说。 明奕就四处翻找,找出条干浴巾,一下披在雨伶身上,将她裹住。明奕攥着浴巾的手久久没有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雨伶也不说话。 “雨伶。”明奕说,“以后不要往我的碗里放青虫了,我很怕虫子,就像你怕洗澡一样。” 明奕去给雨伶拿衣服。走在路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腔里一股火热,喉咙也干得发紧。那分明是让她脸红心跳的场景啊!也是在那种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雨伶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激起了她的探索欲。她越控制,就越忍不住去想,想法开始不着边际。明奕有点生气。 该死!谁会不喜欢她? 明奕的脑子里一边是雨伶的影子,一边是近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项。带着一股火气,她进了雨伶的房间,打开雨伶的衣柜翻找。里面的衣服在她看来也都没什么区别,明奕静不下心。直到她拽开旁边的柜门,一堆不知名的东西朝她涌出来,埋没了明奕的脚踝,明奕才霎时间愣住。 她低头,发现从柜子里倒出来的全部是布缝的玩偶。明奕捞起一个来,忽然想到她临走前看雨伶手里缝的那只玩偶,和这些几乎一模一样,仔细看去,玩偶全都没有五官,脸上空空如也。 不知不觉,明奕心里就浮现出“无相”二字。 她赶紧抱起玩偶往柜子里塞,却怎么塞都要漏出来。玩偶实在太多了,非得把柜门关上,把柜顶撬开才能放进去。明奕也不知道当初这些玩偶是怎么老老实实呆在衣柜里的。束手无措时,雨伶推门进来。 雨伶身上穿的是换下的衣服,大概是明奕迟迟不来,她就回来了。看到明奕站在那一堆玩偶,她好像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 明奕解释,又不知该解释什么好。雨伶倒也没有怪她,叫她和她一起捡玩偶。她们把玩偶堆到床上,雨伶才喃喃自语:“我记得我锁了柜子的……” 明奕说是她不小心拽开了柜门,又忍不住看向那一床的玩偶,问雨伶:“这是什么?” “无聊时缝的,有时候我会把它们像这样放在床上一起睡觉。”雨伶好像满不在乎,“这样的日子,总要找点事情做。” 竟然缝了这么多吗?一打开柜门,铺天盖地的。雨伶从角落里找到个筐子,叫明奕帮她装玩偶。装好以后,雨伶又拖着筐子到衣柜前,打开另一扇柜门,那里面竟有一架梯子。雨伶爬上梯子,明奕就给她递玩偶。她看到柜壁顶部有个开口,将两柜连通,雨伶也正是这样把玩偶堆进柜子里。 刚将玩偶放回,雨伶的女仆就进来了,还端着一碗药。明奕就出去。她出去以后,本要顺着楼梯下楼,忽然想到那男仆的事情,就转弯到伏堂春那里去告了一状。告完状,她也不在乎伏堂春如何处置,或者说她心里也觉得伏堂春不会轻拿轻放,就到园里散步去了。 第二天明奕起得稍晚,下楼以后天光已经大亮,伏堂春和雨夫人在大厅坐着喝茶。她隐约听到园里有人在大呼,就出去看,随后就见昨日对雨伶恶语相向的男仆被打得浑身是血,在地上打滚哀嚎。 管家给那男仆结了工钱,让他即刻离开。这似乎是明奕第一次见识到无相园的威严,平常和蔼可亲,关键时刻却丝毫不容人侵犯的。是啊,佛祖慈悲是因为身边有金刚怒目。 明奕回到屋里。 “人赶走了吗?”伏堂春问管家。 “走了。”管家回答。 男仆提着行囊摇摇晃晃地离开无相园,也没有一人相送。相反,明奕似乎得知仆人们早就盼着他走。此日以后,伏堂春好像想大力促成明奕和雨伯的婚事,总督促二人相处。每当这时,雨夫人和雨先生就在旁边看着,两双眼睛沉默又锐利。 就像捉鱼的鸬鹚。 明奕也不知她和雨伯散步有什么观赏性。雨夫人的状态瞧着像是没睡好,眼窝深陷,五官越发显得和雨先生如出一辙。明奕就想起那晚管家说的话。不知为什么,无相园于她来说,感觉越来越像雾里看花,有什么东西迟迟看不清,就像那日她隔着雾气,爬树遥望对岸的十字架一样。 就连雨伶,好像也有事瞒着她。 第22章 月疑 警察再度上门,这回是为席先生的事。 警察过来,大概是又有了什么新线索。可这期间也无人上门,席先生的遗体也早被席家拉走,难道他的死还和无相园之外的人有关吗?明奕坐在桌前吃早餐。警察一进门,就直接点名要见明奕。 明奕跟着警察进了招待室。 “明小姐,我们还是上回那个问题,你和席先生有什么过节?” 明奕只觉头大,说:“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席先生没有任何过节。他没有冒犯过我,我也没有冒犯过他。为什么总这么问呢?” 警察说:“明小姐,你没有说实话。席先生那晚和你在无相园散步的时候,有人听到你们谈话。席先生对你出言不逊,惹你生气了,对吗?” 明奕听到这话,变得很冷静,问警察:“那个证人说,席先生对我说了什么?” 警察却不告她,转而盯着她问:“席先生对你心生歹念,所以晚上偷溜到后园找你。但他不知道你住在哪个房间,只看到二楼盥洗室的位置亮着灯,而明小姐你当时就在那里洗澡。席先生闯进来,你吓了一跳。席先生欲行不轨,你不管是出于生气还是惊吓,反手把他推出窗外。你以为二楼的高度不会致死,可席先生就是死了,是这样吗?” 明奕沉了脸色,“你们的推测是我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事,我洗澡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打扰,小晚当时就守在门外。” “小晚已经死了,不能作证,不是吗?” 明奕的脊背忽然窜起一股寒凉,是那种完全无依无靠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在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让明奕恢复理智。 她说:“既然这样,你们的推测也得拿出证据。不然的话我也可以推测。席先生当晚喝了很多酒,我和他散步的时候,明显感觉他有醉意。席先生酒后起夜,迷迷糊糊跑错了路,正好盥洗室里的窗年久失修,席先生发生了意外。这样难道就不可能吗?” 警察说:“女仆小晚生前给我们留下一份口供,口供里说,你是独自洗澡,她在门外候着。可期间她因为别的事离开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里盥洗室里外都只有你一个人,足以完成我们猜测的场景。” “证据呢?” “明小姐。”警察起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层层排查下来,你非常有作案的嫌疑。” 明奕也站起来了。两名警察一左一右伴着她往出走,无相园里的人都跑来围观,伏堂春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得带明小姐去几天。” 明奕没有出声。伏堂春看了看她,随后请警察借一步说话。明奕在原地等待,远远观望着伏堂春和警察交谈,交谈的内容她也听不到。反正过了一会儿,只有伏堂春一人回来,警察没再来找她的事,骑着脚踏车离开了。 “好了明小姐,放宽心。”伏堂春对她说。 明奕不知伏堂春用了什么办法将警察打发走。紧接着,伏堂春就叫她去和雨伯下棋。无相园的仆人们好像已经默认明奕会留在这里,以前故意躲着,留空间供明奕和雨伯相处,现在却不再顾忌,在她们身边来来往往,就像对待雨夫人和雨先生那样。 明奕总和雨伯相对无言,下棋还好,散步时是真真切切的无话可说。这日,她和他吃过饭,就在后园里溜达,左手是宅子,右手是雨后茂盛的植被。明奕的心思远在散步之上,找的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多半没有回应。 雨伯忽然停下,明奕就也跟着停下。 “明小姐,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明奕的思绪被猛地扯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知道这话多半是伏堂春交代给他的。明奕说,你不用操心,我来和你姨母商量。有点把他当小孩看的意思。雨伯就没再多说。正要继续前行,楼上忽然传来一道重重的声响,一扇窗被人用力关上。 这道声响吓了明奕一跳,恍惚间都以为这样关窗,窗要被震碎。她抬头往上看,有些不明所以,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是雨伶的窗下。雨伶那扇窗正好关着,严丝合缝。 明奕这一整天心都不宁。终于熬到晚上,她站在那扇白漆大门前,敲响雨伶的房门。雨伶自那次洗澡过后,就没再避着她。 “我已经睡了。”雨伶虽然开门,却这样说,“明小姐也回去睡吧。” 明奕就说,我是来找东西的,一边找一边往里走,也不顾雨伶惊讶的眼神。她在房间里做贼一样寻寻觅觅,雨伶就在旁边看着她。 “明小姐找到了吗?”半晌过后,雨伶问。 明奕回身,兜兜转转地走回她面前,“找到了,我就是来找雨小姐的。” 星洲的雨季还未结束,每到雷雨天的夜晚,雨伶就抱着枕头上楼找明奕。有时会和她说说话,有时一句话也不说,搁下枕头就睡。明奕那张床很大,雨伶占一半也不碍事,倒像只蜷在她旁边的猫。明奕有时遇到雷雨天,不等她上来,就主动下去陪她。 但雨伶总赶她走。 这样平淡的日子也过得很快。这天明奕外出,雨先生非要叫伏堂春到祠堂去。祠堂四周房门紧闭,雨夫人、雨先生、雨伯各坐其位。雨先生面含黑气,无神的双目里仅剩一丝强行燃起的怒火,竟有了将死之态。他对着伏堂春就是一顿怒骂,连骂带咳,伏堂春没有回嘴。 “还要多久?到底还要多久!” 雨先生一阵猛咳,几乎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伏堂春缩减了他的大烟供应,使他夜不能寐。他日日夜夜盼着伏堂春收网,可伏堂春就是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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