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让明奕想到伏堂春和她自己的约定,顿觉心里堵得慌。 明奕今晚和她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不过明奕知道,不欢而散反倒是好事。她从雨伶房间出来后,一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廊里一盏灯也没有,从亮堂的房间里出去,明奕猛地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缓了好一阵,才看清手边的轮廓。 明奕想去园里散散心,就沿着主楼梯下去。阒然的环境中,她听见一些细碎的哭声,是从楼梯暗间里传出来的。明奕循声而去,终于在楼梯下方发现一名女仆。 女仆坐在地上,旁边堆满洒扫用的杂物,断断续续地哭泣。明奕一看,这不正是小晚吗?小晚在哭什么?明奕走了过去,发出一声轻咳。 小晚一惊,哭声偃止。明奕划了根火柴,点亮一旁的洋烛,烛光彻底照亮出小晚的脸。待看清是明奕,小晚急忙起身。 怎么回事?明奕问她。 小晚摇头,说,明小姐,你不用管我了。又抽泣着问明奕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明奕说她睡不着。小晚胡乱应答,好像实在没有心力应付明奕一样,起身就要走。 可走了一半,明奕看她的肩膀又开始抖动,小晚又忍不住低声啜泣。明奕上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晚这才面向她,双眼通红地说:“明小姐,我没有办法了!” 明奕关上暗间的门。小晚的目光中带着很深的恐惧,终于对她说:“先生…我好像要把先生害死了……” 明奕凝眉。小晚断断续续地讲述,因为厨房人手不够,她就去当帮手。厨娘叫她到后山弄些菌菇,小晚本来不想去,因为她一向不擅长辨认这种东西,厨娘就说,怕什么?你就捡些认识的回来就行了。 没有人愿意往后山去。小晚采了些菌菇回来,本来留作明天用,当晚雨先生说是想喝些热汤,厨房的人都有些困倦,纷纷鼓动小晚上手。小晚从篮子里抓了几朵菇,弄成汤给雨先生送过去。 回到厨房,小晚看到男仆阿祥。 阿祥捏着几朵白色的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祥说,那叫鹅膏菌,吃了要死人的。”小晚泣不成声,“我放了一些,在先生的汤里。” 明奕就想到后园地上的那些蕈菇,以及仆人们用刀削去毒菌的场景。她也不明白这些,只能暂不作声,看着小晚。 “他向我要钱,要得很多,我不知道怎么办……” 第34章 风灵 明奕安抚她,说就算吃了,也不一定有事。她回想着刚才看见雨先生的场景,也难以分辨那究竟是因为毒菇还是因为顽疾。明奕兀自相信不管有没有小晚的失误,雨先生的寿命都是摆在眼前的事。 无相园里没有医生,雨先生如果不适,一定会告诉男仆。就怕他自己也分不清身上的不适是什么造成的。明奕这样说着,也望着小晚,这姑娘因为害怕自己要了雨先生的命而瑟瑟发抖,又因为遭到男仆威胁而无比纠结。 明奕想了想,问她有没有扔掉剩下的毒菇?小晚说已经扔了。明奕又问她给雨先生做汤用了多少,小晚说不多。明奕就认真告诉她,既然量不致死,就先等等看。阿祥那样叫勒索,她妥协一次,阿祥十有八九会叫她拿更多的钱出来。 可小晚只是个比雨伶还小的姑娘,越说越怕,也哭得厉害,“先生他…真的不会死吗?” 雨先生如果死了呢?提到这个问题,明奕感到心脏也像吃了毒菇一样麻木。一时间有关雨先生的生杀大权好像交给了明奕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明奕想得比小晚更多,雨先生是活是死貌似都不影响什么。雨先生是雨伶的生父,却不见有情感。雨先生是无相园的拖累、耗损,死了比活着有用。 雨先生也像郊外的荒坟一样破败,无论善恶,都到了该埋藏入土的时候。雨先生更造过孽。所以明奕不该插手吗? 明奕暂时抛开这个问题,扳过小晚的肩,认真对她说,你听着,不要对任何人吐露这件事的真相。至于那个男仆,我找个机会把他赶出无相园。我现在拿钱给你,以防万一,你就在这里等我。 答案在她做出决定的这一刻也就定下了。小晚忙说,这怎么能行,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要明奕的钱。可小晚一看就是心里没底,明奕没再多言,只在走出几步后才又对她道了一句,以后你攒了多少钱都不要和旁人说。小晚愣了一下,接着稀里糊涂地点头。 雨先生到底该不该死? 明奕轻手轻脚地踩上楼梯,回到房间,从抽屉里取了些钱出来。她略感疲惫,就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也顺便梳理心绪,随后拿着钱顺着走廊到主楼梯。 下到一层与二层中间,明奕看到楼梯扶手上缠着几圈麻绳。她顺着麻绳垂落的方向往下看,小晚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明奕也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后,小晚确实已经没了呼吸。明奕站在一楼抬头,仰望小晚的尸体。小晚上吊的绳子系在二层,她自己垂在一层半空,被花窗透进来的光线包裹住,像是浸在水里一样。她的脚下漆黑如渊,毫不见底。就在她短短去了一趟的时间里,再回来已和小晚阴阳两隔。 明奕突然就觉得,雨先生还是死了吧,他死了最好。就连小晚都死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死呢?明奕上前去,翻了翻小晚的口袋,也没翻见什么遗书,于是坐在小晚脚下的台阶上,身体也被月光浸润。 她开始默诵地藏经,毕竟是默诵,诵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当初为母亲守灵,明奕就诵了三天地藏经。诵完,明奕站起来,再次抚了下小晚的手,那手刚才还有些余温,现在是完全冷了下来。 明奕回到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想,她要想个办法,离开无相园,带走雨伶。 “伏小姐不太喜欢小晚。” 明奕在招待室里,再次被警察审问。可早在警察到无相园以前,明奕就趁清晨溜出无相园去,给警察送了封信。小晚只是一个女仆,自杀这种事不会引得警察特意上门。明奕不仅送了信,还留了钱,这多亏她某位朋友的提点。 所以警察就来了,明奕看着伏堂春盘问清早出门采购的女仆,一句话也不说。见到警察,明奕开始答话。 “那天我们在雨小姐的房间里说话,小晚插了句嘴,惹得伏小姐很不高兴。有一次我还听到,伏小姐说要打死小晚。” “为什么?”警察问。 “小晚的家人总找借口上门要钱,不给就撒泼打滚,让无相园里的人不胜其烦,这是我听说的。” “还有吗?” “伏小姐确实从没给过她好脸色,也总教训她。” “你的意思是,小晚是因为受不了主家,才选择自缢,对吗?” “我只是按你们的要求提供线索。”明奕说。 明奕离开时,“落下”一只金手镯。警察叫住她。 “明小姐,”警察问,“小晚自缢,为什么偏偏选在你的房门口呢?” 明奕如实回答,她不知道。明奕也真不知道小晚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房门口。她早晨打开门的一瞬间,毫不夸张,她被吓得寒毛直竖。是谁搬动了小晚尸体,还刻意挂在她房门口的灯具上? 伏堂春吗? 明奕和伏堂春擦肩而过,她见伏堂春面藏惶惑,就像清晨在房门口见她的第一面一样。这让明奕百思不解,还带着阵阵未了的寒意。明奕回想昨晚,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没到午夜,然后躺在床上想事,遂逐渐入睡,期间没有听到异响。明奕昨晚也睡得沉。 先把麻绳挂上灯具,再将小晚的尸体吊到合适的高度,好像确实不需太大动静。 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奕坐在雕像石台上,对着蓝天思考。 比起这件事,明奕更担心这个插曲导致事情不按她规划的路径发展。是的,如果要带雨伶走,明奕不愿意让伏堂春得到雨伶母亲的财产。明奕自己在席先生的事上沾染了嫌疑,所以她想了又想,决定把小晚的死推到伏堂春头上。 “明奕啊,你要懂得变通。”她的那位朋友说,“在这里,警察办案,也要看人脸色。” 明奕无法确定席先生命案是否是伏堂春借机用来掌控她的手段,可明奕知道,她同样需要一件能让伏堂春陷入麻烦的事。 “怎么突然要走?” 伏堂春问她。警察走后,明奕跟着伏堂春来到她的书房,明奕这才说出自己要出行的事。 “因为生意。” 明奕简短回答,伏堂春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问。 “我还以为,是小晚的死让你感到害怕。”伏堂春说,“毕竟你来之前,无相园还没有过这样的命案。” 雨老爷是怎么死的?明奕问她。 “雨老爷死的时候,已经年过七旬,算寿终正寝。” 伏堂春关上房门,隔绝了门窗外的嘈杂,她顺手拿过五斗橱上一把玳瑁骨的扇子,放在掌心里把玩。明奕知道,她一定在她临行前有话要问。 “你打算怎么让雨伶母亲相信你?” 伏堂春伫立原地,是要认真和明奕谈事的状态。明奕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怨她。”明奕说,“无相园的苦,对她来说刻骨铭心,而在雨伶心里还有被她抛弃的痛。” 伏堂春像是沉思了一阵,然后定定地道:“好。” “雨伶母亲不行了,是吗?”明奕问。 “时日无多。”伏堂春隔空望着明奕,目光略显幽深,“你能保证不失败吗?” 保证,明奕保证不了。这样的事,谁能有个准话呢?不用明奕说,伏堂春也知道答案,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暗沉,是不容推辞的执着,“向我证明,雨伶已经离不开你。” 向她证明吗?明奕露出些冷笑的神情,对她说:“她要是离不开我,将来怎么离开无相园呢?” “明小姐后悔了吗?” 伏堂春这问法带着些激将,也有试探。明奕突然开始回想,好像从一开始,伏堂春就在为她制造哄骗雨伶的机遇。可怜的雨伶,对她的心计一无所知。明奕心想,如果不是她,而是换个人来,想必是一天都不想叫雨伶在无相园多留。能改变雨伶命运的机会像筹码一样被人疯抢,虽说这个机会于雨伶来说好坏掺半。 明奕和伏堂春走出书房,走到主楼梯的时候,伏堂春和她拉开了距离。一名女仆忽然上前,手里端着药,面带急色请明奕帮忙给雨伶送去。待女仆走后,明奕回头,看着伏堂春问,这也是你安排的吗?伏堂春不答,漠然跟在她身后。 明奕端着药,走到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门前。伏堂春就在离她不远的后面,意思是让明奕进去,她要在门口听着。明奕进去,雨伶坐在窗边,手里缝着一只布偶。 雨伶太配合了。明奕捧着她的脸颊,一边对她说话,一边用余光望着门口,虽说什么也看不见。她知道伏堂春就在那里,观察着她和雨伶。 待明奕走出雨伶房间时,却没见伏堂春。明奕去盥洗室倒掉了药,出门后才见到伏堂春的身影。 “满意了吗?”明奕问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