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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她们不讲道理,就将她生出来,还要对她挑三拣四指手画脚,让她替哥哥顶了婚事。 因为结婚对象是靳子衿。 因为她的妻子是靳子衿。 所以她选择短暂地原谅所有的一切。
第10章 靳子衿迈步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作响。 她先对温新建点了点头,礼貌道:“爸。”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温言身边。 温新建尴尬地点头:“哎……哎……”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温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冷松香,混合着冬夜微凉的空气味道。 靳子衿低头看了眼流理台上的青菜,又抬眼看向温言。 她的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几秒,像是某种无声的扫描。 靳子衿,在旁人视线死角的位置,轻轻碰了碰温言的手背。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 指尖微凉,掠过皮肤,却让温言的心尖颤一下。 温言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靳子衿收回手,转向温新建,语气从容:“爸,需要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但打下手还行。” 温新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出去坐,马上就好!” 靳子衿笑了笑,没坚持。 她重新看向温言,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出去? 温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用厨房纸擦了擦手:“爸,那我们先出去。” “好,好。” 走出厨房时,靳子衿很自然地走在温言身侧。 她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温言的手臂,隔着衣料传递温度,像是在调戏。 温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牵住了她。 靳子衿没有挣扎,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贴在一起,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汪金玉和汪晨雨已经站起来,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靳总来了,快坐快坐。” “子衿快坐。”汪曼玉率先起身,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累了吧?先喝口茶,这是你爸珍藏的金骏眉,特意为你泡的。” 靳子衿松没去坐那个主位,她牵着温言的手,在长沙发靠边的位置坐下。 汪曼玉看到她们挨在一起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更深:“来,喝茶喝茶。” 汪曼玉端着茶杯递过来,靳子衿接了,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子衿啊,”汪曼玉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向对面,“这是言言的舅舅,汪金玉,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城南那几个大型楼盘的建材都是他公司供的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婚宴她也来了,你应该……有印象吧?。” 靳子衿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 “去年城东‘江枫苑’那个项目,舅舅也参与了投标,策划案做得不错……” 汪金玉立即挺起了胸膛,很是自豪道:“哪里哪里。靳氏的规范在业界是出了名的,我们应该多学习。” 汪曼玉见缝插针,又将手指向另一侧:“这是晨雨,言言的表姐。在摩根华鑫做副总裁,年轻有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仿佛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晨雨从小就是孩子里最出色的,读书好,能力强,人情世故也通透。不像我们言言……” 她说着话锋一转,又落回温言身上,语气里染上些许无奈:“这孩子啊,从小就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人家女孩子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会说话会来事?她就知道埋头读书,读傻了都。” 靳子衿听到这里,压了压眉头,下意识看向温言。 温言没有什么神情,脸上仍旧淡淡的,仿佛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汪晨雨适时地抿唇笑了笑,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声音温温柔柔的:“姨妈,您别这么说言言。言言有言言的好,她专业能力强,性子静,稳当。”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笑容得体:“靳总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可能反倒欣赏言言这种沉稳的性格呢。”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又将温言推到了“被评价”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不会,温言都想给她翻个白眼。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连忙摸清了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看起来,温言并不喜欢她这两个亲戚。 正思索着,汪金玉接过话头,笑呵呵地:“是啊,言言这孩子,老实,本分。就是话太少了,性子闷。” 他看向靳子衿,语气状似关切:“子衿啊,你们相处,你可得多担待些。” “要是觉得闷了,就多带她出来,跟我们晨雨学学,晨雨最会调节气氛了。” 汪曼玉连忙附和:“对对对,让晨雨多带带言言。” “你说这结婚了,以后总得陪子衿出席一些场合吧?总不能一直这么闷着不说话,那多失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为你好”。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内里却是坚硬的评判和不容置疑的改造建议。 他们像一群熟练的工匠,围着温言这块“原材料”,讨论着她哪里需要打磨,哪里需要修饰,才能更配得上她身边的“主人”。 温言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丝线,一层层缠上来,不痛,但令人窒息。 小时候,也是这样。 亲戚聚会,她永远是那个被拿来比较的“对照组”。 “你看晨雨和辰辰多大方”,“你看晨雨和辰辰多会说话”,“你要是有晨雨和辰辰一半就好了”。 她以为长大了,离开了,这一切就会结束。 但是长大只是换了个舞台,换了一批观众,戏码却从未改变。 好烦啊,她爸做饭能不能快一点,赶紧吃完饭回去吧。 温言有些烦了。 她垂着眼,有些意兴阑珊。 忽然之间,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温言抬起眼。 靳子衿端坐在她身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 她没有看着温言,而是将目光落在对面滔滔不绝的汪金玉身上。 但是她的手在茶几下方,在所有人视线不及之处,牢牢地握着温言的手,指尖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虎口。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却奇异地切断了汪金玉尚未说完的话。 “是么?”她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可我觉得……”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向温言。 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清冷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温言的影子,里面漾着浅浅的笑意。 “我觉得温言很好啊。” 她说。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太阳东升西落”般无需论证的真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汪曼玉张着嘴,汪金玉笑容僵在脸上,连一直维持着得体微笑的汪晨雨,眼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靳子衿却像没察觉这骤然的寂静,握着温言的手,扭头看着她,目光:“温言,天下第一好。” 她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人,神色严肃而认真:“我觉得她很好,也只有她,才能做我的妻子。” “所以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说我妻子的坏话,我不爱听。” 话音落下。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温言听不见母亲倒抽气的声音,听不见舅舅尴尬的干咳,也听不见表姐茶杯与碟子磕碰的轻响。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滚烫地撞击着胸腔。
第11章 靳子衿那句话落下,像一块冰掷进热茶里,带来一种凝固般的静滞。 客厅里原本流动的热络空气骤然冻结,每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汪金玉脸上的笑容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嘴角的肌肉已经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圆场的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含糊的“呃”声。 汪晨雨垂着眼,指尖死死掐着茶杯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像是被风干的釉,裂开细密的纹路。 最尴尬的是汪曼玉。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看着靳子衿,又看看温言,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张总是能迅速调整出恰当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打破这片凝固的,是靳子衿本人。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遭骤降的气压,极其自然地转过头,对汪曼玉说:“妈,能让温言带着我到家里逛逛吗?” 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不要再说我妻子的坏话”只是句寻常的闲聊。 汪曼玉如梦初醒,声音磕磕绊绊:“当,当然可以……” 她转向温言,语速快得有些慌乱:“言言啊,你带子衿到处走走……看看……” 温言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起身。 两人双手交握的姿势从隐秘变为公开,在众目睽睽下,坦然地穿过客厅。 高跟鞋和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却奇异地同步。 走出客厅,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些。 温言侧过头,问:“要去花园走走吗?虽然冬天没什么花,但……” “不用。”靳子衿打断她,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温声道“带我去你房间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温言莞尔:“我不在这里长大。” 这栋叠墅是十年前买的,她博士都快毕业了才搬进来。 真正的“长大的地方”,是城西那个老小区,三室一厅,她住了十四年。 靳子衿“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总归在这里住过,看看也没事。” 温言说:“好。” 两人上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很安静,尽头那扇门就是温言的房间。 推开门时,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浮动光斑。 房间不大,三十平左右。 对于这栋叠墅的其他空间来说,甚至显得有些逼仄。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 一个原木色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书桌临窗,上面除了台灯和笔筒,还放着一个有些旧的地球仪。 角落里,立着一个半身的人体骨骼模型,塑料的,泛着冷白的光。 靳子衿环视一周,目光在那具骨骼模型上多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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