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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心软软的,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很累吗?” 靳子衿含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早上七点开董事会,九点飞港城转机,落地处理了两个紧急文件才往家赶……”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温言想起她昨夜视频里那身晚礼服和钻石项链,想起她站在异国夜景前的挺拔身影。 那些光鲜表象下,原来藏着这样细密的疲惫。 她伸手,指尖轻轻梳理靳子衿散在枕上的长发。 “我还以为,”温言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我做得太狠了。” 靳子衿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羞恼:“你闭嘴。” 温言笑出声来。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靳子衿这副模样。 明明身体比谁都诚实,吻她时会颤抖,情动时会哭,可事后总要端着那点矜贵的架子,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羞赧。 真的很爱嗔人。 像某种漂亮的毛茸茸猛禽,被顺毛摸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却偏要扭过头假装不屑一顾。 温言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恶劣冲动。 像小时候那些笨拙的小鬼,喜欢谁不说,偏要揪人家辫子,惹得对方瞪圆了眼睛追着打,才能确认自己确实引起了注意。 她凑过去,嘴唇几乎贴上靳子衿的耳廓,热气拂过敏感的皮肤:“那……还要再来一次吗?” 靳子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温言。 这是什么体力怪物吗?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不要。” “明天上午九点还要跟欧洲那边开视频会议,下午三个项目评审会,晚上……” “好好好,”温言笑着打断她,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知道了,靳总日程满档,小人不敢耽误。”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卷着被子果断往床的另一边挪了半米。 温言没追过去。 她只是侧躺着,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裹成蚕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小块。 片刻之后,她轻轻道:“晚安。” 灯关掉了。 黑暗如潮水涌来。 温言闭上眼,感官却格外清晰。 怀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味,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遥远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她睡不着。 脑海里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奶奶递过来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流转的温润光泽,餐桌上那些精准对应她口味的菜肴,靳子衿站在老宅门口说“我回来了”时眼底细碎的笑意。 看奶奶的态度,靳家对她至少是接纳的。 和靳子衿的相处……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这桩始于荒诞的婚姻,竟像一颗误入贫瘠土壤的种子,在无人期待处悄然生了根,甚至冒出了稚嫩的芽。 至于以后——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 医学实验讲究控制变量,观察现象,分析数据,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存在标准流程。 既然当下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又何必非要眺望迷雾重重的远方。 她刚说服自己放松下来,身旁忽然有了动静。 靳子衿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先是小腿搭上她的腰,接着手臂横过胸口,最后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温言:“……” 身上陡然增加的重量让她僵了僵。 她偏过头,借着月光看清靳子衿沉静的睡颜。 女人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全然是陷入深眠的无辜模样。 温言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新婚妻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睡姿…… 实在是太烂了! 温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禁锢”中抽离,刚挪到床的另一侧,不到五分钟,靳子衿又循着热源滚了过来,再次精准地缠住她。 这一次,温言没再躲。 她认命地伸手,轻轻环住女人的腰,闭上了眼睛。 -———— 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准时敲响。 温言睁开眼时,靳子衿还在睡。 女人手脚依然缠在她身上,长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微汗的额角。 温言看了她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 下楼时,整栋房子还沉浸在睡眠的静谧中。 她换上运动服,推开后院的玻璃门。 初冬清晨的空气凛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荷。 庭院里的草坪覆着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草坪中央站定,摆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呼吸下沉,气贯丹田。 第一式劈掌破开空气时,昨夜残存的最后一点倦意也随之消散。 汗水逐渐渗出,在冷空气中蒸腾成白雾。 世界缩小成拳锋所向的三尺之地,只剩下肌肉的记忆,骨骼的联动,呼吸的节奏。 两套拳法打完,天光已经大亮。 温言收势,长吁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消散。 她转身回屋,上楼冲澡,再下来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靳子衿穿着丝质的睡袍坐在长餐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台平板电脑。 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女人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睡袍的V领下隐约可见锁骨的凹陷。 她正垂眸看着屏幕,指尖偶尔滑动,神色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快吃饭。吃完我送你。” 温言走到她对面坐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早餐:煎蛋、全麦吐司、牛油果、一杯热牛奶。 很标准的营养搭配。 “你今天也要去医院那边?”温言端起牛奶,“路上可能会堵,万一像上次那样迟到……” “没事。”靳子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我是老板,她们等我是应该的。” 温言:“……” 她一时不知该感慨这人的理直气壮,还是该提醒她“资本家言论请注意”。 靳子衿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言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胸前有个小小的??勾标,款式简单,布料柔软。 洗得有些旧了,袖口微微起球。 “你的衣服还没送过来?”靳子衿微微蹙眉。 “送来了。”温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但都是礼服和裙子,做手术不方便。” “平时穿裤装多?” “嗯。”温言想了想,补充道,“大多是运动装。手术室要换刷手服,日常穿得舒服最重要。” 靳子衿“哦”了一声,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初见那天的画面。 温言穿着缎面的香槟色晚礼服,大露背设计,脊骨的线条利落分明。 女人长发全部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坐在宴席间,背挺得很直,神色沉静,与周遭浮华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得住场。 干净、英气、又带着力量。 非常漂亮。 靳子衿喜欢她这幅模样。 甚至想开口,让她以后都穿裙装才好。 毕竟她那么辛苦在外工作,回家看到赏心悦目的妻子,这是她应得的。 可是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傲慢了,靳子衿不好开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你身上这种成衣,”她开口,语气尽量平淡,“布料一般,剪裁也普通。” 温言抬头看她。 “周日如果休息,让家里的裁缝过来一趟。”靳子衿端起咖啡,避开她的视线,“量体裁几套常服。料子选好些的,穿着舒服。” 温言怔了怔。 几秒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好。” —————— 早餐后,靳子衿让司机将温言送到医院。 推门下车时,靳子衿忽然倾身过来。 温言下意识闭上眼。 吻落在唇上,很轻,带着咖啡的微苦和薄荷牙膏的清凉。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分开时,靳子衿已经坐回车后座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温言的错觉。 “晚上见。”她说。 温言笑了:“好,晚上见。” 她推门下车,回头看了眼车后座。 靳子衿降下车窗,朝她摆了摆手,随即汇入车流。 直到那抹深灰色消失在转角,温言才转身走进医院大楼。 一天的工作照常展开:查房、病历讨论、术前准备、手术。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台韧带修复术结束,温言摘下口罩,终于有空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温言认得,是靳子衿的助理。 “温医生您好,靳总下午的会议需要延长半小时左右。她让我转告您,可以先回温家,她结束会议后直接过去。司机已在医院门口等候。” 温言回复了“好的”,收拾东西下楼。 司机果然等在老位置。 车驶向市中心,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靳子衿发来的消息。 “刚散会。在路上了。”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温言莫名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车在温家所在的叠墅区停下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这一带是城中老牌的豪宅区,树木葱郁,街道安静。 温家的房子是十年前买的,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带一个小花园。 温言按下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哎呀,子衿啊,你可算是来了——” 母亲汪曼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过分热情的笑意。 然而当她看到门口只有温言一人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言言?”她探头往温言身后看了看,“子衿呢?怎么没一起来?” “她公司临时开会,晚半小时到。”温言弯腰换鞋,“让我先回来。” 汪曼玉脸上的失望几乎掩不住,但还是强笑着拉住温言的手:“这样啊……没事没事,快进来。” 你舅舅和表姐都来了,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温言脚步一顿。 她抬眼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舅舅汪金玉和表姐汪晨雨。 两人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脸上堆起一模一样的殷切笑容。 “言言回来了!”舅舅率先起身,目光却迫不及待地扫向她身后,“子衿呢?没有和你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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