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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玉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对着她的背影扬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辛辛苦苦熬的汤,你就喝这么两口?” 可温言已经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汪曼玉悻悻地收回目光,转头对张姨抱怨:“你看看,现在翅膀硬了,对我都这个态度。” “我好心好意来送汤,她倒好,跟躲瘟神似的。” 张姨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小声说:“太太,那这汤……” “放这儿吧!”汪曼玉没好气地说,拎起包转身就走,“她爱喝不喝!” —————— 或许是那口汤太油腻了,又或许是汪曼玉偶然殷勤,让温言有了躯体反应。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温言都在硬撑。 胃里的油腻不适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隐隐发胀发酸,连带着腰腹都跟着坠痛。 可手术台上的患者容不得半点分心,她只能咬紧牙关,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器械上。 下午的最后一台手术,是腕关节粉碎性骨折。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摩托车出了车祸。 X光片上,桡骨远端碎得像摔裂的瓷器。 温言需要在显微镜下,将那些细碎的骨片一块块复位,用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钢丝固定。 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巡回护士一次次帮她擦拭。 胃里的恶心感时不时涌上来,她只能深呼吸,强行压下去。 腰因为长时间保持俯身姿势而酸胀难忍,仿佛有针在扎。 “温医生,你脸色不太好。”一旁的助手小声提醒。 “没事。”温言摇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继续。注意保护这根肌腱。” 四个小时后,这台精细手术终于结束。 摘下口罩的瞬间,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扶着墙走出手术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步步挪到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晚上八点二十,温言终于拖着疲惫得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医院大楼。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了起来。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凉意。 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胃里又是一阵搅痛,让她忍不住弯了弯腰。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朦胧的光圈。 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靳子衿温柔的眉眼。 看见温言的模样,靳子衿立刻推门下车。 她快步走过来,在温言踉跄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指尖触到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靳子衿心头一紧,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怎么累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接过温言肩上的包,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半抱半扶地揽进怀里。 温言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窝,声音又软又哑:“连台手术……站了十二个小时……”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温言的手一直按在小腹上,眉头紧蹙着,呼吸都比平时轻浅。 “怎么了?”靳子衿扶着她上车,让司机把暖气开大些,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肚子不舒服?” 温言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闭着眼,声音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难受:“胀得厉害……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是中午阿姨做的饭太油了?”靳子衿眉头蹙起,掌心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揉按,试图缓解她的不适,“我特意交代了,让她做清淡些,蒸了点山药,煮了点虎虾……” “不是阿姨。”温言睁开眼,眼底因为不适而泛着水光。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中午……我妈来医院了,给我送了猪脚花生汤,特别油……” “我强喝了两口,就一直难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我哥从小就不爱吃这个,嫌腻,她知道的。” 靳子衿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下一秒,怒火“蹭”地窜上来。 她望着温言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那股火气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这是给你送汤?”靳子衿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分明是送毒药!” 她加重了手上揉按的力道,声音又急又心疼,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本来就喜欢清淡点的,平时多吃点猪油都会不舒服,喝这么腻的东西,不难受才怪!” 靳子衿气死了,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她知道你不吃还故意送,安的什么心?” 温言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暖透过衣物渗进来,稍稍缓解了腹部的胀痛。 她往靳子衿怀里靠了靠,宛若寻求庇护的雏鸟,轻声说:“一半一半吧,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补。” “补?”靳子衿气笑了,冰冷地嘲讽道,“真要补,为什么不问问你想吃什么,能吃什么?” “为什么不送点清淡的鸡汤、鱼汤,牛肉汤过来?” “送一桶猪油来,是嫌你工作不够累,还要给你添点堵是吧?” 她低头,看着温言苍白的脸,语气强硬了几分:“温言,你听好。以后她送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许碰,不许吃,听到没有?”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逼你,都有我挡着。” “你不必喝,不必忍,不必为了所谓的‘孝心’糟践自己的身体。” 温言仰头看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滑过靳子衿的脸。 那张平日里对着她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冰霜,眼底的火光却灼灼燃烧,明亮得惊人。 这让温言莫名想到了一头被触到逆鳞的恶龙。 好护短哦! 温言心里那片因为疲惫和不适而冰凉的地方,突然就暖了起来,连带着胃里的不适都好像减轻了些。 她弯了弯唇,声音软软的:“听到了。” ——————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库。 靳子衿一路搂着温言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进了电梯,回到复式大平层。 一进门,她就把温言按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用柔软的羊毛毯把她裹紧。 “坐着别动。” 靳子衿转身去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片水回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几片新鲜的黄柠檬浮在温热的水中,清新的酸香袅袅升起。 “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靳子衿把杯子递到温言手里,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手又覆上她的小腹,继续轻轻揉按:“柠檬水解腻,也能稍微舒缓肠胃。要是还难受,我们就回医院。” 温言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油腻感,胃里翻搅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些许。 她刚松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温言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她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汪曼玉回去添油加醋告状了。 温言沉默了两秒,按下扩音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刚接通,温新建带着火气的指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温言!你怎么能这么气你妈妈呢?” “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去市场买材料,又守着灶台给你熬汤,亲自送到医院,你喝都不好好喝,转身就走,糟蹋她的心意。” “你妈回来哭了一晚上,说你对她态度冷漠,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现在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你怎么越长越不懂事,一点孝心都没有,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温新建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语速又快又急,全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训斥。 半句没问温言累不累,没问她为什么没喝汤,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言握着水杯,安静地听着。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 她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只要汪曼玉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温新建永远是这样的反应,不分青红皂白,先定她的罪。 你妈把你生下不容易,你不能有点成绩了,就看不起你妈,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温言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靳子衿听得火冒三丈。 她原本在给温言揉肚子,此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女人漂亮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结了一层霜。 她等温新建骂完一段,在那头喘气的间隙,伸手拿过了手机。 “爸。” 靳子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 她语气凌厉,没有丝毫客气,半点情面都没留:“做人不能这么偏心。”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子、子衿啊……” “您知道我妈今天给言言送的什么汤吗?”靳子衿打断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刺,“满满一桶猪油熬的猪脚花生汤,油得能腻死人,我光是听描述都觉得反胃。”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言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的事。” “她的肠胃根本碰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喝了两口就恶心反胃,一下午强撑着做了五台手术。” 靳子衿心里憋了一股子火,现在全发了出来,什么夸张说什么:“她从早上七点半站到晚上八点,十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下手术的时候,她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是我从医院门口扶回来的。” “现在人还躺在沙发上,难受得动不了。” 靳子衿的声音抬高了些,开始骂了回去:“我还没去问,她明知言言不吃这些,为什么故意送这么油腻的汤来添乱。” “您倒好,上来就骂言言不懂事,没孝心?” “她累了一整天,忍着身体不适完成所有手术,没叫过一声苦。回到家还要受这种委屈?” “您凭什么这么说她?” 靳子衿真是气急了,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们:“您有关心过她吗?您没有!你们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她为什么不配合你们表演母慈母孝。” “真是为老不尊,祸害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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