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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深海独有的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靳子衿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很好吃。”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又尝了一口旁边的磷虾蒸蛋。嫩滑的蛋羹里裹着鲜甜的南极磷虾,口感层次丰富,“这个也很好吃。” 靳子衿瞬间就笑开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一边给她布菜,一边跟她讲起了当年在南极科考的经历。 “我第一次来南极,才二十三岁。”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集团刚和国家合作建科考站,我过来考察项目,在冰原上困了整整三天。” 温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雪下得特别大,能见度不到五米,补给车进不来,我们就缩在临时帐篷里,全靠压缩饼干和热水撑着。” 她说着,眼里却没有半分后怕,只有回忆往事时的平静。 “后来雪停了,补给车进来了,我们还救了一只落单的小企鹅。才刚出生没多久,跟丢了企鹅群,缩在冰缝里冻得直抖。” 说起这个,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把它抱回科考站,喂它小鱼干,给它取暖,养了小半个月。它天天跟在我身后摇摇摆摆地走,科考站的人都笑,说它把我认成妈妈了。” “后来它伤好了,我们把它送回了企鹅群,它还一步三回头的,可有意思了。” “结果它最后又掉队了,我们就只能继续养着它了。” 温言听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每当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靳子衿的时候,靳子衿总有新的故事和她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想着来南极建科考站?”温言看着她,轻声问,“新能源项目,在哪里做不是做,非要跑到这么远、这么苦的地方来。” “因为这里有最干净的能源,也有最前沿的科研环境。”靳子衿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眼里闪着光亮,“你知道的,我的私心很重。” “我一直想站得高一点,走得远一点,才能把恒星守好,才能有能力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温言脸上,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温言放下筷子,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柔柔地看着她:“可真是太有野心了,靳总。” —————— 吃过晚饭,已经快到凌晨了。 南半球的极夜,天始终是沉沉的幽蓝色,天边的极光却愈发绚烂了。 一道道绿莹莹的光带在天幕上舞动,时而像流动的绸带,时而像散开的烟火,偶尔夹杂着淡淡的粉紫色,铺满了整个夜空。 冰原、雪山、冰湖,都被极光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远处冰湖上,传来企鹅断断续续的嘎嘎叫声。 靳子衿让助理拎着两大桶生鱼,牵着温言的手,往冰湖边走。 刚走到湖边,那群白天见过的帝王企鹅就摇摇摆摆地围了过来。 圆滚滚的身子迈着小碎步,仰着脖子嘎嘎叫,一点都不怕人。 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的企鹅,直接凑到了靳子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亲昵得不行。 “你看,这就是我当年救的那只。” 靳子衿笑着蹲下来,也不顾鱼儿的腥臭味,戴着手套从桶里拿出一条小鱼,递到它嘴边,“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粘人。” 那只企鹅一口叼住小鱼,晃了晃脑袋,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 温言也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群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眼里满是笑意。 靳子衿递给她一小桶小鱼,教她:“你把小鱼放在手心,它们自己会过来吃的。别怕,它们不咬人。” 温言照着她说的,戴着手套捏了一条小鱼,放在手心。 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口叼走了她手心里的小鱼。 冰凉的喙蹭过她的掌心,软乎乎的触感,痒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家伙叼着鱼,也不跑,就蹲在她脚边,小口小口地啃着。 吃完了还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鱼桶,嘎嘎叫着讨食。 “你看,它喜欢你。”靳子衿坐在雪地上,看着她和小企鹅互动,笑得眉眼弯弯。 温言又给它喂了一条小鱼干,看着它摇摇摆摆地跑回同伴身边,心里软乎乎的。 极光在头顶缓缓流动,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企鹅的叫声,还有风吹过雪山的轻响。 温言蹲在雪地里,看着眼前冰天雪地的世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 今天……温辰应该已经带着爸妈抵达海南了吧。 这个季节,那里的阳光应该盛大又热烈,椰林树影,暖风拂面。 和这里的冰天雪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那个和她共享了十四年童年的哥哥,从此以后,就要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定居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怎么了?” 靳子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温柔的关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言回过神,连忙收起眼底的情绪,对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小家伙太可爱了,看呆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没散去的怅然,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伸手把温言拉了起来,替她拍掉了裤子上的雪沫子,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喂着围过来的企鹅。 一桶小鱼喂完,天边的极光依旧绚烂,天却已经隐隐有了亮起来的迹象。 “我已经安排好滑雪的行程了。”靳子衿把空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牵着温言的手往雪地车走,“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睡几个小时,下午再去滑雪场,好不好?” “好。”温言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冰湖,往庄园主楼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银辉。 雪还在零零散散地飘着,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开了。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又发起了呆。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小时候,和温辰在小区院子里打雪仗的样子。 一会儿闪过温辰电话里那句“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一会儿又闪过海南盛大的阳光,和这里漫天的风雪重叠在一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情绪,又缠了上来。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用这样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 回到庄园主楼,两人先去主卧洗了澡,将方才那一身鱼腥味洗掉。 主卧里带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正对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茫茫的雪原和雪山。 温言放了热水,撒了浴盐,和靳子衿一起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和疲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浴缸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靳子衿最喜欢的味道。 窗外又下起了雪,鹅毛大的雪片落在落地窗上,簌簌作响。 远处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言靠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又出了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首都的冬天经常下雪,她和温辰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温辰总故意把雪团砸在她的围巾上,扮着鬼脸略略略地挑衅。 结果每一次,都以被温言按在雪堆里,暴打一顿作为收尾。 温辰不服气,就找妈妈告状,妈妈也只是骂了温言两句,让她不要打哥哥,也没有什么体罚…… 结果第二天,温辰再次来挑衅,她又把他打了一顿。 仔细想来……她和温辰的童年好像也没有多温馨,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挨骂的路上。 不是很好的回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呢? 明明打的要死要活,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会让她开始缅怀了。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试探。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温言,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感觉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温言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有不开心吗?” “有。”靳子衿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耐心,“从喂企鹅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能和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靠回靳子衿怀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有点孤独?又或者是伤心?难过?惆怅?我也分不清。”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它和上次被人冤枉学术不端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尚且能哭能闹能宣泄,可这种感觉……就像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缠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她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等她说完,靳子衿才轻声问:“那你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来的吗?”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缅怀过去?也可能是忧虑未来?两者都有一点吧。”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语气温柔:“那一般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温言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天就亮了,什么都过去了。” 靳子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她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哎呀,都怪我。我应该带你去海南的,偏偏来了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冬天最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了。” “不关你的事。”温言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我的问题,情绪太多了。” 提到这里,温言有些懊恼:“对不起啊,出来玩还这样,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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