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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带着一段很深刻的记忆。许苏昕想起来了。早些年两人刚在一起时,陆沉星还要去那个该死的安保公司上班,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来。许苏昕又气又急,押着她去医院。每次护士拿起针管,陆沉星都会迅速地别过脸,然后全身僵硬,冒出冷汗。 那时候许苏昕不解,只觉得她怕痛。 如今明白,对陆沉星而言,“打针”背后是无休止的“身体检查”,随时为匹配某人而进行的“器官配型”。 直到掌心感觉到陆沉星眼睫的颤动逐渐平复,紧锁的肩颈肌肉也稍稍松弛,许苏昕才将手移开,之后,指尖又在她太阳xue旁极轻地抚了几下。 针管里回的血,缓缓流回陆沉星的身体。 Jasmine敲门进来,放下文件:“需要签字。” 陆沉星低低“嗯”了一声。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手边一沓文件滑落,最上面那份掉在了许苏昕脚边。 许苏昕弯腰捡起,没立刻还回去,随手翻开了。目光快速掠过几行,她挑了挑眉:“你还做天使投资人?” 陆沉星没隐瞒,语气平淡地说:“投了‘深言科技’,目前势头很好。你可以试试。” 许苏昕听得心头微动,迅速浏览完,合上文件,“可惜了,我没钱。” 她又接着翻看其他几份,把关键条款挑出来念给她听,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便整齐地放到陆沉星手边。叠放的文件很快变薄,最后只剩下几份明显标着公司机密的。许苏昕没再往下看,转身走到窗边,抱起手臂,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外面。 她心里那股烦躁和恨意,此刻忽然清晰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一切早就了结了。可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在不甘心。 我总归有一点好吧,你毫不留情地要我的命,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很快她又觉得很搞笑。 她许苏昕需要别人的“好”吗? 许苏昕视线移动到拆开的蛋糕上,她过去拿起来吃了一口,是她的口味,这两天晕车加上和吃安眠,她嘴里发苦,蛋糕暂时压下了喉咙深处那股苦涩。 她送一口到陆沉星嘴边,“张嘴。” 陆沉星手指微颤,脸颊绷紧。 “什么毛病?” 待她吃到嘴里,许苏昕问:“怎么样?” “发苦,不好吃。” “因为你感冒了,我吃起来还行。” 许苏昕又重新弄了一份,把糖分看起来更高的奶油喂给她吃,准备再说词儿的时候,想到怎么回事,很恶劣的“嗤”的一声笑了。 吃完一份蛋糕,顾安安来了,她为许苏昕预约身体检查,看她上次晕机是否有什么隐而未现的疾病。 两个人从病房出去,许苏昕独自乘电梯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敲开诊室的门。 里面的中年医生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许苏昕脸上写满担忧,眉眼间尽是焦虑,主动开口:“我是陆总的私人事务助理。关于她之前的诊断,还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和您核对——上次她的高烧明明退了,今天却又反复,会不会引发细菌感染?” 医生审视了她两秒,回答道:“不会,这更像是心理因素引发的躯体反应。结合病史,高度指向分离焦虑,并在极端恐慌状态下诱发了系列症状。” “她这次发作是突发性的吗?除了昏厥,平时还需要特别注意什么?”许苏昕问得直接。 “是突发性的。”医生翻看着病历,斟酌用词,“初步判断,诱因可能与严重的分离焦虑状态有关,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和突发性昏厥,并伴有免疫系统的短暂紊乱。” 许苏昕接着问:“所以之后只要让她和诱发焦虑的人或环境呆在一起,就会好转?” 医生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已经和你们团队沟通过了吗?” “之前对接的是她在美国的助理,她只告诉我把人带过来。但现在陆总很快就要回国了。”许苏昕解释了一句,又追问道:“这和她平时表现出的极端掌控欲、强迫症倾向有关联吗?我们之前只注意到她在秩序要求上有些偏执和刻板。” 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病理心理角度看,强迫行为往往是应对深层焦虑的外在表现。这类问题更倾向于通过掌控环境来获取安全感。只要一切在她可预知的范围内,核心焦虑得到安抚,情绪稳定,发作概率就会显著降低。” “那她现在的高烧什么时候能退?” “高烧是身体在极端应激下的炎症反应,等焦虑状态缓解,体温自然会下降。目前我们仍在排查是否存在其他器质性病因……” 许苏昕若有所思:“如果根本原因是分离焦虑,是不是只要让她确信对方不会离开,症状就不会出现?” 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如果焦虑水平持续过高,超出了心理代偿极限,单纯的陪伴可能不够。最好能从根源上缓解她的焦虑源,或配合短期的药物干预。” “明白了,”许苏昕总结得直白,“也就是说,最好能把她‘弄醒’——解决掉心里那个让她焦虑的结,而不只是让她治疗高烧。” 医生默认了这个说法。 许苏昕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四个字:分离焦虑? 还有这种病?她感到陌生又困惑。 什么时候开始的?回国之前?还是回国之后? 她忍不住又问:“这种焦虑是针对特定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亲密关系都会这样?”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属于对……”医生正要往下说,旁边的助手忽然凑近低声提醒了两句。医生眉头皱起,看向许苏昕:“你并不是陆沉星的特助?” 许苏昕并没有慌张,平静地回答:“准确来说,我是她的家属。” “家属?她母亲我认识。” “……我是她的未婚妻。” 医生沉默。 “看来瞒不住了,其实是她老婆。”许苏昕长叹,“隐婚……”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视线转向站在门外,又看回许苏昕,问道:“所以,陆总她到底是你什么人?我应该告诉她吗?” 许苏昕眉心一跳。 她就知道来了,每次都这样,哈哈哈哈。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审慎地转了个来回,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职业性的沉默。 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沉默着,不笑了,她舔着唇角,还有的奶油余甜。 诊室一角的顾安安正被Jasmine捂着嘴按在椅子里。许苏昕抬了抬下巴:“把人放了。” 陆沉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许苏昕没躲闪她的目光,坦然道:“看看你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中病。” 陆沉星陷入了沉默。 先前许苏昕问她的时候,她正烧得昏沉,只是选了个听起来更合适的回答而已。 许苏昕走过去把顾安安拉起来。顾安安迅速躲到她身后,心有余悸:“太突然了,她直接就捂我嘴,我……” “没事。” 毕竟陆沉星自己就干过保镖的活儿,跟在她身边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差。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许苏昕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问完了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她来诊室期间,陆沉星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她手里拿着一沓预约单翻着看,到其他诊室,说:“进去。” 许苏昕一一检查完,两个人直接出院。 许苏昕的手在身侧攥得很紧,甚至隐隐发烫。 一股没由来的、近乎诡异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身体的保护机制在尖锐地提醒她:别再往下探了。 就像……在不知道怪物真身、不清楚它以何为食、有何喜好的时候,或许还能维持暂时的安全。 可偏偏,许苏昕越是感到恐慌,就越忍不住想去拆解、去剖析—— 陆沉星是因为“分开”而恐慌。她需要不停地、紧密地将在意的人缠在身边,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许苏昕想得头昏脑涨。最初她还知道装不认识陆沉星,换来一时安稳;现在理智一边叫停,她嘴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的病……” 陆沉星坐在她身侧,两个人并没有肢体接触,可许苏昕依然清晰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陆沉星身上有很强克制、甚至到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低声回答:“强迫症引发的。酒店物品没按要求摆放,峰会安排也一团糟,忍了很久。” 许苏昕的拇指狠狠地压着她的食指,“这样啊。” 陆沉星捏着文件,许苏昕看到她一个强i迫症居然把文件页角捏的乱七八糟。 之后她又碾平。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许苏昕不应该问下去,如果知道结果,可能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许苏昕开始后悔懊恼。 车停下到了,到了陆沉星下榻的酒店,这里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夜间能享受港内最醉人的夜景。 许苏昕接到蔡琴的电话,蔡琴说:“刚刚接到一笔资金,是陆沉星的账户打过来的。” 许苏昕看蔡琴发来的图,给了八千万。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沉星。陆沉星按下电梯按钮。 两人踏进观光电梯,随着脚下楼层的攀升,港城稠密的夜色在许苏昕眼底铺展开来,霓虹如流淌的河,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到了套房,卓青妤将药品放在客厅茶几上,便悄声退了出去。 许苏昕径直走到露台,她拉开落地门,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出神。 陆沉星跟了过来。许苏昕没回头,只说:“你不是还感冒着,过来吹什么风?” 陆沉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而复杂。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许苏昕心想:这就是分离焦虑症?需要确认我在? 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室内,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玻璃擦得极其干净,坐在这里,也能将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陆沉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看电脑。 简短的小会结束后,许苏昕手机闹钟响起,她起身拿起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塑料袋,取出杯子用开水烫过,撕开一包感冒冲剂,用热水冲开。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在陆沉星手边的桌面上,“喝了。” 是最普通的无蔗糖感冒药,热气里都带着一股苦味。陆沉星没说什么,端起来慢慢喝完了。许苏昕接过空杯,洗干净,又去接了半杯温水回来,“伸手。” 陆沉星摊开手掌。许苏昕从药板上按出两颗胶囊,放在她掌心,“吃掉。” 看她服下药,许苏昕自己也吞了颗维生素。之后两人便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处理手头的事务。许苏昕有一大堆邮件和决策等着批复。 期间酒店送来了清淡的宵夜。许苏昕先吃完,洗完澡便躺上了床。陆沉星稍晚进来,很自然地侧身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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