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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旁的粗制滥造的低俗话本,他们合欢宗产出的可是上乘良品。 季寐悠悠往这边递来一眼,打量过少女高挺的鼻梁和纤薄的唇,最后视线落在那双细长的手指上,满意颔首,让檀无央只觉莫名其妙。 “这几个花样多,挑个省力些的?您看需要哪一种?” “……” 被拉出殿外的檀无央回首看了一眼,合欢宗宗主正单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致盯着她们。 前头的女人步履极快,完全不顾作为月瑶长老的从容气度,也不知这宗主究竟说了什么话,竟能让师尊气成这般模样。 “师尊,我们不去知会云婳师君和凛霜师君一声么?”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女人步速放缓,半挑起眉,“她们现在大概顾不上你。” 云婳长老最近对那一位可是避之不及,言之凿凿说什么这不过是师姐妹间的情趣。 无形中给凛霜长老打开了新的世界。 檀无央深以为然点头,看着女人的眼睛,问师尊可要与她一道去趟锦州。 这座城都几十年如一日,依旧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古寺钟声悠扬,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因清晨才下过雨,空气中混着潮湿泥土与草香。 因为未做遮掩,两人的外形尤为惹眼,引来不少注意,有几个摊贩老板起初只觉面熟,待明了这人是谁,更是大喜过望,互相传递着小城主回来的消息。 檀无央一边笑着与众人打招呼,还要为众人介绍身旁神仙似的的人物是谁。 待听见檀无央唤女人师尊,打听八卦的几个阿叔阿婶眼神中自觉带上了恭敬与礼貌,场面格外好笑。 本是打算自己半路回家,如今与师尊一道回来,倒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送她猫崽玩具的老伯早在她离开锦州那年就已经离世,那茶楼早被一家客栈取代,至于被她烦得头疼的夫子,如今已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地方闲适不似人间,景舒禾眉心舒展,被季寐惹恼的心情多少平静下来。 “师尊若是喜欢,以后便劳烦师尊陪徒儿多回来几次?”檀无央发觉女人现下心情不错,如被感染般弯了弯唇。 “当为师很闲么?”女人慢悠悠四处闲逛,偶尔会为几个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停下脚步。 小徒弟只得笑着跟在身后,将那些东西买下。 她们二人出现的消息早已被通传到城主府,城主夫妇更是早早在门前翘首以盼,等了又等才看见两道清挑的身影。 江夫人激动得落泪,拉着檀无央仔细瞧了好几个来回,满目心疼,嘘寒问暖。 檀无央现下本就虚弱,受了严重内伤,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作师尊的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于是女人自觉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大手一挥,随意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厚礼,惹夫妇二人俱是一愣。 “你信中只晓得胡诌!你阿爹与我竟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见你的消息,当真是翅膀硬了。”温情过后,江夫人立刻板起脸教训起檀无央来,变脸之快令月瑶长老同样一愣。 “月瑶长老莫怪,无央自幼顽劣,劳您多费心。”檀父笑呵呵地添茶,忽略檀无央递来的眼色,是有要站在江母那边的意思。 旁边江母的关怀教育还在继续,檀无央乖巧低着脑袋,眼神求助地看向女人,唇形开合间只有四个字:师尊救命。 — [害羞]终于写到了嘿嘿 那个小乞儿就是某一次转世
第44章 女人接受到信号后展颜一笑,“听闻锦州的朝元节将近,我还未曾见过,不知可否在此多留几日?” 檀无央蹭地凑过来,目光热切,“阿爹阿娘近日怕是正忙于此事,今年刚巧赶上,不如让我来操办?” “若是又把人家院子点着了,还需我与你阿娘挨个上门赔罪。”檀父单手撑额,一脸不愿回首的模样。 彼时檀无央约莫十二三岁,心血来潮要做一盏巨大孔明灯为全城百姓祈福,兴头正盛,他们作父母的自然是要全力支持。 奈何孩子心性总是压不住,檀无央半夜偷偷带着那制好的灯出门,也不晓得寻个开阔之地,孔明灯刚刚巧落进人家院中,幸得是空置庭院,否则不晓得会闯出什么大祸。 江母跟着打开话匣,数落着正值叛逆时期的自家女儿都做了什么好事。 偷偷拆坏城中某家公子的马车,让人家躺了将近半年,还带着秦家那只狗专往人怕狗的家门口跑…… ——这陈谷旧事拿出来说甚,她如今又不是三岁孩童。 檀无央只觉耳垂滚烫,身侧的女人倒是乐在其中,让江母更是津津乐道。 如此闲谈,直到月上梢头才彻底尽了兴致,本该让人收拾客房,檀无央自觉揽了这活儿,待她规整好床褥,女人站在门口,眉眼带笑。 “师尊,可有哪里还需改进?” “为师只是在想…若当时把你带走,你在宗门里岂不是要翻了天?”景舒禾勾了勾唇,又摇摇头自顾自否了这个想法。 也不,她的徒儿小时候瞧着白嫩可爱,逢人见面甚是乖巧,惯会讨人欢心。 “那人碰见个姑娘就要上前调戏,我拆他马车只是为了替旁人出气,”檀无央越说越有底气,挺直了腰杆,“还有,那刘二整日打骂妻女,我只是带小黑吓唬吓唬他而已。” 新律推行起初最为艰难,那些女子又不敢抑或不愿报官,她当时不过十二三岁,能想到的也只有这般幼稚的法子。 景舒禾半垂眼眸,目光在檀无央脸上轻轻滑过。 到了这般年纪的人已然彻底长开,便是形容为倾国倾城之貌也不为过,仙门里一众小辈,单看皮囊也挑不出一个与她徒儿般配的。 平日里总听她那不着调的师兄调侃,秦长老是秦清洛隔了多少辈的太奶奶年纪,她左右也只比几个师兄师姐小十岁有余,自己的徒儿不过才二十余岁,便是徒儿的双亲见了自己也是恭敬有加。 哪门子的情缘,胡乱牵线。 女人抿起唇,瞧着不甚高兴。 “师尊?”檀无央轻轻唤了一声,只觉今日女人尤为奇怪。 景舒禾手里捧着一本残半书册,随意翻过两眼后暂且收了起来。 “左右你如今无事,待朝元节后便陪为师去趟南荒,各宗正欲商讨压制魔族之法,源宫宫主同在那处。” 一来能寻这剑诀的线索,二来也可把徒儿带到那精打细算的老家伙面前转一转。 “听闻源宫宫主修为甚高不问外事,此事已然惊动了他老人家么?”檀无央低声自语,瞧着烛火燃芯恍惚记起什么,猛地起身,“天色已晚,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退下了。” 离去的身影步履匆匆,女人目送着那道纤瘦影子消失在门扉,在彻底静默后同样闪身离开屋内。 檀无央循着小小字条上的指示,在城门外的矮小山坡上看见一道倩影,女人今日格外少见的一身月白,同样瞧见了她,面具下饱满红润的唇轻轻弯起,看似友好。 她放轻了呼吸,眸色深深。 这位百晓阁的阁主当真是无所不知,对她的行踪同样了如指掌,能轻巧地与她在锦州会面。 如师尊所言,如今局势波诡云谲,对方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那百晓阁中人妖魔鬼,鱼龙混杂。 是敌是友? 檀无央停在一步远的位置,这少见的提防惹得女人喉中溢出一声哼笑。 “怎么?小仙师求本座办事的时候不见生分,如今倒是一心防备了?” “晚辈愚钝,不明白阁主这是何意?还请阁主明示。”她虽然自幼至今便被护得极好,但头脑聪颖,也惯会装糊涂。 “罢了,本座近日疲乏,懒得逗你,你所求的答案,本座已然寻到。” 檀无央心头一滞,安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女人长而浓密的睫垂下,细细思索。 若是说那枚兰花玉坠,恐怕要和自己扯上关系;若要说魔族为何将她这小徒儿视为眼中钉,与扶摇出世脱不开干系,自然与三千年前那位更是渊源颇深。 这其中牵扯太广,饶是她也尚未理清楚到底是何人在暗中窥伺一切,自己这过分惹眼的徒儿如今羽翼未丰,每涉入局中便多一分危险。 身在源宫,不说多得庇护,也算是暂且安稳。 她来前犹豫再三,如今倒是轻而易举抉择,该给出哪一份答案。 只是这些话说出去总有何处不大对劲,令无所不知的阁主也是吞吐迟缓。 “这玉坠于你而言…大抵是极重要的信物,随你投胎转世,冥冥之中引你寻找…你欲见之人。” 话音将落,女人心头积攒的阴霾愈发浓厚。 她与那乞儿相遇距今三百年有余,这三百年往后,又是哪一个人,度过了怎样的一生,多数她是不知道的。 便是少有的几个能令她微微留意,也只是短暂相处,无心多加探寻。 是缘是劫,所以她内心并不愿多有牵涉,本能避开。 饶是再不愿多想,但有个结果她心知肚明:那乞儿最后定是冻死街头。 檀无央眨了眨眼,心中万千思绪在某个瞬间连成一条细线,眼底满是惊异,略显焦急地往前踏出一步,“阁主可知合欢宗宗主的缘梦琉璃盏?” 百晓阁有不容更改的规矩,为人答疑解惑,不得妄言。 于是那阁主谨慎退出一步,偏开视线,“这是旁的问题,本座为何要答?” 这回答多少有些怪异,但檀无央此刻来不及深究,一个令人不知该喜该忧的答案呼之欲出,她迫切地需要旁人确认,转头就要离去。 看着徒儿同手同脚的女人谨慎而疑惑,“作甚?” 原地打转的人语调混乱,“与合欢宗宗主书信,不,不对,我应该自己回去一趟…” 景长老停顿一下,半是放弃半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站着。” 檀无央登时不动了,只呆愣愣看着她。 清淡的月光下,檀无央瞧清了女人一开一合的唇,轻轻吐出一个令她几乎忘掉呼吸的答案。 “那东西无甚大用,只让人晓得自己情缘所系。” * 今年的锦州朝元尤为热闹。 或许是因着城中百姓俱知小城主回家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小城主的师尊似天上仙子,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城主府门口,表示欢迎。 石桥下游过的花船响起琴声,岸边蹲坐着几个可爱的孩童,正往湖中投放花灯,许愿能拿到数不完的新玩具。 城主夫妇一早便去祈福,要在寺中待完一天,檀无央更是天不亮便跑去街上挨家挨户分发金元宝,算是开门好彩头,如今已是天色渐沉,还不见人。 景舒禾立在门口,心中郁结的气闷愈深,神情却是愈发温和。 她那徒儿自从那晚过后,最近一边忙着操办朝元节事宜,一边忙着避开自己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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