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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她来拿这份传承,这其中定有什么不曾言说的原因罢? 她不动声色看向身旁,谢洄老祖依旧眉目淡然,在大殿之中只余她们三人时才轻然开口。 “无妨,只需宫主行个方便,我自有应对之法。” “如此甚好,”林筝眉间带笑,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明日晌午时分,望二位莫要来迟。” 回沐舍的路上二人再度陷入沉默,四下无人之际檀无央才终于道出心中疑问。 “弟子有疑,还望老祖解惑,方才老祖与林宫主所说的应对之法又是如何?” “不如何。” 谢洄回应得简短,清清淡淡的眸光回转,“重黎乃当世之首,她要隐瞒世人藏下一道禁制封印,自然无人可知。” 话毕她稍稍停顿,落在檀无央身上的目光更为复杂,话中更有深意。 “但你会晓得的。” 檀无央听见这话眼底当即浮现细微的抗拒。 这些年来从无数人的只言片语之中,总能模糊晓得那位剑尊是何等人物,斩杀魔尊之举有多震撼世人,便也说明…… 她并不想和此人有过多牵涉,偏生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她就是她。 “何须抵抗,便是为了你师尊,你也该拿到这份传承,”谢洄轻易看穿她心中所想,平铺直叙的言语中竟是有开解之意,“弱小之人,在天意面前不过蜉蝣。” 翌日晌午,太阳行至天穹正中,林筝与灵潭宫诸位长老早早候在山上,待遥遥看见二人,便摆开阵势祭出法器,预备着打开结界。 灵潭宫依苍山而建,无论是洞府开启还是平日生息,都不过在这苍山一角。 如今要寻那剑尊传承,才算是彻底揭露其全貌,也更是危机重重——毕竟是众多修士与魔物殒身的地界,谁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我等在此恭候老祖,三日后,必以灵潭宫上下之力将二位遣送回来。” 走在前首的谢洄微微颌首,如今面前不过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幽径,虽深不可测但瞧着平静无波,越是如此越是该暗藏玄机。 “走罢。” 踏入苍山腹地的那一刻,光便陡然断裂,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巨刃,将光明与黑暗齐齐斩开。 檀无央想起上次在苍山误打误撞发现扶摇的契机,那该是南枭有意为之,要引她出面,但如今是整个苍山,只凭借所谓的缘分牵连,是否太过虚无了些? 这般想着,檀无央便唤醒了尚在修炼的九曦。 初入时分明是天正晴明,如今到处昏暗,浴火的凤凰在这幽暗中如一团盈盈火光,径直往上空飞去。 契兽与主人之间有所感知,借此她也能先行感知周围情况——无非是茂密繁盛的树木枝干,还有愈发复杂陡峭的山势。 老祖口中所说的应对之法,不过就是让她自去寻找罢了,她在忙着四处寻找可疑之迹,身后之人只安静跟着她,合目养神。 檀无央嘴角不禁微微抽动,按照这般找法,便是花上一月也难有所发现罢? 于是一袭白衣的年轻修士干脆停在原地,默默掏出了扶摇。 通体莹白的剑身薄而锋利,往外溢散着纯净汹涌的灵气,几乎是瞬间便引起周围风起云涌,连树枝躯干似乎也在微微波动。 谢洄恰时抬眸,望着前方挺拔清正的人单手持剑,眉眼专注,正意图从这混乱的场面中辨认出什么。 这是遥远的战役之地,加之用结界与外界隔开,并未有修士大能前来净化,自然是魔气驳杂。 但恰恰因为有那位的力量在此,那些游走了三千年的怨念亡魂也不敢随意妄动。 还算聪慧。 但在这些活过三卡年的老东西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一人之力似乎显得太过单薄。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出手相助。 周围的黑雾如沸水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檀无央渺小的身影犹如狂风中的一盏孤灯,随时都将被周遭滔天的魔雾吞噬。 灵兽护主,头顶的火凤在觉察不对时已翩然落至檀无央身前,金红色的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它仰天长鸣,周围的怨念亡魂在这一声凤鸣中齐齐颤抖扭曲,更为躁动。 “在东南方向。” 九曦身后凌厉磅礴的剑气奔涌往前,不待那团驳杂的魔气反应,已被拦腰截断。 灼热的金焰缓缓焚烧着残余魔雾,周围的魔气却是在不断凝聚盘旋,预备着更为强劲的攻击。 “吾可挡住它们。” 檀无央轻轻摇首,“我只得辨认出那里似乎有更为纯粹强大之存在,但不能断定,方才的动静只会引来更多怨魂残魄,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只是需要想个法子把这些魔物引开…… 也是在这瞬间,四周升起纯粹汹涌的妖力,金色而生机磅礴的苍天巨树耸立而起,顷刻便驱散了尚在蓄势的团团魔气。 望着天穹之上的金黄树干,檀无央曈孔微颤,缓缓回头。 谢洄已在此时落回地面,优雅沉静的姿态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玩闹。 “发愣作何,还要在这里等它们起势重来么?” “……” 檀无央默默跟随在身后,她算是有幸得见谢洄老祖的实力,若是如此……那位连谢洄老祖也称赞过的剑尊,又该是何等强大。 二人一连往东南行走两日,除去起初刻意招致的森涌魔气,其后便再未有过那般场景,只是魔气愈发浓郁。 这也恰恰说明,她们行走的方向大致不会出错。 谢洄一路上并不多言,虽隐隐觉察自己内力逐渐减弱,但毕竟是那人所留下的东西,依她的身份……倒也并不奇怪。 第三日清晨,在密林间来回穿梭的二人终于寻到空地,连带着天光乍破,昏沉幽暗的环境被强烈光亮刺开,颇有豁然开朗之感。 是一面宛如水镜的湖泊,宁静,突兀。 “师祖,这——” 檀无央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身后再无半个人影,连一直跟在她们左右的九曦也不知去向。 心神稍动,檀无央往那湖面靠近些许,妄图从其中看出一点玄机,但周围风平浪静,里头更是深不见底。 明亮的眸光自天空至周围树丛寸寸巡过,最终还是落回了湖面。 她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触碰水的瞬间,平静的湖面翻起滔天巨浪,将她包裹吞噬其中,再度重归安宁。 站立在结界之外的谢洄眸色微动,最终只是寻了个树下干净阴凉的地方,盘膝而坐。 沉入水中的檀无央闭眼屏气,腰间佩戴的扶摇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往湖底更深的地方飞去。 她最讨厌的便是这水中深邃空无之感,纵然被师尊按着脑袋学了如何凫水,如今也只想着赶紧回到平地。 但是压根看不见扶摇的影子,还是要往下去找找才是…… “死不了,别在本尊的地界乱扑腾。” 悠扬的声调自背后响起,檀无央警惕转身,只见对方手中拿着属于自己的法器,用一种极为嫌弃的眼神打量她。 女人与她生了张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身影忽实忽虚,更有种深不可测的气度。 檀无央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不知为何也有些不乐意搭理她,眼神幽幽地盯着女人手中的扶摇。 女人瞧见她这副样子倒是乐了,不禁感慨,“我于你这般年纪,还在与师姐四处历练游乐人间,你却是不易……她近来身子可还有不适么?”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檀无央眉心拧紧。 眼前之人并非重黎剑尊本尊,不过一缕魂识,话里话外对那个她倒是熟稔非常……那个她除了师尊还能是谁。 “何必这副表情,既能来到此处便也早该能猜到,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女人在水中慢悠悠来回漂浮,似乎犹嫌火不够旺,作恍然大悟状,“也不对,我与师姐相处的日子,要比你多上许多。” “那又如何?”檀无央心有不满,语调不禁严肃许多,“或许我的确是你,可我与你不同,于旁人看来,剑尊是拯救天下苍生的正道领袖,于师尊而言……你是伤她最痛之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极小,似乎不愿意承认师尊与这个女人的前尘往事。 女人微微怔愣,倒也不恼,嘴角扯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倒惯会自己骂自己,我若是不想救师姐的命,你如今便不会存在。” 檀无央侧目,用余光瞧她一眼,只见女人神色间流露出深切的哀痛。 “我在此处停留三千年,瞧你转世为痴儿盲童,哑人废疾……东拼西凑终于找回三魂七魄,本想着等你修为大成,便将师姐的魂体带走,却是不曾想桑珏……” 话语至此,她眼中多是惭愧。 “你既然埋怨我对师姐不利,便记住了,我只是你留在此处的一缕魂识,现在不妨仔细瞧瞧,你自己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额间被女人的手指轻轻触碰,眼前乍然掀起巨大的光亮,檀无央短暂适应着这变化,再度抬眸眼前已是一片飞沙走石,满地血腥。 “重黎,你为何还不动手!魔族伤我同门,害我族人,人人得以诛之!”一声嘶吼从身侧传来。 檀无央随着声音转首,是地上的一位断臂弟子在冲她喊叫,满是愤恨。 她再低头,只见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袍已然辨不出本来颜色,此刻持剑立在众多横尸之间,手臂却在细微发颤。 “重黎,莫要乱了心神,玹清她并未杀人,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略显担忧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分神的思绪被唤回,檀无央瞧清眼前之人的样貌,由此判定对方是在唤自己。 此时的谢洄老祖更为稚嫩生动,不似她所见那般冷淡沉默。 “如此魔物,实乃大患,今日若不能将其诛杀,恐怕这天下将成人间炼狱。”不知是哪里来的老者单手抚摸着胡须,忧心忡忡。 他身旁面色肃穆的长者,以灵力向四周扩音。 “传本尊之令,众仙门弟子若遇上那魔头……就地斩杀。” 檀无央神思恍惚,这种感觉格外熟悉,意识与身躯似乎来自两个时间,可感受却极为真切。 这里是苍山,且是三千年前,交战正酣的苍山。 “掌门,玹清并未造下杀孽,今时今日依旧在苦苦挣扎,您不能如此!”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一左肩带伤的女子,清白衣袍,语调决绝。 “师姐……”谢洄从旁扶住几乎踉跄的人,檀无央也借此看清这年轻弟子的脸,杏眼檀唇,眉目隽秀。 ——这便是桑珏老祖么…… “桑珏,她如今身负四件天地邪物,神智混散,只有暴虐杀戮,难道要等她带着魔族妖族杀到宗门么?届时你担当的起么!”先任掌门拂了拂宽大衣袖,面向檀无央的方向,“重黎,往来苍山的路上,你可瞧清了魔族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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