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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都是女孩子……” 就这样,她们勇敢地订了一间只有一张king size床的海景房,她们执着地不传照片给对方,因为她们爱的,是对方的灵魂。 新年的香港比美东或是西欧暖和得不只一点两点。 出了机场,大地回春。 她们约了在酒店的大堂见面。没有信物,她们深信可以将对方辨认出来。 那样一个上午,五星豪华酒店的大堂飘着首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氛,勿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凝视每个走进来的女人。 突然,她觉得有些高估了各自识别对方的能力,不知是否长时间的飞行让她的感觉迟钝,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发现一个像「月」的女人。 没办法,拿出手机,给对方一条消息:“我在大堂休息区了。” 很快,手机震动,“我也在啊。” 于是出现电影里常有的那种镜头,两人起身,开始东张西望,然后似乎看到了对方,不敢确认,烟花锁月又低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勿啼的手机上出现三个字:“是你吗?” 勿啼不再回复,走过去,一下又觉得有些尴尬…… 怎样将心中最爱最亲的那个角色和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对上? “嗨,是我。”她笑了笑。 大堂休息区的这对女人,不矮,不丑,不锉,甚至外型条件位于人群中上至上等水平…… 如果将这两个长ꁘꁘ亮女人扔进LES吧里定会成为抢食对象。 然而她们各自觉得异常别扭,竟没有应有的亲切感。 月原来不是那只拈花的手,她有一张长型的脸,不爱笑的样子,但是她很漂亮。 勿啼原来并没有倔强的唇和上翘的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温婉可爱,笑起来甜甜的。 “你好。” 没有了聊天软件上的「猪,我想你了。」那是矜持而又充满距离的两个字,你好。 她们想,开始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便一起去前台登记,到了那里,登记护照的时候才发现,不小心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原来在「勿啼」和「烟花锁月」背后,她们各自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而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生活时,用的竟然是那个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登记妥帖,她们一起往电梯间走去,勿啼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她的心里,却不敢相信要和这样充满陌生气息的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分享一床。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她们放好行李,吃中午饭,四处逛了逛,都很累,长途飞行很消磨体力,在酒店餐厅用了晚餐,不想再去烟火现场凑热闹,她们坐在落地窗旁,注视着那满城美景。 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完成绽放的一瞬,化为虚无,第二朵,第三朵…… 此刻她们想到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烟花和流星的话,那感觉才稍稍拉近了一些。 勿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拉住月的手:“你真是月吗?” “对,那个站在阿尔卑斯山顶,疯狂地要为你带回一瓶云和雪的月。你真的是勿啼吗?” “是,我是勿啼。” 那烟花在天空厮杀出登峰造极的一刻,突然落幕,落寞。 她们各自睡在大床的两端,很困,却睡不好。 新年的第一抹阳光洒进这间房的时候,勿啼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睡着了,身上是月给盖上的一条毯子。 可月呢,还是消失了。 走吧,勿啼这次倒是没有惊讶。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竟是拈花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原来这个头像才是她爱的人,和这个女人在香港的一天一夜,竟让自己觉得一天一夜没有和爱人联系。 打开月的消息:“别睡过了,误了班机。” “嗯,我觉得好想你。” “我也是,好像一天一夜没有和你联系了。” 勿啼突然笑了,那眼泪却滚了下来,她翻到聊天软件列表,点开月的名字,最下端有一个「删除好友」,轻轻一触,再弹出一条消息“确认将自己从对方列表中删除吗?”Yes。 一年,一天,一夜,一瞬化作虚无。
第6章 零度春天(上) 春天来了。 公司大厦到公寓大楼步行距离为965米, 中间要走过ABC(美国广播公司)的落地演播室和一座跨河大桥,这是C城的心脏地带。 凌杜走出大厦的一楼大堂,扑面而来的料峭春寒使得她下意识地裹紧大衣, 眯着眼看了看大街对面的红色电子显示牌:华氏32度。 摄氏0度, 凌杜不由挑起侧眉, 三月末了,却还是零度的春天。 沿着大街往公寓走,街道两旁的花坛里种满了郁金香, 这些是刚刚移植来的, 一株株高冷地挺立着,像禁欲的美妇。 经过ABC演播室的落地玻璃窗, 摄影师在窗内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摄着窗外的行人, 拿这流动的街景作为新闻背景。 凌杜每晚经过这里看到的都是同一景象, 而摄影师和观众却每天从镜头里看到不同的人和事。 那些经过落地窗的行人,有这座城市里的上班族, 早已熟悉了这一切,一低头匆匆走过; 有外地来的游客, 透过窗玻璃看见里面活生生的主播, 兴奋地直挥手。 再过去就是一座跨过C城河的铁桥,桥上刮着凛冽的春风, 凌杜一偏头,看见一艘小型游轮正往桥洞驶来, 游轮上载满了低估这座城市春寒的游人, 头发让风吹得凌乱不堪……可每个人脸上却都带着游人特有的无辜而包容的笑容。 桥的那一端永远坐着一个黑人妇女, 带着两个小黑孩子, 他们在乞讨, 凌杜从来不知道他们夜里睡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能不能有机会上学,抑或将来又回到城南的黑人社区,做两个持枪抢劫的匪徒。 这就是凌杜每天下班后的日常,在C城最繁华的街区,看天堂和地狱的分界,谁又知道,头顶的天堂是不是脚下地狱的照影? 这一天却稍稍有所不同,铁桥的那头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人,凌杜习惯性地绕着走,却在经过的时候听到熟悉的母语,伴着活泼跳脱的吉他: 你是自由的…… 我是附属的 TA是永远的 我是错误的 梦是美好的 你是残酷的 我是灰色的 我是透明的…… 这是这么歌?如此熟悉……凌杜使劲地想,似乎每一句都那么熟悉,可又偏偏想不出这是什么歌,歌手是谁。 她一反常态地朝着人群走去,好奇心驱使她去弄个明白。 眼前是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衣和仔裤的长发女孩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抱着把吉他疯狂而忘我地边跳边唱,一旁地上放着半只纸盒子,里面散落着零星的钱币。 女孩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和欢脱,将这一首期期艾艾的歌唱成了街头摇滚。 可却很好听不是吗?凌杜的心情也随着它暖了起来,母语,熟悉的母语将这感动放大数倍…… 直到一曲终了,女孩用英文道谢,凌杜翻了翻钱包,庆幸今天身上带着现钞,在这个一块钱的口香糖都刷卡的国度,她抽出那仅有的五美元现钞,弯腰放进地上的纸盒子里。 刚要转身离开,那女孩却对着自己大方地笑着:“Thank you Maam!”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自己看来。 凌杜勾了勾唇角权当回应,匆匆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单人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按歌词搜索,终于找到了,那是范晓萱的《自言自语》,好像是读初中的时候听过的歌,她让这一首单曲循环,关上窗帘,窝在沙发里,可范晓萱的版本却是悲的,完全没有了那种悸动的调调。 第二天下班,走出大厦,对面的温度显示牌仿佛坏了,依旧显示着华氏32度,摄氏0度。 凌杜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唱歌的女孩,今天她还会在那里吗?以前从没见过她,看穿戴像是学生,以前在C大的时候也经常看见音乐系的学生在学校附近的街道上表演,顺便赚些零花钱。 匆匆走过演播室,走上铁桥,远远看见桥那端围着一群人,凌杜觉得挺开心,她很想再听到那个温暖而欢脱的调子。 走近人群,弹唱声就在耳边,还是那首歌,凌杜正要走上前去,突然想起钱包里没有现钞了,仅有的五块钱昨天已经给了她。 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想买冰棍儿又发现口袋里没钱的小女孩,有些失落,离开前凌杜透过人群看了女孩一眼,还是那件军绿色的棉衣,微微发黄的长发随着她的跳动在春风里轻轻飘扬。 第三天,午餐的时候特意去换了五块钱零钱装在包里,下班的时候,凌杜又像个得了钱的小女孩,直奔那冰棍儿摊子。 可卖冰棍的却走了。 桥那头不再聚着一堆人,凌杜的心里失望极了,过了桥,熟悉的音乐声不见了,正往公寓的方向走……却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衣的亚洲女孩子蹲在地上,低着头。 凌杜走了过去,走到她面前。 女孩看见一双裸色高跟鞋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鞋尖直对着自己,顺着鞋子往上看,轻盈优雅的脚踝,匀称笔直的小腿,套装裙,深灰色掐腰大衣,柔柔顺顺的黑色长发,还有……那张精致的脸。 “哎?是你耶!”女孩这么说着,浅笑带出可爱的梨涡,先前低着头的那股愁思全都不见了,突然又想起什么,“Mandarin(国语)?” 凌杜听她讲话似乎带着台湾口音,又不确定,就笑了笑,“你怎么不唱了?” 女孩听她果然讲中文,笑容又舒展了一些,“唱了一下午了,今天提前收工咯。” 凌杜看着她,小小的脸,白皙到快要透明,一双眼睛仿佛可以代替了嘴巴说话,忽闪忽闪的,有点像年轻时的张庭。 她笑了笑,却再也想不出还能再讲些什么……对于街头偶遇的两个陌生人来说,即便是在异国他乡操着同一种语言的同胞,也似乎就这样了。 女孩看着她,看她仿佛有要走的意思了,便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纸盒子扬了扬,依旧笑道:“半天的钱都没了。” 凌杜这才注意到这女孩子挺高,自己已经不矮了,她居然和穿着高跟鞋的自己差不多高,有点瘦,却瘦得挺好看。 “为什么?”她有些庆幸对方找到这个话题,可以让自己继续站在这里。 “刚才有个流浪汉全部抢去了。” “什么?警察没看见吗?这一带很多警察巡逻啊。” “没有哦,那个人跑得很快啦。”女孩耸耸肩。 “那……”凌杜一时有些不知从何问起,对这个女孩,她一无所知,“你住在哪里?” “维克街的青年旅馆。”女孩拿手朝西边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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