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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沈欢颜打定主意。 她一边清晰报出最后几组破译明文词汇,供叶梓桐誊录,一边借身体微微前倾、遮挡局部桌面的动作,左手极自然地从笔筒抽出一支笔顶嵌有特制超薄复写纸的铅笔。 这是二人早为突发状况预备的工具,右手则继续在正稿上书写。 趁叶梓桐依照口述,在正式译文稿上工整誊写的间隙,沈欢颜左手垂于桌下,以惊人记忆力与控制力,将刚破译出、涉及时间、地点、代号与疑似行动指令的几行核心明文,轻浅而快速地复写在左手手腕内侧、可被袖口完全遮盖的皮肤。 铅笔芯质地偏硬,复写纸极薄,留下的痕迹淡到近乎不可见,数小时后便会自然消退,短时间内却可在特定光线下清晰辨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甚至未打断她口述与右手书写的节奏。 完成后,她面不改色地将特制铅笔混回普通铅笔堆,左手自然垂落,以袖口遮住手腕。 “完成。”沈欢颜核对一遍正稿译文,确保逻辑通顺、无明显破绽。 当然,部分最敏感信息已被她刻意用模糊同义词替换或简略处理,随即关停密码机。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隔间门被推开,中村惠子与森左田樱一前一后走入。 森左的目光如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沈欢颜平静的面容、桌上成型的译文,以及旁侧略显疲惫的叶梓桐。 “破译完成了?”森左的声线听不出情绪。 “是的,森左队长。初步破译已完毕,这是译文稿。”沈欢颜双手将正稿递上,姿态恭谨。 森左田樱接过快速浏览,眼神愈显锐利。 中村惠子也凑近查看,面上浮现出如释重负却又更为凝重的复杂神色。 密电内容,显然印证了某些重大且不利的消息。 “很好。”森左田樱收起译文,并未多看桌上其余草稿。 中村惠子已上前一步亲自收拾,显然要将所有废纸一并封存或销毁。 她的目光再度扫过沈欢颜与叶梓桐,“效率不错。你们可以稍作休整,但不得离开文印室,随时待命应对后续任务。” “是。”二人应声。 森左田樱不再多言,持译文匆匆离去,想必是赶去向上岛千野子汇报。 中村惠子将所有草稿收齐,仔细检查密码机与桌面,确认无任何遗漏后,对二人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出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叶梓桐与沈欢颜走出隔间,回到各自工位。 文印室内依旧死寂,可二人都清晰感知到,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沈欢颜借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按了按左手的手腕内侧。 这一次,她们不仅在森左田樱的眼皮底下完成高难度破译,沈欢颜更以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法,为组织留存下至关重要的一线情报。
第147章 小满被捕 叶梓桐紧随沈欢颜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密码隔间,反手轻轻带上门扉。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走廊阴影角落里,森左田樱并未离去,正与中村惠子压低声音急促交谈。 中村惠子素来刻板严肃的面庞上,此刻竟翻涌着明显的焦灼,甚至夹杂着几分不赞同。 她刻意压低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即便听不清完整词句,那急促紧绷的语调,也分明是在与人争辩。 “太过冒险!她们毕竟……”零星的碎语飘进叶梓桐耳中,紧随其后的,是叶梓桐的名字。 她的心骤然一沉。 森左田樱冰冷的视线倏地穿透走廊昏昧的光线,直直钉在叶梓桐的脸颊。 叶梓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不敢有半分滞留,立刻垂落眼睑,加快脚步快步退出走廊,回到相对开阔嘈杂的文印室主区。 这个女人……果然难缠至极,对她们的怀疑与窥探,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烈。 在津港商会的日方地界,与森左田樱发生任何正面冲突,都无异于自寻死路,她们往后的一言一行,必须更加谨小慎微。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印室里压抑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森左田樱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身纯黑西装套裙,胸前别着一朵小巧的白色纸花。 她缓步走到文印室中央,轻咳一声,无需拍手示意,室内所有职员便立刻停下手头工作,噤声垂首,大气不敢出。 “诸位。”森左田樱接着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道。 “方才接到上海发来的紧急电报,上岛千野子夫人的同父异母妹妹,上岛千鹤子女士。于执行帝国公务期间,在上海虹口区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军官俱乐部外,遭遇爆炸袭击,不幸玉碎。” 她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满是震惊的脸庞,继续以平板无波的语调宣布:“上岛千野子夫人闻此噩耗,已即刻动身赶赴上海处理善后。夫人悲恸过度,暂无法打理商会事务,故此,在夫人归返之前,津港商会一切日常运作,连同原属龙川肥圆管辖的安保事宜,暂由我森左田樱代为统辖。” 这个消息瞬间激起层层惊澜。 上岛千鹤子,这位素来以能力出众著称、被其父特意安插在上海情报机关任职的日方情报要员,竟在戒备森严的军官俱乐部外遭炸身亡。 这无疑是针对日方的又一次严重挑衅,也昭示着上海地界的暗战,已然厮杀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而对文印室的众人,尤其是叶梓桐与沈欢颜而言,这则消息背后藏着更沉重的意味: 上岛千野子暂离商会,龙川肥圆彻底倒台,压在她们头顶的两座大山,一座移走、一座崩塌,可取而代之执掌大权的,却是森左田樱这个更为凶险难测的女人。 森左田樱显然对消息引发的反响十分满意,她微微扬起下颌,继续开口:“上岛千鹤子女士为帝国尽忠捐躯,堪为我辈楷模。为沉痛哀悼逝者,自今日起,商会全体职员无论职级,一律着黑、白、灰素色衣饰当值,严禁穿戴任何艳色衣物与显眼饰物。明日上午十时,商会礼堂将设立简易祭坛,举行默祷追思式,全体人员务必准时到场,集体默哀。此间,望诸位收敛心神,恪尽职守,以慰逝者英灵。” 她口中的默祷追思式,是日方惯用的简易悼念仪轨,通常会摆放逝者照片或牌位,配以白菊、清水与线香,参与者肃立垂首默哀片刻,以示追思。 “以上事宜,即刻执行。中村组长,劳你督促本部人员落实。”森左田樱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中村惠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森左田樱的身影彻底隐去后,文印室陷入死一般的压抑寂静,片刻后,才响起细碎压抑的议论声。 中村惠子面色沉郁地拍了拍手,重申着装要求与明日默哀的事宜,便心事重重地返回了自己的玻璃隔间。 叶梓桐与沈欢颜坐回各自工位,借着整理文件的小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深处,没有半分对敌方逝者的悲悯,只有紧绷过后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惊悸、警惕,还有一丝不得不深埋心底的庆幸。 上岛千野子暂离,龙川肥圆垮台,看似压在头顶的重负骤然卸去,可接掌商会的森左田樱,危险程度远超前两人。 她直接总揽大权,意味着她们的日常工作与一举一动,都将彻底暴露在这个多疑、敏锐且手段狠辣的女人眼皮底下,此前的暗中考察,势必会立刻升级。 但换个角度看,权力更迭的空窗期,向来是漏洞最多,各方注意力最分散的节点。 森左田樱即便手段通天,初掌商会千头万绪,还要周旋上岛家丧事的连带风波,难免顾此失彼。 这或许……正是她们伺机行动的契机,尤其是沈欢颜手腕上,那几行待传递出去的关键情报,再也耽搁不得。 “还真是……称得上好消息。”叶梓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近乎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沈欢颜微微颔首,看了一下自己手腕内侧那片看似与寻常肌肤无异的地方。 窗外的天光斜斜照入,她必须争分夺秒,找机会将那些正在缓慢淡去的痕迹,转化成更更易留存的信息载体。 商会里,素白素黑的衣饰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刻意营造的肃穆,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午后的文印室光线昏沉,沈欢颜悄悄揉了揉依旧坠痛的小腹。 她手腕上那几行正在慢慢淡去的痕迹多滞留一刻,危险便多增一分,必须赶在痕迹彻底消失前,将情报安全传递出去。 她接着起身走向中村惠子的隔间,声音微弱地开口请示:“中村组长,实在抱歉,我身子依旧不适,头也昏沉得厉害,怕是会耽误下午的工作。能否准许我提前片刻回去歇息?明日的默哀式,我必定准时到场。” 中村惠子从堆叠的文件中抬首,审视的目光落在沈欢颜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记起对方提过的生理期不适,又念及上午高强度的破译工作,心底那点惜才之意再度占了上风。 沉吟片刻,她轻点头:“去吧,回去好生休养,切莫受了风寒。明早若依旧不适,再来同我说。” “多谢组长体恤。” 沈欢颜躬身致谢,随即回到工位,压低声音飞快地对叶梓桐嘱咐:“我回去休息,你万事小心。” 说话间,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自己的左手腕。 叶梓桐心领神会,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低声回应:“放心,路上保重,早点休息。” 目送沈欢颜脚步虚浮的走出文印室,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欢颜外出传递情报本就步步凶险,而自己留守这虎狼之地,更不知森左田樱接下来会祭出何等手段。 她强迫自己沉下心,埋首于枯燥的文件归档工作,妄图以此熬慢流逝的时间。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约莫一个时辰后,文印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几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色冷厉的男子鱼贯而入,为首者径直走向中村惠子的隔间,附耳低语数句。 中村惠子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嘴唇翕动几番,似有辩驳之意,最终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旋即转身,目标明确地朝着秘书处区域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文印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职员纷纷停下手头工作,惊疑不定地抬首张望。 叶梓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她眼睁睁看着那几人停在张小满的办公桌前。 而张小满仿佛早已预知结局,平静地站起身,面上没有半分惊惶,甚至对着走近的森左手下微微颔首,从容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而后主动伸出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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