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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印室内,沈欢颜强迫自己沉下心,专注于面前的密码。 德国二代密码机的加密逻辑虽复杂,可她在受训时,曾接触过类似的机械加密原理。 真正的问题从不在破译难度,而在这份密件本身。 它太过完美,像是专门为测试破译者的能力量身打造。 她突然停笔,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闪过脑海。 倘若这不仅是测试她的能力,更是为了拖住她呢? 在她埋头破译的此刻,叶梓桐那边,正发生着什么? 沈欢颜站起身,走向档案柜,装作翻找参考资料的样子。 她目光飞快扫过办公室,中村惠子不在工位,想来是去向上岛千野子汇报了。 沈欢颜接着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从抽屉暗格里取出一支口红。 这是她和叶梓桐约定的紧急信号工具。 她在废纸篓内层的纸上,用口红画了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圈被斜线穿过,代表被困,危险。随后将纸撕碎,混进其他废纸里。 每天下午,清洁工会来收废纸,若是叶梓桐能看到,定会明白其中含义。 可叶梓桐今天不在文印室,这个信号,或许永远传不到她手中。 沈欢颜重新坐下,思考。 她必须想另一个办法,一定要确认叶梓桐的处境。 废弃纺织厂的后院。 叶梓桐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森左田樱和周遭特务的目光。 “叶小姐?”森左田樱的声音轻柔,却藏着刺骨的危险。 “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一刻,叶梓桐看见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开枪。” 他宁愿死在她的枪下,也不愿她暴露身份。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瞄准点,对准了那人的肩膀。 非要害部位,却足以造成重伤、血流不止,制造出致命的假象。 她在军校受过专门的训练,知晓如何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伪装成致命一击。 枪声骤然响起,惊起远处树上的群鸟。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迅速染红了肩部的衣衫,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森左田樱走上前检查一番,满意地点头:“很好。不过,还有四个。” 叶梓桐只觉胃部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她不能继续,却也无路可退。 目光飞快扫过整个院子,试图寻找任何一丝转机,忽然注意到远处围墙外,飘起一缕异样的烟。 那是她和地下联络员约定的警戒信号。 有情况,却不知是福是祸。 “森左队长。”她突然开口,声音竟比想象中沉稳。 “这些人中,或许有人掌握着重要情报,尽数处决未免太过草率。上岛夫人向来最看重情报的价值。” 森左田樱转过身,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你有什么建议?” “我可以审讯他们。”叶梓桐迎上她的目光,强迫自己不闪不避。 “我在文印室接触过各类机密文件,或许能从他们的话语里,识别出有价值的信息。给我两个小时。” 这是一场凶险的赌注,可只要能争取到时间,或许就还有转机。 森左田樱沉默片刻,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她点了点头:“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有没有结果,都必须完成处决。” 叶梓桐暗暗松了口气,却知这不过是暂时的缓刑。 她必须在这一小时内,找到脱身的办法。 上岛千野子已经对她们起疑,整个潜伏网络,都可能面临暴露的危机。 叶梓桐离开纺织厂后,脚步刻意放得从容。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无尾,她眉间才敢漾开一丝真实的焦灼。 姐姐的声音陡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去年,姐妹俩在叶清澜家里。 “梓桐,记牢这个位置。福煦路与贝当路交叉口往东二百米,永寿堂中药铺。掌柜姓陈。万不得已时,这是离津港商会最近的联络点。” 彼时叶梓桐正低头缝补沈欢颜旗袍上松线的珍珠扣,闻言抬眼:“姐,我能应付。” 叶清澜只是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蒸汽氤氲了镜片后的忧色:“上岛千野子不是普通对手,她背后的黑龙会网络盘根错节。答应我,永远留一条后路。” 此刻,叶梓桐在嘈杂的街市中穿梭,姐姐说的话还在耳边。 她故意绕了段远路,在估衣街的地摊前佯装挑拣书,余光反复扫过身后。 没有盯梢的人影,可这份平静,反倒更令人心头发紧。 森左田樱那般心思缜密的人,怎会轻易放她单独行动? 二十分钟后,永寿堂的黑底金字招牌映入眼帘。 铺面不大,门帘半掩。 叶梓桐掀帘而入。 柜台后,一位戴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的老先生正捏着戥子称量药材,动作不疾不徐。 “先生,抓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叶梓桐走近柜台道。 “茯神五钱、远志三钱、龙骨二两、牡蛎二两,另加朱砂一分,研末冲服。” 老先生的手指微顿,抬眼看向她:“朱砂有毒,须有大夫的方子才行。” “是我姐姐给的方子,她说您记着她。”叶梓桐顿了顿。 “她叫叶清澜。” 空气凝滞了一瞬。 老先生缓缓放下戥子,朝后堂喊了一声:“阿贵,看会儿店。” 随即撩开通往后堂的蓝布门帘。 “姑娘里面请,我给你细把把脉。” 后堂比前厅幽暗些,一侧墙上排着密密麻麻的小药屉,另一侧用屏风隔出一方简单的诊疗区。 绕过屏风,老先生脸上的慈和便尽数褪去。 “出事了?”他问道。 “暴露了,或者说,他们已经开始收网试探。” 叶梓桐接着道。 “我是津港商会的叶梓桐,今日被森左田樱关东58号特务机关的鬼百合带去纺织厂,逼我枪决我方同志。我假意击中一人肩膀制造假死,争得一小时审讯的时间,借机回来报信。” 陈掌柜的眼神骤然一沉:“那纺织厂,可是红砖墙,门口立着一棵枯槐的那处?” “正是。” “那里关着的五个人,是上海□□的骨干,上个月转移途中被捕的。” 陈掌柜的捻着长衫盘扣。 “一小时你打算怎么做?” “挟持森左田樱。”叶梓桐一字一顿。 “她是关键人物,上岛千野子的核心同盟。控制住她,既能救下同志,也能逼问出上岛的下一步计划。但我需要人手接应,制造混乱,掩护撤离。” 陈掌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拉开最底层的一个药屉。 里面并无药材,只有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还有两个弹夹。 他将枪推到叶梓桐面前:“会用吗?” “军校里学过。” 叶梓桐接过枪。 “纺织厂西侧围墙有个排水暗渠,去年发大水冲塌了半边,鬼子只用木板草草封着。从那里能进到厂区锅炉房背后,离后院的行刑点处,有堆煤山可作掩护。” 陈掌柜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四十分钟后,我带几个同志从暗渠潜入。你回去后,尽量把森左引到离西墙近的地方。” “她未必会轻易上当。” “那就创造让她不得不靠近的条件。” 陈掌柜又从药柜的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小包褐色粉末。 “这是巴豆和乌头混合的刺激粉,扬在空中能让人剧烈咳嗽、泪流不止。你找机会撒向警卫,制造小混乱,森左必然会靠近查看。那就是动手的时机。” 叶梓桐接过药包,塞进旗袍内襟的暗袋:“我还有个同伴沈欢颜,仍在商会文印室,她恐怕也陷入了陷阱。如果这边得手,务必派人通知她撤离。” “沈小姐那边,我们已有察觉。”陈掌柜神色凝重。 “今早中村惠子调走了文印室所有其他人,只留沈小姐单独处理一份密件。内线传来消息,那怕是诱饵文件,一旦她的破译方式暴露出受过专业训练,无异于自证身份。”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紧。 沈欢颜的破译天赋本是利刃,可在敌人眼中,这份过于出色的本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时间不多了。”陈掌柜递给她一包寻常的安神药。 “从前门出去,装得自然些。四十分钟后,西墙见。” 叶梓桐接过药包,深深看了陈掌柜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如果我失手……” “那便换我来挟持森左。”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笑意,眼底燃着怒火。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让这帮鬼子尝尝我们中国人的枪子了。” 药铺的门帘再次掀起,又轻轻落下。 叶梓桐拎着药包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摸了摸内襟里的手枪,还有那包粉末。
第157章 挟持森左 叶梓桐拎着那包安神药折回废弃纺织厂时,午后的日头已然西斜。 院子里静得反常。 几名被缚的同志立在木桩前,垂首垂肩,气息微弱,可叶梓桐眼尖,一眼便留意到最左侧那人。 便是她方才假意击中的头目。 肩头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呼吸虽轻,却还算平稳。 森左田樱立在院中,背对着她,似在凝神观察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去了许久。”森左淡淡开口。 “药铺人多,抓药需排队等候。”叶梓桐抬手扬了扬手中的药包,神色自然地向前走近几步。 “况且,我本就需要这东西。” 森左挑了挑眉:“是吗?” “审讯时察觉其中一人似有心绞痛旧疾,方才突然发作,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叶梓桐面不改色地编着说辞,同时将药包递了过去。 “这是速效缓解的药材,捣碎了让他含服,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这个动作,让她与森左之间仅隔两步之遥。 她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森左今日定然开过枪,且不止一次。 森左并未去接药包,反倒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问出什么了?” “都是些碎片信息。” 叶梓桐思虑片刻,分毫不让。 “他们并非普通学生,受过基础的抵抗训练。” 她朝肩头负伤的男子微抬下颌。 “断断续续提过一些,可话没说完,就疼得昏死过去。” 这是一步险棋。 若森左知晓,便意味着敌人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森左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码头?哪个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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