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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陈掌柜听到枪声早已折返,眼见眼前景象,眼神骤然一凛:“梓桐!” “没事……快出去……”叶梓桐脸色惨白如纸道。 一行人终于爬到排水渠出口,这里是一处废弃的河道陡坡,芦苇丛层层叠叠,恰好形成天然掩蔽。 陈掌柜率先钻出去探查,确认周遭安全后,众人才依次鱼贯而出。 午后的阳光骤然刺入眼帘,刺得叶梓桐下意识眯起双眼。 四名被解救的同志虽身形虚弱,却在新鲜空气与求生意志的支撑下,互相搀扶着勉强站起。 陈掌柜与另外两名同志立刻分散开来,持枪警戒四周。 “把她绑起来。” 叶梓桐将森左推给一名同志,自己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死死捂住左肩伤口,鲜血已然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陈掌柜迅速取来麻绳,将森左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也牢牢塞住。 森左双目赤红,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叶梓桐身上,若眼神能杀人,叶梓桐早已毙命数次。 就在这时,芦苇丛外传来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枪口齐齐对准声响传来的方向。 “别开枪!是我!” 一个熟悉的女声穿透芦苇丛,清晰传来。 芦苇秆被轻轻拨开,一名女子弯腰钻了进来。 她身着浅蓝色阴丹士林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长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周身气质温文尔雅,活脱脱一副教书人的模样。 “姐姐!”叶梓桐眼中瞬间亮起光。 叶清澜快步上前,一眼瞥见妹妹肩头浸透的血迹,镜片后的目光骤然收紧。 她蹲下身,接着仔细检查叶梓桐的伤口。 “子弹只是擦过,没有留在体内,但必须立刻处理。” 叶清澜的声音平稳,可微微发抖的手指,早已泄露了心底的焦灼。 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纱布与一小瓶碘酒。 “忍着点。” 碘酒淋上伤口的刹那,刺骨的灼痛袭来,叶梓桐咬紧牙关,额角沁出层层冷汗。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梓桐低声问道。 “陈伯派人去学院报信,说你这边需要接应。” 叶清澜一边飞速包扎,一边压低声线。 “我今日下午恰好没课,便借口家中有事提前离校。你们的撤离路线途经女子学院后巷,我在此等候,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 她包扎的手法娴熟,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处理枪伤。 包扎完毕,叶清澜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就是代号鬼百合的森左田樱?” 森左虽被塞住嘴,却抬眼挑衅回视,满眼桀骜。 “正是她。”叶梓桐在同志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姐姐,此地不可久留,鬼子的追兵片刻就到。” 叶清澜点头,转向陈掌柜,语气沉稳果决:“陈伯,按方案来,分开撤离。伤员与这位客人走水路,从芦苇荡乘小船前往下游渔村。四位同志化装成码头工人,混入下午上工的人流。梓桐与我走陆路,直奔海东青根据地。” “分开撤离,目标太过分散。” 陈掌柜眉头微蹙,面露顾虑。 “正因为分散,敌人才会分兵追捕,我们的核心力量反而能安全脱身。” 叶清澜逻辑清晰。 “根据地那边我已提前通知,沿途会设下观察哨,若有追兵尾随,便顺势引开。” 她言语间透着多年地下工作淬炼出的从容与魄力。 陈掌柜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下:“好,就按叶老师的安排办。”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两名同志押着森左、搀扶着轻伤员,钻入更茂密的芦苇深处,那里藏着事先备好的小木船。 另外两名同志帮获救者换上工装,又抹了些河泥在脸上,转瞬便成了灰头土脸的码头苦力。 陈掌柜则带一人断后,仔细清理现场痕迹。 叶清澜挽住叶梓桐未受伤的右臂,姐妹俩沿着河堤快步离去。 她们穿行过一片居民区,拐进幽深小巷,再辗转两条弄堂,抵达一处相对僻静的街道。 “你教室里的孩子们,近来还好吗?”叶梓桐忽然开口,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若姐姐被跟踪或胁迫,便无法答出教学细节。 “小娟字写得最工整,却总把国家的国字少写中间一点。” 叶清澜自然对答,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我同她说,国字少了一点,家国便不再完整。” 暗号无误。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两人又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一间门面不大的成衣铺前。 叶清澜在门口有节奏地叩门五下。 门板应声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人看清来人,迅速将她们让了进去。 成衣铺后连着一方小院,院中晾晒着各色布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裁缝正低头熨烫长衫,见她们进来,只微微点头,便继续手中活计,仿佛只是接待了两位寻常顾客。 叶清澜带着叶梓桐径直穿过小院,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踏入另一条小巷。 如此辗转转换数次路线,最终停在一栋灰色二层小楼前,楼门口挂着一块“津港女子慈善缝纫社”的木牌。 “到了。”叶清澜轻声说。 门开了,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探出头,瞥见叶梓桐肩头的血迹,眼神微紧,却不多言,迅速将两人让进门,又警惕地环顾门外,随即插上门栓。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洁,几名女子正坐在缝纫机前劳作,布料堆放在一旁,看上去与普通缝纫社别无二致。 但叶梓桐一眼便看出,墙角的布料堆放暗藏章法。 那是地下联络点的安全警示,代表此刻周遭并无危险。 “上楼吧,医务室已经备好了。”中年妇人低声说道。 姐妹俩跟着她走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被改造成简易医务室,器械药品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一位戴眼镜、身着便服的医生早已等候在此。 “王医生,麻烦你了。”叶清澜开口道。 王医生点点头,示意叶梓桐坐下,熟练拆开临时包扎的纱布,重新清洗伤口、上药、缝合。 整个过程中,叶梓桐咬着毛巾,额头上布满冷汗。 缝完,王医生擦了擦手:“伤口处理及时,暂无感染风险。只是失血过多,至少需要静养一周,我再给你开些补血的方药。” “多谢医生。”叶梓桐虚弱地应道。 王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叶清澜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妹妹未受伤的手,一直强装的镇定终于崩开一丝裂痕,眼圈微微泛红。 “你快把我吓死了。”她声音哽咽。 “接到消息时,我正在批改作业,手抖得连红笔都握不住。” “姐,我没事。”叶梓桐勉强扯出一抹笑,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凝重。 “欢颜她有消息了吗?” 叶清澜脸色一沉道:“情况不容乐观。中村惠子今日下午突然告病请假,可我们安插在商会的内线亲眼看见,她实则去了上岛千野子的私宅。欢颜被独自留在文印室破解密件,周遭全是敌人眼线。” 她顿了顿,字字沉重:“上岛千野子恐怕已经得知我们救人、俘虏森左的消息,整个津港的日伪特务机关全数出动,各处关卡都在严密盘查。” 叶梓桐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沈欢颜身陷虎穴孤立无援,她们虽暂时脱险,可根据地也面临暴露的风险。
第159章 要救老婆 缝纫社二楼的临时医务室里。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远处租界方向,教堂的钟声隔着街巷悠悠传来。 已是傍晚五点。 叶梓桐坐在窄硬的病床上,右手攥着左臂绷带的末端,用力一扯,打了个紧实的死结。 伤口的锐痛持续钻着神经,可她几乎浑然不觉。 沈欢颜还困在那座虎狼巢穴里,每多一分一秒,都面临着暴露、被捕,甚至更惨烈的结局。 她不敢再往下想。 “姐。”叶梓桐抬眼,她透露着一种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 “我要用森左换欢颜。” 叶清澜正立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警惕地扫视着街面动静。 她闻言骤然转身道:“你觉得上岛千野子,会为了一个关东58号特务机关的行动队长,交换沈欢颜这样的破译天才?” “森左从不是普通的行动队长,她是上岛在津港特务体系里的核心盟友,手里攥着关东军与黑龙会在华北的多条合作渠道。” 叶梓桐语速极快,显然早已反复推演过利弊。 “更关键的是,若我们公开处决森左,对上岛的威信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丢不起这个脸,更担不起这个后果。” 叶清澜走回床边坐下道:“梓桐,我懂你的心急。可你想过没有,这或许本就是上岛布下的圈套?故意让沈欢颜落单,逼我们主动施救,再趁机一网打尽。” “我想过。” 叶梓桐的声音沙哑。 “所以不能只靠交换,必须兵分两路。我带森左去与上岛谈判,正面吸引他们的全部注意力。你领另一队人,趁商会防守重心外移,潜入救人。” 房间里骤然陷入沉寂。 叶清澜凝视着眼前的妹妹,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人。 倔强、聪慧,从不爱外露半分情绪。 她还记得父母牺牲的那个雨夜。 梓桐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可天刚蒙蒙亮,就擦干净眼泪说:“姐,我不会再哭了,眼泪救不了中国。” 自那以后,她再没见过妹妹这般失态的脆弱。 直到沈欢颜出现。 “你清楚这个计划,要赔上多少人吗?” 叶清澜呼吸一窒。 “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谈判组,几乎是九死一生。潜入组的风险也丝毫不减,商会如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清楚。” 叶梓桐低下头,望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所以我要陈伯手下最精锐的行动队员,要你亲自带队。只有你熟稔商会大楼的所有密道与暗门,我知道那栋楼的改建图纸,是你亲手参与绘制的。” 叶清澜沉默了。 几年前,她以建筑师的身份打入日方外围工程组,确实参与了津港商会大楼的改建设计,那些图纸的副本,至今仍锁在海东青的绝密档案室里。 “姐。”叶梓桐忽然单膝跪地,受伤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仰起的脸上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你什么。可这一次,我求你,帮我。我必须把她救出来。” 叶清澜瞳孔骤缩,伸手便要拉她起身:“梓桐,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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