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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道路,语气沉稳:“我们都是共产党员,为国家、为百姓拼命,本就是分内之事。” 魏曼丽听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叶梓桐。 眼前这个人,与传说里那个果敢无畏的叶梓桐,彻底重合了。 厉害的从不是那些传奇事迹,而是她说出这番话时的平常与自然。 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从容,那种功成不居的谦逊,那种危局前稳如泰山的笃定,才是真正的本事。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声音柔和了许多:“叶队长,我初到海东青,人生地不熟,往后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多指点。” 叶梓桐侧头看她一眼,笑意温和:“魏同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志,往后并肩作战的日子还长。叫我梓桐就好,别一口一个队长,听着生分。” 魏曼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舒展自然,眉眼间的疏离感瞬间淡去。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叶梓桐继续稳稳开车,神情专注,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窗外的田野渐渐稀疏,房屋越来越密集,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淡淡的咸腥气息。 海风的味道,码头的味道,也是她们今夜即将奔赴的战场的味道。 魏曼丽望着窗外,心底那点初来乍到的不安与忐忑,不知不觉,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这位叶队长,确实很好相处。
第194章 虎口取舟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了一路,终于让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清晰地显露出来。 叶梓桐轻踩刹车,车速随引擎声一同放缓。 她一手稳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杂乱的建筑群,锁定了远处码头的轮廓。 高耸的吊臂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几艘锈迹斑斑的船只斜斜地泊在岸边。 人影穿梭其间,隔着距离看去,真如一群忙忙碌碌的蝼蚁。 她未作停留,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岔路。 沿着荒草蔓延的车辙,缓缓绕到码头西侧那片废弃的旧厂区。 这里曾是一家制冰厂,关停数年后,只剩几栋破败的厂房歪歪斜斜地立着。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框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屋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嶙峋的椽子。 枯黄的荒草疯长遍野,细长的草茎在料峭的风里瑟缩着摇晃,将残垣断壁遮得时隐时现。 再往前,几间废弃仓库的铁门敞着,内里影影绰绰,不知堆着什么废弃杂物。 叶梓桐将车停在最内侧那间仓库门前,轻轻熄了火。 “就这儿。” 她推开车门,身形利落地下了车,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四周荒凉的环境,语气笃定。 “这地方荒了几年了,偏僻得很,没人会来。” 魏曼丽紧随其后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便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见四下确实无人,才缓缓点头。 另外两名同志也陆续下车,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后座,伸手拎起那只印着陈旧纹路的帆布武器包。 年轻的小伙则绕到车后,双手扣住车尾,两人合力,将那辆黑色福特一点点往仓库深处推去。 四人配合默契,费了些力气,才将车子完全藏进仓库阴影里,又搬来几块开裂的破木板横在车头前,从外头看去,这车便与散落的杂物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叶梓桐这才抬手,从怀中摸出那只黄铜怀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盖,轻轻按开。 表盘内的指针静静转动,她眯眼细看,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下午五点一刻。” 她轻声念出时间,将怀表收好,随即抬眼。 老周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角带着几道细纹,闻言往前迈了两步:“叶队长,码头这边的情况,我熟得很。” “码头附近有咱们的联络点,是个潜伏的同志,对这片的门门道道、地形布局都门儿清。那艘日本船的事儿,找他们准能搞定。” 他说着,抬手挠了挠下巴,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 叶梓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她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指腹在表壳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多久能联系上?” “快得很。” 老周立刻接话,侧身指了指厂区东边的方向。 “出了这片厂区,往东走不到一刻钟,就能到。那是间杂货铺,掌柜的是咱们自己人,表面上做码头工人生意,背地里盯着码头的一举一动,什么消息都能帮咱们盯着。” 叶梓桐低头再看一眼怀表,指针正稳稳指向五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抬眼,语气果断:“时间刚好,咱们立刻去调船。必须赶在日军那艘船今晚凌晨靠岸之前,先摸上去。” 她说完,将怀表重新揣回怀里,手按在怀表的位置。 目光依次从老周、小陈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魏曼丽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魏曼丽正低头将最后几把手枪塞进帆布包,指尖灵活地拉上拉链,拎起包轻轻掂了掂,感受着包里枪械的重量,随即抬眼。 她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自信:“放心,早就联络好了。” 她将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肩线微微绷紧,又拍了拍包身,冲叶梓桐点了点头:“他们在码头东边那条巷子里待命,随时能接应。咱们一得手,发信号,他们就立刻过来。” 叶梓桐眼中的疑虑彻底散去,轻轻颔首,声音清亮却不张扬:“行。” 她转身,率先迈开脚步,鞋底踩过枯黄的荒草。 魏曼丽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老周和小陈紧随其后,四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厂区,沿着东边的小路,一步步向联络点摸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荒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这片寂静荒凉的废墟。 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天与水连成一片,界限模糊,望不到尽头,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压抑的意味。 那里,便是她们今夜要奔赴的目标,也是一场生死博弈的起点。 四个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往东走。 风穿过远处废弃棚屋的破窗,呜呜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众人穿过一堆乱石堆,那石头上爬满了青藤,湿漉漉的沾着露水,又绕过几间屋顶漏空的废弃棚屋,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一条窄窄的土路横在眼前,路对面稀稀拉拉立着几间铺子。 一家修鞋的,木架上挂着几双补好的旧鞋。 一家杂货铺的门板掉了漆,窗台上堆着些杂七杂八的货。 还有一间门板严丝合缝闭着,门檐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层,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 铺子门前冷清得瘆人,日头斜斜晒着,连只苍蝇都少见,偶尔有一两个衣衫褴褛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踉跄,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那片阴影里。 老周抬眼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朝那间杂货铺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就是那儿。” 那是一间小铺子,门脸窄得堪堪容一人进出。 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干辣椒和蒜辫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窗台上摆着火柴、洋火、针头线脑之类的杂货,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瞧着有些日子没动过了。 铺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货架的轮廓,却看不清有没有人在里头。 叶梓桐眸光一凝,迅速打了个手势,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示意众人放慢脚步。 四人立刻收敛气息,装作闲逛的样子,三三两两呈扇形往铺子方向靠去,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老周走在最前头,到了铺子门口,他先是快速左右扫了一眼巷口。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伸手轻轻掀了掀那粗布门帘,侧身钻了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头更暗。 靠墙的货架歪歪扭扭立着,零零散散摆着些酱油瓶、粗瓷碗之类的日用杂货,落满灰尘。 柜台后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蓝布短褂,外头系着条油渍斑斑的粗布围裙。 他正低着头,手指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神情专注。 老周缓步走过去,在柜台上轻轻叩了几下,这是早已约定好的暗语。 那汉子动作一顿,指尖停在算盘上,缓缓抬起头。 目光在老周脸上停驻了一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平静。 自始至终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他身后的动静。 老周心下了然,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懊恼:“掌柜的,有黄酒没有?今儿跑了大半天,嘴馋想喝口温的。” 那汉子放下算盘,慢吞吞地答,声音粗粝:“黄酒卖完了,前儿个就清仓了。有白干,度数不低,要不要?” 老周故作嫌弃地皱了皱眉,摇了摇头:“白干太烈,烧得慌,喝不惯。有没有绍兴黄?那味儿绵和些。” 那汉子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扫过,忽然嘴角一扯,咧开嘴露出一抹朴实的笑。 他伸手解下围裙,往柜台上一扔。 随后他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朝老周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跟我来。” 他领着几个人穿过铺子深处,来到一片不大的空地。 四周是高高的青砖围墙,把这片小天地遮得严严实实,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的人也听不见外头的丝毫动静,倒是个隐秘说话的好去处。 老周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松,长舒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那汉子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满是感激:“老梁,这回可得麻烦你了。” 被称作老梁的汉子摆了摆手,见几人都是神情肃穆。 他语气干脆:“都是海东青的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吧,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老周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来意和盘托出,字字清晰:“要一条船,得是快船,要能赶上那艘日本货轮,必须赶在今晚凌晨之前,把人送上去。” 老梁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语气笃定:“有。你们等着,我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前铺的门帘,眉头微蹙:“得把铺子门锁了,这阵子码头不太平,万一有人来买东西,撞见我不在,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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