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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们便着手准备。 仔细检查随身武器。 叶梓桐的勃朗宁M1900,沈欢颜则配一把更小巧的勃朗宁M1906掌心雷,备足弹药,又备妥望远镜、绳索、应急药品与干粮。 大华纺织厂旧址一带偏僻荒凉,露天长期蹲守既不现实也易暴露,两人便决定在附近找一处合适的观察点。 她们在距废弃水塔约两条街的地方,寻到一家生意冷清的悦来客栈,用伪造的商人身份和一笔不菲房钱,租下二楼一间窗户斜对水塔的房间。 这里视野虽不能完全覆盖水塔天台,却能看清通往水塔的主要路径与天台大致轮廓,作为固定监视点与休憩处,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几日,两人轮流值守: 一人留客栈房间用望远镜持续观察,另一人则扮成小贩、路人或附近居民,在厂区外围与水塔下方近距离巡查,摸清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出入口与藏身点。 冬日寒风刺骨,加之长时间精神紧绷,两人的体力与精力被快速消耗。 报纸刊登后的第四天下午,天色沉郁。 连日蹲守的疲惫已十分明显,叶梓桐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沈欢颜也常需用冷水洗脸提神。 两人刚在客栈房间换完班,沈欢颜正举着望远镜例行观察,忽然握镜的手微微一紧,急促低声道:“梓桐!有动静!” 叶梓桐立刻凑到窗边另一侧,眯眼望去。 只见一道穿深灰色棉袍、戴旧毡帽、身形佝偻的身影,正沿着厂区外围一条近乎被杂草掩住的小径,警惕地一步三回头,朝着水塔方向挪动。 虽距离尚远,帽檐压得极低,但那走路姿态,还有偶尔抬头观察时侧脸露出的轮廓,正是陈怀远! “他果然来了!”叶梓桐精神一振,连日疲惫被骤然涌上的肾上腺素驱散大半。 “看方向是直奔水塔,要么提前踩点,要么按约接头!” 计划关键刻已至,两人毫不迟疑,立刻检查枪械、子弹上膛,藏进大衣内袋。 她们迅速且无声地离开客栈房间,沿着早已勘察好的隐蔽路线,朝废弃水塔包抄而去。 叶梓桐负责从水塔侧后方堆满废料的窄巷靠近,堵住通往天台的铁梯下方。 沈欢颜则绕向另一侧,打算从水塔半腰一处破损窗户潜入,占据天台入口上方的有利位置,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第84章 沉绪难平 水塔内部空旷阴冷,寒风从破损窗洞灌入。 陈怀远如惊弓之鸟,在中层隐蔽平台上焦灼徘徊近半时,周身戒备到了极致。 他怀里揣着满弹的□□驳壳枪,腰间别着匕首,眼珠像偷食的老鼠,不住扫过上下梯口与透光破洞,半点不敢松懈。 两日之前,他从《津港日报》那则藏着熟悉暗语的寻物启事中嗅到机会,按旧年习得的紧急联络方式回应,定下今日交易。 那份海东青联络站微缩胶卷,是他摆脱逃亡困境,向新主子递投名状的救命筹码,容不得半点差池。 时间流逝,怀表指针划过约定时刻,又拖沓着走了五分、十分…… 接头人始终未现,唯有风声与远处模糊市声漫在空荡里。 “不对……”陈怀远干瘪嘴唇轻颤,浑浊眼底翻涌着警惕与恐慌。 海东青纪律森严,这般关键的秘密接头,绝少出现如此大的时间偏差。 难道……是陷阱? 念头乍起,他靠背叛狡诈苟活至今,对危险本就有野兽般的直觉,当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攥紧怀中枪支,决意即刻撤离。 什么胶卷筹码,都不及性命要紧! 眸光扫过幽暗塔底与天台铁梯,他转身便朝提前探好的隐蔽破墙豁口快步走去,那里连通外侧废料堆,便于藏身形逃生路。 就在他转身、注意力全凝在撤离路线的刹那。 沈欢颜动了! 她未按预定从天台入口上方现身,反倒借这几日勘察摸清的隐患,选了中层更隐蔽的通风管道缺口。 此刻如灵猫般悄无声息滑出黑黢黢的管道口,落在陈怀远侧后方的废弃麻袋堆后,气息敛得极沉。 待陈怀远迈出步子,沈欢颜骤然扬手,将两枚磨得锋利的袁大头洋钱,拼尽全力掷向他前方地面与侧面铁栏杆。 “叮!哗啦!” 死寂水塔内陡然放大,瞬间撕碎凝固的紧张,彻底搅乱陈怀远的判断。 他惊得缩颈弓身,持枪手本能转向声响大致方位,身体平衡霎时乱了分寸。 就是此刻! 叶梓桐的伏击紧随而至! 她压根没去堵铁梯下方,凭对地形的熟稔与超乎预判的果敢,早从外墙极难攀爬的锈蚀检修梯。 冒险攀至陈怀远所在平台上方的横梁阴影里,静伏良久。 趁陈怀远被硬币声引得分身,抬头偏移视线与枪口的瞬间,叶梓桐如猎隼扑食,从横梁上纵身猛扑倾尽全身重量与冲击力的狠扑,力道全凝在屈起的右膝。 “砰!咔嚓!” 狠辣的高空膝撞,结结实实顶在陈怀远受惊微抬的后腰脊椎与肋骨交界处! “呃啊!”短促凄厉的惨叫破喉而出,巨力从后方撞来,剧痛瞬间吞噬半边身躯,呼吸都被撞得停滞。 陈怀远彻底失了平衡,驳壳枪脱手飞出,划过弧线叮叮当当地滚入下方黑暗,人则被冲击力推着向前猛扑,手忙脚乱间抓空。 他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碎石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门牙磕在硬地崩裂,满口腥甜。 灰尘呛进肺管,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反抗力瞬间折去大半。 叶梓桐撞击后顺势翻滚卸力,半跪在地时,勃朗宁M1900已稳稳对准地上蜷缩咳血的陈怀远。 沈欢颜也即刻从掩体后闪出,掌心雷瞄准目标,快步上前踢开远处的驳壳枪,彻底封死反抗可能。 全程不过电光火石,诱饵干扰突袭一气呵成。 两个青训营淬炼出的顶尖学员,以默契无间的配合设伏,干净利落拿下狡猾叛徒,让他连一枪都未能开出,便以最狼狈的姿态伏法。 陈怀远被摁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口鼻混着血沫与灰尘,呛咳不止。 可那双浑浊的眼却死死钉着叶梓桐,翻涌着被昔日棋子反噬的震惊,更淬着滔天恨意。 “嗬……嗬……叶梓桐!”他嘶哑着挤出声音。 “要不是老子当年在江城捞你一把,你早他爹跟那些死人烂在乱葬岗了!忘恩负义的……唔!” 他挣扎着抬眼,眸光越过叶梓桐往沈欢颜方向扫去,更恶毒的话已到舌尖。 关乎叶清澜,关乎他恨之入骨的海东青,关乎所有能引爆秘密的指控! 绝不能让他在欢颜面前说出口! 叶梓桐心尖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凝冰。 不等陈怀远吐出半个危险音节,她已如猎豹般俯身,右臂曲起,手肘精准狠厉地砸在他颈侧动脉窦上! “呃!”闷哼一声卡在喉咙。 陈怀远翻了个白眼,头一歪彻底晕死,周遭终于静了下来。 叶梓桐直起身甩了甩手,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对着沈欢颜轻描淡写解释:“这老鬼话太多,听着烦。狗急跳墙,净扯些胡话。” 沈欢颜全程紧绷着神经持枪戒备,见状才稍稍松劲。 她瞥了眼地上晕厥的陈怀远,又看向叶梓桐,没深究那些胡话。 沈欢颜只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轻松摇头,收起掌心雷:“你这一下够重的,是把这几日餐风饮露,蹲守盯梢的闷气,都撒在这叛徒身上了吧?” 叶梓桐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小心扣上勃朗宁的保险收好。 方才那瞬的果决,看似厌弃聒噪,实则是在悬崖边拽住了危险的缰绳。 沈欢颜毫无疑窦的信任,让她心头又暖又涩。 这时,水塔下方传来一阵脚步。 紧接着,几个穿普通工装、动作利落的汉子沿铁梯上来,正是叶清澜安排的接应人手。 见地上被制服的陈怀远,还有持枪警戒的两人,为首者眼中闪过赞许,低声颔首:“辛苦两位小姐。” 几人不多言语,拿出麻绳与布条,将昏迷的陈怀远手脚捆死,嘴里塞紧破布,套上大麻袋只留透气缝隙。 “人怎么处置?”一人看向叶梓桐,显然清楚她是叶清澜的妹妹,亦是此次前线主事。 叶梓桐早与姐姐定好预案,沉声道:“按原计划,先押去安全屋看管严密,等他醒了我要问话。后续处置,听我姐姐安排。” “明白。”几人齐声应下,熟练扛起麻袋,如搬寻常货物般沿原路迅速撤离,消失在废弃厂区的阴影里。 水塔内只剩一地打斗痕迹,尘埃渐渐落定。 寒风仍从破洞灌入,吹散了方才的紧张。 沈欢颜走到叶梓桐身边,轻碰她的手臂:“我们也快走吧,不宜久留。” 叶梓桐应了声。 任务初成,最大隐患已除,可她心头未松。 她握紧沈欢颜的手,低声道:“走,回家。” 两人快速清理掉遗留痕迹,循着预设的撤退路线悄然离开大华纺织厂旧址。 她们从阴冷空旷的水塔回到尚有天光的街道,短短一程,叶梓桐走得异常沉凝。 陈怀远那未及出口、却意图昭然的恶毒指控,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不惧陈怀远本身,只怕那层藏着过往的薄纸被猝然撕开时,会灼痛沈欢颜的眼,碾碎她们刚重建仍显脆弱的信任。 上了电车,沈欢颜从手袋摸出零钱,正要对售票员开口,却见身旁的叶梓桐怔怔望着窗外,全然失神。 “梓桐?”沈欢颜轻碰她的手臂,声线柔和。 无回应。 “梓桐?”她又唤一声,添了几分关切,音量稍提。 叶梓桐猛地一颤,似从深水被拽回现实,仓促转头。 她眼底闪过一瞬茫然与未及掩饰的慌乱:“啊?怎么了?” “该买票了。”沈欢颜望着她,将零钱递到她掌心,温声道。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叶梓桐这才回神,慌忙接钱,转向售票员时声音微干:“两张,到福庭路口。” 接过车票与找零,递一张给沈欢颜,勉强牵起嘴角:“没什么,许是累狠了。蹲守这些天,骤然放松,反倒空落落的。” 沈欢颜接过车票,细细打量她的侧脸。 夕阳余晖穿窗而来,在叶梓桐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眼底藏不住的惶惑,都没逃过她的眼。 只当是连日紧绷盯梢,再加上水塔对峙后的身心俱疲,并未深想。 “定是累坏了。”沈欢颜握住她的手,便攥得更紧些,语气软下来。 “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泡个热水澡解乏,夜里我帮你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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