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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能看出端倪吗?”桑凌问。 “看起来像随手拍的,这种植物叫大花牵牛,生命力很强,一粒种子落土就能长成一大片。”花财说,“焦油城随处可见。” 确实,只要稍微荒芜一点、或者某个院子两三个月无人打理,这花就随着雨水光照长起来了。又是爬藤类植物,一长就开始攀岩爬墙,桑凌在十字街区的垃圾场,烟厂周围的荒地,都曾见过。 “要不这样。”花财说,“我先开个小号联系对方,看看目标是谁,再决定接不接。要是钓鱼贴,我也好小心行事。” “行,老规矩,还是由你和雇主沟通。”桑凌说。 她抬步往家走,远处,之前和她起争执的山羊,竟然就在街对岸蹲着。 桑凌一看对方就是在蹲点找她麻烦,她一扬眉,拿出把枪晃了晃。这一晃,山羊的背包突然爆炸,连同后背的衣服一起着火。对方一惊,见鬼一样看着桑凌,明明那枪没开啊! 山羊神色惶恐,吓得再也不敢找麻烦,屁滚尿流地跑了。 桑凌没追,五福车行她还要去的,说不定下次还能见着。 回家前桑凌照例绕了三次远路,在小巷变了五次装扮,之后避开摄像头翻上逃生梯,溜进家门。 爬窗前,桑凌留意了一下隔壁,旁边应该有住人,但是阳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看不出身份。倒是屋内灯光全熄,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桑凌为了不惊扰友邻,爬墙都爬得悄无声息。 到家时,花财上线:“我以为明天才能问着,结果雇主跟我们俩夜猫一样,居然还没睡诶,事情我沟通完了。” “目标是谁?”桑凌一边准备洗漱用品,一边问,“黑熊精的下属?” “猜错了,都不是。”花财发来资料。 “这件事,有点特别。目标A ,是焦油城龙头企业的男董事长,做的是房产行业,几乎将焦油城有经济价值的地皮都垄断了,喏,这是他的照片,梳着个大背头。至于目标B ,你自己看吧,我觉得有点超出我们的能力。” “是吗?”桑凌翻动资料,房产巨头她倒是有印象,经常上新闻,是慈善晚宴的常客。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确实留着背头,肥头大耳。桑凌决定以大背头代称。 这人信息明确,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看清另一个目标后,桑凌划阅资料的手指一顿:“联邦的人?!” “是的,联邦官员。”花财说,“雇主声称在联邦撤走之前,此人原先在焦油城住建部当过官,后来跟随联邦撤去了永光城,一路飞黄腾达,竞选了议员。不过好消息是,这人没什么武力值。” “不是,这跟武力没关系,联邦的人不是离开焦油城了吗?还是个议员,我们怎么杀?”桑凌双眼发懵。 “这倒不难,雇主直接给了我线索,说这人近期会到焦油城来。对方原本是打算自己出手的,但杀这两人难度不低,觉得自己搞不定,所以才找上了我们。” 照片上,联邦议员文质彬彬,戴着金边眼镜,长得人模狗样。 这两个目标面相有着巨大差距,要说有什么相同,那就是都像公猪一样肥,挺着大肚腩,生活优渥。 桑凌把光幕调远了一些,眯着眼睛看。 联邦的人先搁置一边,单说这个房产巨头。 焦油城的房价早就失控,这样的人垄断油水这么足的行业,仇家一卡车都装不完。 但他现在还好好活着,意味着没有人得手。 难怪帖子里写“难度不低”,这样的企业巨头,本身不会像帮会成员一样具备武力值,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怕死又多金,所以召集的打手保镖远超想象,住所和公司的防御等级极高,要想动手,得先突破这层“硬壳”,难度确实不小。 再加上,这些人站到这个阶层,不会在明面上作恶,不仅如此,还会明着做很多慈善好事。哪怕作恶,也能及时撇清,不会让人把事情和他们画上等号。活到现在还能顺风顺水,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杀这样的人,别人肯定棘手,不过对现在的桑凌而言,还算在能力范围内。 只是,这个联邦的金眼镜……桑凌没杀过联邦的人,她所接触的联邦成员,只有风渡川。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桑凌对联邦人有好感,老师就是死在联邦手里,要不是桑凌现在还去不了永光城,她迟早也要算这笔账。 如果接了这笔单子,这意味着,这将会是她杀的第一个联邦人,还是个议员。 果然是难度巨大啊。 首先,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要上通缉榜,不然,她收尸队的工作就会告吹。 其次,杀死一个议员带来的连锁反应会有多严重,她没概念,算不清楚。 桑凌开始犹豫,她想了想,“花财,要不换个方向,把这三人和之前的案子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叠,我要先看看这三人干了什么事。” “我查过。”花财说:“没有,重合度为零。没有一个案子由三人共同导致,他们也都不在事发现场。” “诶?”桑凌大为震惊。 她还以为是一幢平平无奇的委托,现在居然变成了奇案,查都查不出来。 花财:“我认真检索过了,这三人之间没有明显联系,黑熊精也和大背头没有生意往来。” 桑凌皱起眉头:“确定雇主跟他们有仇吗?” “没说。”花财也跟着思考了一会儿,“不过,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但新增了死法要求,两人不能死得太轻松,无论什么方法,最好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咽气。有仇应该是真的,事情可以编造,恨意很难伪装。” “我想也是。”桑凌有些经验,“那确实是私仇了,我们之前也接过这样的单子。” 桑凌“唔”了半天:“只是,现在再看这两千万,好像也不是很多了。” “我也觉得,所以委婉表达了预算过低。结果雇主说,没办法,闲钱就只有这么多了。哎,我又觉得可怜,可能饭都吃不上了。”花财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开始叹气。 桑凌在家里踱步。 实际上,对杀手而言,雇主是谁没关系,什么私仇也不重要,她只需要杀人完成目标就行。 但是,如果是风险高的任务,没有附加收获,比如金钱,或者情感支持,那就没必要趟浑水。 她又不是善人。 不过,桑凌脑瓜子转得快,她一拍手:“我想到个办法!这样,你问问雇主,我可不可以先只接半个任务,这个大背头我能杀,至于联邦议员,我需要再观望。” 桑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大背头是个富豪,富豪家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等她突破防御进门,家都给他搬了。 那佣金一千万也不算亏。 而联邦议员,她需要再评估,最好亲眼见了,判断利大于弊再动手。 “行,我问问。”片刻后,花财折返:“雇主说可以哦,愿意等你评估。你要是不接,也没杀手能接了。” 桑凌心中奇怪,这牵牛花怎么把她架到那么高的位置,又不是见过她杀人,难道看过黑熊精的死状,就被她镇住了? 这广告打得真不赖。 桑凌走进浴室:“那就这样,我先休息,资料收集就交给你了。噢对了,最好再帮我查一下他们和黑熊精的关系,我得提防着破晓帮找我麻烦。要是目标资料齐全了,我们明晚就动手!” “行。”花财爽快答应,她退出沟通界面,回到帖子详情页,在牵牛花头像的下方,点下了接取按钮。 …… 花财关掉界面看向窗外,牵牛的爬藤,已经蔓延到窗台上。 现在还不到花期,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往屋里探头。 这玩意儿长得真猛。要不是今晚看到别人牵牛花的头像,花财不会想起自己上次打理院子,还是三个月前,一懒下来,整面墙就被爬满了。 花隐雾看到又得骂她。 烦死。 她退出遵纪守法论坛,爬起来抵在窗台上,往外望。城市边缘的灯光不多,一眼看去只有稀疏几盏路灯,再往外,就是荒地。她们所住的地方是被淘汰的老房子,总共只有七八层楼,她们住在一楼,自带一个寒碜的小院。 花财用手撑着下巴思忖,自己这两年和太阳挣了不少钱,她又不花钱,都还存着。要不向花隐雾坦白自己的职业算了,去中心区买套好房子,花隐雾去收尸队上班也方便,不用那么辛苦。 再一想,也不行,以花隐雾管她的严厉程度,要是知道她天天搁网上帮杀手杀人,肯定会气昏过去。 她之前跟家姐说的,是在网上帮人卖二手产品和游戏装备来着,赚不了几个钱。 算了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两点整时,智脑叮咚一声响,花财一听见这声音就发怵,不出所料,打开一看是花隐雾的催命短信。 “又在上网是不是?赶紧去睡觉。” 花财不回。 “别装死,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醒着,家里宽带监测流量那么大,你又在偷偷玩全息游戏?” 花财看着打开的几十个信息检索网页,和五个高速智能搜索助手…… 算了,解释不清楚。 她回:“好啦,你好烦。白天都在睡觉,我就晚上玩一会儿游戏嘛,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管我。” 没过一会儿,花隐雾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多大啊?才十八岁。从你十三岁开始,就天天搁网上装二十五六岁的成熟青年。” 花财大怒:“你管我!” “别废话,赶紧调整作息,晚上好好睡,白天再上网。” “不要。” 花隐雾开始凶人:“快去!本来身体就不好了,白天太阳都照不到几次,赶紧睡觉。” “不要,反正我不睡。”花财磨磨蹭蹭,打出一行字发送,“你白天才回来,我跟你一个作息不好吗?这样我们还能说上两句话。” 消息发出去,花隐雾不回答了。 花财以为对方又被她气着了,过了好半天,智脑又响起一声专属的提示铃。 她打开,看到花隐雾说:“死丫头,我懒得管你,随你便。” 花财倒在床上蒙住头,烦死,她又不想她管。 她们姐妹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花财没有双亲的记忆,花隐雾带着她住在这郊区旧房子里,一管就管了她十八年。她在网上看别人发帖,说亲姐妹间总是容易吵架抢东西,只有年纪相差大一点的姐妹才好一些。 花财觉得不对,花隐雾大她十二岁,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花隐雾看她不顺眼,那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花隐雾就要出去赚钱,很少在家里,也基本不和她沟通。 她不懂事,整天黏着姐姐,眼巴巴地贴上去,都会被推开。 积攒的不解越堆越厚,后来长大进入青春期,这种对长姐天然的崇拜感开始减弱,又碰上叛逆加持,自由意识萌芽,花财没少和花隐雾争吵,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两人用言语把对方伤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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