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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不是直接回城, 而是回到了两人下车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成了另一幅模样——早说过绣衣卫常伴天子出行,一应事务都处置得妥帖又熟练。两人离开时除了几个身手好的绣衣卫远远跟随,其他人就留在了原地, 拉屏风, 设案几,摆上茶水点心。 久等人不归后, 案几上的茶水点心又换做了酒水菜肴。也不知这群绣衣卫是有什么特殊的保温手段,亦或者单纯有人专擅烹饪现做的,总归等明澄二人归来时, 桌上的菜肴还是热的。 明澄一见便觉体贴,正好笑眯眯冲云舒献宝:“此处风光不错,便在这里用膳,如何?” 云舒心情也正不错,闻言点点头,应了好。不过她目光在桌案上扫了一眼,还是提醒一句:“陛……十二娘酒量不好,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饮酒了。” 明澄盯着她改了称呼,听完后就是一愣,转念明白过来眼中笑意愈深——她不是好酒贪杯的人,哪怕云舒日日跟在她身边,见她喝酒的次数也不多,喝醉更是只有除夕宫宴那一回。可她当时以为云舒在照顾母亲,根本没留意自己喝了多少,如今开来却是未必。 这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想到喜欢的人也在暗暗关注自己,明澄就觉得心口鼓胀得厉害。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点点头笑道:“好,都听你的。” 旁边的绣衣卫闻言偷偷瞧来一眼。他们都是先帝留下的旧人,某些时候也还保持着旧有的习惯,比如先帝好酒,每次出行都要备上宫中好酒,所以这次他们也准备了。不过考虑到新帝酒量好像不太好,贴心的绣衣卫已经把从前的烈酒换成了果酿,酸酸甜甜小孩子都能喝的那种。 准备这些的绣衣卫有心想要提醒一句,可一抬眼瞧见皇帝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提醒对方未必想听。于是乖觉的闭上了嘴,权当没这回事。 果然,收起酒水之后,那两人相处起来有说有笑,气氛比之前在马车上好了不知多少。 绣衣卫准备的菜肴滋味儿还不错,再加上有好景,有佳人,明澄这顿饭吃得也颇开心。饭罢来人收拾了桌上碗碟,转眼又摆上了茶果点心,样样精致漂亮。 明澄随手拿了个柑橘来剥,嘴里闲聊似的说道:“这都开春了,定国公还没回来,他有往家里送过信吗?”说完想到什么,忽的一笑:“也不知他认不认得朕。” 云舒闻言立刻说道:“没有,父亲在外办公,从不往家中送信。” 至于后一个问题,云舒也不知道,毕竟从前的十二皇女实在是太低调了。她的兄姐都看不到她,那些朝臣恐怕也鲜少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想想亲爹出京一去数月,回来时改朝换代连皇帝都不认得了,还真有点一言难尽。 明澄其实也没有收到消息,这点很奇怪。按常理来说,定国公查案有了结果就会向京城汇报,再不然跟在他身边的绣衣卫也有专属通道上报,可两边却都没有消息。 这事明澄惦记好些天了,但她已经给定国公加派了人手保护,因此并不十分担心。 云舒却很敏锐,说完就想到了上回明澄特地加派人手的事,于是皱眉道:“陛下觉得我父亲会有危险?加派的绣衣卫,也没传回消息吗?” 明澄眨眨眼,信口道:“许是不便,我猜定国公近日当归。” 这倒也不是胡乱猜的,原主记忆里定国公死讯就是这几天传回来的。不过明澄已经派了人去保护,死讯大概是没有了,人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明澄选今天出行,踏青游玩是一回事,另外她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正好就碰上了呢? 当然,偶遇的几率太低,明澄也没太放在心上,出来过节本身也挺不错。 说话间,明澄的柑橘也剥好了,径自分了一半递给云舒。后者也习惯了这样的分享,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放了一瓣入口中,进贡的橘子果然很甜。 两人分吃了一个橘子,明澄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黄色的汁水印记。 云舒见她动作正准备倒点水给她擦手,却见明澄已经起身,向着河边走去。她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虽然只是条小河,但她记得十二皇女好像并不会水。 明澄只是去洗手,见她跟来也笑:“怎么,怕我掉河里啊?” 云舒知她惯来口无遮拦,闻言还是没忍住瞪了她一眼:“陛下慎言。” 明澄便不说话了,只是笑。 待走到水边将手伸入水中,稍稍清洗便将手上的痕迹洗掉了,橘皮的味道也消散不见。她又将手在水中晃了晃,眼角余光瞧见云舒跟得紧,忽的抬手撩了些水就往对方身上泼去。 云舒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明澄偷瞧那一眼她就看到了,此刻迅速后撤两步,堪堪避开了。 明澄也不追击,理理衣袖站了起来,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她向云舒走了两步,见她蹙着眉却毫无防备的模样,登时抬指一弹,将指尖的水滴弹在了对方脸上。 云舒赶紧别国脸躲避,明澄也笑出了声。 两人笑闹刚起,散落在周围保护的绣衣卫却忽然围拢了过来。 云舒都来不及说明澄幼稚,见状立刻绷紧了心弦。她迅速环视左右,没见异常,于是侧耳细听动静,这下倒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下一刻,她就听到明澄在旁说道:“有人来了。前后两拨,跑得还急,恐怕不是踏青的。” 云舒听罢一怔,仔细一听还真是。可刚才匆忙之间她都没来得及分辨,也没见绣衣卫上前禀报情况,明澄怎么一下就听出来了? 心里隐约有些疑惑,但明澄身份特殊,不仅绣衣卫不敢放松护卫,云舒也一样。一群人不知不觉就把明澄护在了中间,要是那两拨人是路过的还好,不然绣衣卫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踏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急促的叩击着地面,像是在亡命奔逃。 绣衣卫的人常做刀口舔血的事,对危险的感知比一般人更加敏锐,此刻光听这马蹄声都能听出气氛不对来。不过不管亡命奔逃的人是谁,追击在后的人又是谁,此刻却都与他们。他们此行只为护卫天子,旁的人旁的事与之相比都无关紧要。 终于,马蹄声越来越近,道路尽头出现了人影。果然是前后两拨,前一拨只有三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看着都狼狈,后面却有十几个大汉追击。 按着刀的绣衣卫眼看着两拨人距离越拉越近,正担心那些人不会正好在跟前追上吧。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小皇帝沉声命令:“救人。” 绣衣卫乃是天子的近卫,也是天子的鹰犬,向来对皇帝惟命是从。 此时明澄的命令一出,绣衣卫不问缘由立刻行动起来——此番出行没有禁卫保护,绣衣卫跟来的人就不少,明面上就有二三十人,一面充当护卫一面随行照料。暗处还藏了不知多少,此刻随着皇帝一言令下,便有七八人蹿了出去,另有人站在原地引弓搭箭。 须臾,弓弦声响,箭矢破空,追在后面的领头人应声坠马。明澄和云舒的眼力都很好,清晰看见那一箭射穿了对方喉咙,人在坠马前就死了。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端,得到皇命的绣衣卫就仿佛出笼的猛兽,露出獠牙扑向了敌人。 前后不到半刻钟,追击的人就被绣衣卫解决了。考虑到皇帝的命令是救人而不是杀人,他们还特地留了两个活口,只等之后审问。 云舒早知绣衣卫厉害,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出手,当下有被震慑到。 明澄倒是波澜不兴,已经将注意力从追击者转到逃亡者身上了——变故发生得太快,奔逃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得救之后心气一松,险些跌下马背。 好在已经有绣衣卫迎了上去,轻而易举控制住马,顺手把马背上的人揪了下来。 这一看,竟是个熟人,饶是绣衣卫训练有素,也没忍住惊呼道:“王二,怎么是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绣衣卫纷纷回头。因为王二就是绣衣卫中的一员,还是个总旗,前两个月被派去保护定国公了。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这般狼狈? 不对,既然被追杀的人里有王二,那另外两人是谁?! 绣衣卫们脸色大变,只是还不等他们回去通报,皇帝就已经带着她的侍中过来了。 云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爹,因此当她将注意力放在被救之人身上后,很快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狠狠一跳的同时,越过明澄就冲了出去:“阿爹?!” ------- 作者有话说:明澄(胸有成竹):吃吃喝喝,等着老丈人来把媳妇送给我 第6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4 明澄是有碰运气接人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还真接到了人,而且是这样凶险的接法。 眼看着云舒已经跑了过去,她也等不住了,紧跟着上前。到了近前正好看见满身狼狈的定国公闭眼的一幕, 差点吓得她以为对方死了, 忙喊:“大夫……不对,有会医术的吗?” 这当然是有的, 随行的绣衣卫里连会做饭的都有, 应对突发情况的医者当然也不会少。立刻便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所幸检查一番得出结论,定国公只是太过疲累, 心弦一松之下昏睡过去。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得好好养些日子才行。 这结论一出, 云舒和明澄都松了口气。 云舒看看周围的绣衣卫, 又看向明澄:“还请陛下令人帮我把父亲搬去车上。” 明澄当然没有异议, 一摆手就有绣衣卫上前,从云舒怀里接过了昏倒的定国公, 再将人送上马车好生安置。另外两个护卫了定国公一路的绣衣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紧跟着也被送上了另外的马车。一行人开始收拾行装,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打道回府。 事已至此, 明澄自然也没想逗留。让出马车后, 她干脆拉上云舒准备去其他马车,结果云舒难得拒绝了她:“陛下, 我父昏迷未醒,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明澄皱了下眉,不太好拒绝, 于是转头冲绣衣卫吩咐道:“那两个绣衣卫还没昏吧,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捉住的那两个活口,也一并拷问了,回宫后朕要听到答案。” 绣衣卫中有人专司审讯,回京这一路的时间紧够了,自是干脆应下。 云舒本来都打算走了,一听这话脚步又顿住——她爹已经昏迷,放在马车上也有医者照料,并不需要担心更多。可她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有两旗绣衣卫保护的父亲如此狼狈?毕竟绣衣卫的厉害,她前不久才刚见识过。 明澄一直偷偷关注着云舒反应,见她脚步停顿就知她改变了心意。当下也不开口劝说,只是上前牵起云舒衣袖,后者便也顺从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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