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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是绣衣卫准备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里布置并不比国公府的马车差。 两人坐上马车,车上一应事物俱全,还有不少空余的地方,可以容纳绣衣卫入内禀报。而这提供第一手消息的人,自然就是还保持着清醒的王二。 王二大名不叫王二,他名王勋,原就是皇帝身边最近的那批绣衣卫。明澄将他派出去,自然也是因为这些人本事更好,可明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见到对方时竟是如此狼狈。 小皇帝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此时不紧不慢倒了两盏茶,顺手推给云舒一盏:“说说吧,怎么回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王勋要说的可就太多了。他不顾身体身体虚弱,单膝跪在车厢内,将事情从头说起:“禀陛下,年前我等奉命出京,前往单阳保护定国公。彼时定国公在鲁王封地已经调查许久,查出了些许眉目。及至月前,终于查到实证,鲁王确有谋逆之心。他在单阳城外养了私兵……” 明澄抬手,忍不住打断:“等等,养私兵,他哪儿来的钱?” 先帝可不是个和善的人,他在位期间屡兴战事,开疆拓土是没错,但也打空了家底。别说国库和内库空虚,亲戚们的库房也没少被他打劫——今天秦王公子作奸犯科,明天晋王家奴仗势欺人,后天燕王用度逾制,这样的把柄总是少不了的,抓住了就得出钱赎罪。 几十年下来,没有哪家王侯没被先帝收刮过,而且大多不止收刮了一轮。王侯们看着日渐单薄的家底,再看看先帝手下兵强马壮,最终也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这倒也意外的约束了宗亲,没让他们过多祸害百姓,也让百姓有了喘息的余地。 王勋倒真知道其中内情,当下答道:“单阳附近有金矿,当地并未上报朝廷。鲁王私下掳了人,一直在挖矿,几十年下来积累不小。” 这就是外快了,就连喜欢收刮亲戚的先帝,也料不到还有这一笔。 明澄也不问金矿之外的事了,地方藏匿矿产绝非孤例,鲁王能瞒下金矿,肯定就有人能瞒下铁矿。双方私下里一交易,鲁王的私兵也就能武装起来了。 她摆摆手示意王勋继续说,后者便接着说了下去:“鲁王养了私兵,这已是谋逆的铁证,定国公当即就要带着人回返京城。消息上禀,朝廷自可派兵前往平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定国公谨慎,将证据分做两份,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则走绣衣卫程序直送入京。” 绣衣卫是皇帝鹰犬,并不止在京城势大,地方上自然也有其衙署势力。而且这股势力是和军政两方分割开的,奏疏有直达天听的特权。 而此刻明澄和云舒一听就知道,定是绣衣卫那边出了问题,因为明澄根本没收到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王勋咬着牙说道:“绣衣卫驻守地方,一年一换岗,单阳卫的人更是才换了半年。我等以为单阳卫可信,哪知半年时间也足够鲁王将他们收买了。他们不仅藏匿了鲁王罪证,还仗着熟悉绣衣卫行事,在半路下毒伏杀。” 王勋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一行百余人,在单阳城外就折损了大半。后来的追杀也没断,鲁王应是派出了私兵,沿途扮作山匪水匪,也不让我们入城。” 百多个绣衣卫,基本上都是被耗死的,直到临近京城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最后才只派了那十来个装作匪徒的壮汉来追杀他们。可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皇帝出行,身边跟着许多厉害的绣衣卫,定国公和这最后两个绣衣卫也活不了。 明澄听罢只觉跌宕起伏,云舒却是听得提心吊胆。 她心头涌起股怒气,竟是在皇帝之前开了口:“鲁王谋逆的证据还在吗?” 王勋稍稍抬头,没见皇帝反驳,于是从怀中掏出个层层密封过的包裹:“证据尚在。绣衣卫死伤良多,就为了这一份证据,我又如何敢将它丢了。” 明澄闻言看他一眼,接过包裹的同时说道:“绣衣卫护卫有功,今次死伤者,双倍抚恤。” 王勋一听,绷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他带了那么多人出去,结果却只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总要为兄弟们争取些好处才能安心。 而另一边,皇帝和侍中已经打开了包裹。 其实听过王勋禀报后她们也不需要细看,只大致翻了翻确定情况,这就是一份足以给鲁王定罪的铁证。唯一的问题是已经打草惊蛇,而且鲁王还养了不知多少私兵。 当然,就先帝给明澄留下的那些精兵,爆锤一个反王问题应该也不大。 明澄心里其实没多少紧张,甚至开始盘算起该派哪位将军领兵,同时在磨合中建立新的君臣关系。结果下一秒她就见身边的人一个转身,单膝跪在了她跟前:“臣请命,诛杀逆贼。” 明澄:“……” 她看着忽然矮身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跪我不是为了求婚! 好吧,这念头太过不合时宜,明澄自己都差点被逗笑。可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脸色甚至有点黑:“朝中多有将军,不需卿前往涉险。” 这话是真的。虽然先帝在钱财方面有点不是人,国库内库都掏了个精光,但在其他方面他留给后人的政治遗产还是可圈可点的。比如能征善战的将军,比如令行禁止的军队,再比如尚算得用的文臣,以及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宗亲……鲁王这刺头除外。 眼下不说别的,光鲁王养私兵谋逆这消息传回朝中,都不知有多少将军摩拳擦掌,等着捡军功。云舒也就是在私下里请命,不然她能被武将们捂嘴拖走。 云舒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可她还是想去:“臣……” 王勋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马车里只剩下明澄和云舒两人,没有武将在场明澄就亲自捂嘴。这次她毫不客气,伸手将云舒的嘴捂个严实不说,还瞪了对方一眼:“朕不许。” 很好,一句话绝杀,皇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忤逆。 云舒和明澄对视一眼,确定对方没有松口的余地,也只能悻悻收回了愤慨。而此时的云舒大概没有发现,她早已经没了最初面对新帝时的谨小慎微,甚至有点恃宠而骄。 明澄也没察觉到,她见云舒放弃继续请命了,就干脆伸手把人拉了起来。还能耐着性子安抚两句:“好了,别生气了。定国公此番遭了不少罪,正是需要在家安心修养的时候。你家中人丁又不丰,难道要国公夫人一边操心夫君身体,一边担心女儿安危吗?” 这话有理,云舒也听进去了,心中的怒火才渐渐消退几分,又挂念起另一辆车上的父亲。 马车辘辘前行,绣衣卫驾车极稳,哪怕走在城外的土路也没有多少颠簸。不知行了多久,车身忽的轻轻一晃,接着彻底平稳下来,却是到了城门附近,马车碾在了青石板路上。 耳听到城门热闹,车内的云舒脸上担忧愈甚:“陛下,臣想先送父亲回家。”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并不是邀请自己一起,却说道:“我与你一起去吧,再叫个御医来看看。” 云舒听到后半句就不好拒绝了,眼下她挂念着父亲,也没心思拒绝皇帝的纠缠,便默认了明澄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明澄(满意):虽然她没向我求婚,但她带我回家了。 第6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5 云舒一行人回到定国公府上的时候, 国公夫人正在屋中小憩。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卧房而来,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拦人的是国公夫人身边的高嬷嬷,她瞪了眼莽莽撞撞的小丫鬟:“这么着急做什么?夫人在休息, 扰了夫人好眠有你好看的。” 小丫鬟先是瑟缩了一下, 接着却顾不上对方的警告了,急道:“嬷嬷, 国公回来了。” 高嬷嬷一听, 顿时也顾不上打扰了,扭头就要往屋里去。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却被身后大胆的丫鬟拉住了衣袖:“嬷嬷先等等。国公是和世女一起回来的, 但国公爷好像有些不好,是被人抬进府里的。现在正往这边来呢,一会儿就到。” 此言一出, 不仅高嬷嬷惊了, 旁边的丫鬟小厮也各个脸色大变。高嬷嬷更顾不上其他, 转头闯进了卧房,扑倒床前便喊:“夫人, 夫人快醒醒。” 国公夫人其实没睡多一会儿,被突然叫醒眼中还有些迷茫:“怎么了?” 高嬷嬷赶忙道:“国公回来了,好像有些不好, 正被人抬过来呢。” 定国公和夫人伉俪情深, 猛然听到夫君出事,刚还迷迷糊糊的国公夫人立刻清醒过来。她一掀被子下了床, 匆匆套了件衣裳就要往外跑,还是高嬷嬷追上去喊道:“夫人,夫人您先收拾收拾。这般模样, 若是让外人见了可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边走一边匆忙整理衣衫,连散乱的发丝都顾不得理。饶是如此,她刚出院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行人正抬着昏迷不醒的定国公往这边走。 听人说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定国公那瘦脱了相的模样,国公夫人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慌。她连跟在旁边的女儿都没看到,满心满眼都是定国公,疾走几步扑到近前:“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云舒见状赶忙拦下母亲,解释道:“阿娘别慌,爹没事,他就是累坏了。” 国公夫人眼中已浮起一层水光,连夫君重病垂危都想到了,没想到女儿居然给出了个这样的答案。当下呆了一呆,但好歹稳住了情绪,抹把眼泪追了上去,同时吩咐左右:“快,把府医叫过来……不够,再去外面请几个大夫,高嬷嬷你去。” 说话间,人就被抬回了主院,国公夫人连女儿都顾不上,自然也没看到后面跟着的明澄。 云舒见状倒也不觉意外,只落后了几步,替母亲向明澄请罪:“臣母担心父亲安慰,一时忘形还未见礼,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是自己跟来的,当然不会怪罪国公夫人没瞧见自己,当下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又说到:“绣衣卫已经往宫城去了,约莫再过一刻钟,就能把御医带来。你们要是不放心,也能让府医先看看……你别担心,定国公定会没事的。” 云舒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父母而去。 …… 事实证明,绣衣卫里没有草包。 他们服务于帝王,哪怕医术没有御医精湛,但一般的诊治却并无问题。国公府的府医来瞧过之后,果然得出了和绣衣卫同样的结论。 再过一刻钟,宫中的御医和高嬷嬷请来的大夫陆续赶到,诊断之后得出的结果一般无二。 云舒和国公夫人到这时终于放了心,国公夫人还拉着大夫们询问之后调养的事,云舒却很清楚这时候父亲最好的修养方法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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