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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愣住了,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茶杯上的水汽一点点冷却。 阮枝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你还年轻,不该为我这种……早已过去的情绪困住。” “可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你。”陈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梦,“你不明白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你女儿,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也看看我一次。” 阮枝像被击中。 阮枝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带着倔强、却红着眼的少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知道这一切早该结束。 那天她在校门口听完老师说“女女之间更不能早恋”后,就知道那一堵墙终究要立起来。 可阮枝没想到,撞上来的不是别的谁,是她亲手从泥里捡起、亲手擦干净的孩子。 “夏夏……”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发颤,“你在发烧,我们今天先别说这些。” “我没烧。”陈夏一步步后退,像被掀开了最后一层伪装,“你怕了,对不对?” “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现在就说,你不喜欢我?” 阮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陈夏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下来。 她像做错事的小孩那样,低头擦眼睛,然后转身就跑出了客厅。 屋子里只剩阮枝站在原地,指尖还微微发抖。 桌上的茶早已冷透,可空气里仍残留着一点桂花乌龙的味道,淡得像从前,又缠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酒疯 陈夏出了门,在街口的便利店坐了一晚上。 她不记得那天夜里是怎么过的,只记得等天微亮的时候,她的手冻得僵硬,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像逃学的小孩一样不敢回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一言不发、却像把整颗心都藏起来的阮枝。 这次不像以前那种小别扭,不回微信、不说话。这次是彻彻底底的——陈夏不回家,阮枝也不去找她。 她搬到了同学家,每天在外面混到晚上十一点才勉强闭眼,白天看见别人抱怨父母时只觉得可笑——她连“母女关系”这个词都不知道该不该再用。 直到第五天深夜,阮枝忽然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夏夏,家里有你快递。】 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几分钟,才回了几个字:【知道了。】 她没有回家。 可第二天中午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外套也薄。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十分钟,天色越来越阴,她正准备冲出去淋雨跑回去,却看见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小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阮枝穿着件米色风衣,声音平静: “上车。” 陈夏站在原地,没动。 阮枝看了她一眼,像往常那样补了一句:“别淋感冒了。” 那一刻,陈夏忽然就撑不住了。 她低头咬了咬嘴唇,慢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身上的水珠一颗颗滴在车座上。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家门口,阮枝才开口:“我昨天把笔记本烧了。” 陈夏猛地转头:“你干嘛烧了?” “因为它已经不重要了。”阮枝盯着前方,声音温柔却坚定,“重要的是你。” 陈夏眼眶一热:“你……你是在哄我吗?” “没有。”阮枝轻轻笑了一下,“我很少哄人,尤其是你。” 陈夏不说话了,眼泪却悄悄滑下来。 车停下后,她没急着下车。她问:“那我呢?” “你什么?” “我也会有一天变得不重要吗?” 这一次,阮枝很快就回答了。 她说:“你不会。” 空气忽然安静得像雨后初霁。 陈夏盯着她侧脸,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怕。但我不能假装这感情只是依赖。” 阮枝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 她说:“我们都需要点时间。” “你给我时间。”陈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也会给你安全感。” 窗外雨滴还在打着节奏,像隔着一层窗玻璃传进心里。 陈夏忽然倾身过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短,却也很真切。 阮枝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陈夏闭着眼,听见自己心跳得极慢极慢,像是某种久违的东西在心里开出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 这天饭桌上的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层铅。 番茄牛腩炖得很烂,热汤还在咕嘟嘟冒泡,可陈夏夹着筷子的手却迟迟没动。 她的数学分数这次掉了二十七分,班主任在家长群里点名,希望家长“配合引导”,不要“过度纵容”。 陈建川拿着手机,语气并不高,却带着难掩的不满:“你自己看看,平时在学校干嘛了?手机是不是又没收起来?阮枝每天那么辛苦……” “我没让她辛苦。”陈夏冷冷地打断。 陈建川一顿,眉头拧紧:“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陈夏把筷子一放,汤汁溅到桌面上,她毫不在意地抬头,眼神倔强得像刺。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同学住?”他压低声音,“高中生住别人家成何体统?!” “我有碍你体统了吗?” “你!”陈建川怒了,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阮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她现在高三,情绪不稳定。成绩掉了也不是她故意的,你能不能别一张嘴就把人往墙角逼?” “我在教育她!” “教育和控制是两回事。”阮枝轻声道,眼里却带着少见的强硬。 陈夏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有想到,阮枝会帮她说话。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陈夏回房后,一直窝在床上刷手机,耳机塞着,却没听进去半个音节。 她原本以为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凌晨,口渴下楼时,她无意中听到一楼卧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 她本能地放轻了脚步。 阮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她这阶段确实敏感点,我们就顺着她一些。再过半年就高考了,有什么事等她考完再说,好吗?” 陈建川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针对她……我就是觉得她现在特别冲。” “你也年轻过。”阮枝轻声笑,“我们别逼她。顺一点,稳住她,别让她太孤立。” 隔着门板,陈夏听见房间里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接着是衣物摩擦、低声说笑……像是拥抱、又像是亲昵的吻。 再然后——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那声音像是砸进陈夏耳膜的钉子。 她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原来她们之间的亲近,不过是因为她“高三了,情绪不稳定”,所以值得被“顺着”。 原来阮枝的温柔、理解、偏爱……都可以在一夜之间转化成策略和安抚。 而那个她拼命想靠近、想捧起来放进心口的人,转身就睡在了别人的床边。 她不是不明白阮枝和陈建川的关系。 但她就是,忍不住觉得恶心。 不是对他们,而是对她自己。 她曾在那么多夜里因阮枝一句话而心悸、因为一个眼神而发热,她以为那些“例外”是真的。 可她不过是高三学生,是别人茶余饭后的“叛逆期”。 就像她不是阮枝的女儿,也不是她的朋友,更不可能是她的例外。 她只是一个阶段,一个被温柔稳住的、被安排好的变量。 那晚,陈夏没有回房。 她去了阳台,坐在露水未干的躺椅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阮枝推开门的时候,陈夏已经换好了衣服,背起书包,眼神空白如纸。 “夏夏……” “你不用哄我了。”陈夏语气平淡,像只是陈述天气。 阮枝怔住。 “你可以继续顺着我。”陈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干干净净,却毫无温度,“反正这半年,我确实要高考。” “但不用演得太认真了。”她轻声说,“我看得懂。” * 陈夏几乎是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把自己从所有情绪中剥离出来。 她开始早起晚睡,把一切时间塞进题海。数学错一道题,她要写满整整五页反思;语文作文批改回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评语;英语单词她背到凌晨三点,眼睛干涩得像要裂开。 每节课陈夏都像在跟人赌命,哪怕头疼、胃痛、失眠……也不许停。 她想,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那些想靠近、想独占、想被偏爱的心思统统掐死。 而这一切似乎也得到了上天的回应。 月考、联考、模考……陈夏从年级二十一路飙升。 直到这次全市模拟,陈夏稳稳坐上了年级第一。 当天傍晚,班里几个好朋友把她拉去KTV“庆功”。 陈夏本来没想去,但那天风大,走廊上有同学拉着横幅、有人在喊口号,语文老师送她一瓶黑咖啡时,眼眶都有些湿。 她忽然就觉得很累,想疯一场。 KTV包间里灯光昏黄,音响嘶吼。 有人点了老歌,有人喝了酒。 陈夏一杯接一杯,烈酒混着甜饮灌下去,胃里翻腾,她却像没知觉一样,只一遍又一遍哼唱着副歌:“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雨,我都去接你。”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已经醉得意识模糊。 她低头一看,是阮枝的来电。 屏幕跳跃的那一刻,她有点想笑。 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与松弛:“阮枝。” 那头安静了一下,“夏夏?你在哪里?” 陈夏歪在沙发上,笑意很淡:“你终于记得我是个高三生了?现在怕我在外面喝醉,被人拐跑,影响你和我爸的名声?” “你喝酒了?”阮枝声音忽然紧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 陈夏眼神游离了两圈,随手把门牌报了出来:“快来哦,我喝多了,快倒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朋友们还在唱,她靠着沙发,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眼角红得像被风吹过。 等到包间门被推开,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缩在角落里,一只空酒瓶在脚边滚动。 是阮枝。 她穿着风衣,脸上是未干的惊慌与急切。 她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拉住她的手:“夏夏,我在这儿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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