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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却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一下抽开了手:“谁跟你回家?” 阮枝怔住:“你醉了,我……” “我没醉。”陈夏盯着她,眼睛里浮着碎酒光,“我就是,忽然想试试,你会不会来。” “我想试试,你会不会为了我慌张一次,不是因为我是‘高三考生’,也不是‘你爱人的女儿’,就只是因为,我是陈夏。” 那一刻,陈夏的眼泪掉下来,带着笑意,带着凶狠,像一只被驯养失败的小兽:“你来了,那很好。” “那你现在也听着——”她靠近阮枝,呼吸都带着酒气,“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他妈,疯都不会再疯到喜欢你。” 她转过头去,把眼泪抹掉,像是丢弃什么东西一样轻蔑:“走吧,我回家。” 第4章 长夜 高三下学期,为了更专注备考,陈夏终于提出去住校。 她以为搬离那个家,也就意味着彻底斩断——斩断那些年少荒唐又病态的心思,斩断她对那个女人所有无法言说的执念。 离开前,陈夏没和阮枝说太多,只留了一句:“我该长大了。” 阮枝也没挽留,只是替她整理好行李,在她出门时轻声叮嘱:“月假记得回家,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那语气太像母亲,反而叫陈夏一瞬间耳鸣般烦躁。 陈夏甚至想——不回来了也罢。 可四月下旬,她终究还是回了一趟家。 那天傍晚下了小雨,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湿意。她一边拖着行李进门,一边低头发消息给朋友,问晚上是否还约自习室。 直到路过卫生间门口时,她才猛地一愣。 “哗啦啦——” 水声传来,玻璃门上浮着薄雾,水汽氤氲间,她看见了一个侧影。 模糊,却足以让人脸颊发烫。 那是阮枝。 她正低头洗头发,湿发贴在白皙肩颈上,水珠沿着脊骨滑落,腰肢纤细却不失曲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一瞬间,陈夏像被电击一般僵在原地。 陈夏不是没见过阮枝穿睡衣时露出的锁骨,也不是没注意过她洗菜时露出手臂的线条——可从未像此刻这样,将一个人彻底、赤裸、真切地撞入了欲望的深渊。 她脸颊飞红,喉咙干涩,甚至有种逃不掉的羞耻感。 可陈夏还是盯着了几秒,直到阮枝像是察觉,微微一回头。 她骤然清醒,转身跑进了自己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陈夏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脸上热得像烧起来。 陈夏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已经放下了。” “你只是刚好撞见了而已。” “那是你爸的女人。” 可心跳却不听话地砰砰直跳,像是在把她按回曾经那场无法逃脱的梦魇。 窗外的雨下大了。 她坐在床沿,指尖微颤,喉咙发紧。 那一夜,陈夏几乎没怎么睡。 而她不知道的是—— 隔壁房间里,阮枝也久久未眠。 她靠在床头,忽然想起那年陈夏第一次发烧,烧糊涂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轻声唤她妈妈。 陈夏那时像个乖巧的孩子般呓语:“妈妈,求你别走……” 如今,明明是她回来了。 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整个雨夜的沉默。 这天,陈建川被派去外省出差,说要五天后才回。 临走前,他特地叮嘱了阮枝:“盯着点陈夏,别让她太累。” 阮枝点头:“你放心。” 陈夏正坐在客厅看书,听到这句话时,眼神冷静得近乎无波。可她手下那页,却翻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晚上,陈夏跟朋友约了聚餐。她早早挑了一家家常菜小馆,还带了瓶啤酒。 朋友不懂她今晚的执意,只当她是压力太大,想出来放松一下。 陈夏喝得不多,甚至可以说很清醒。 可回家前,她在出租车里闭着眼,将酒气含在喉咙里,顺着那股热意和晕意,一点一点酝酿着自己未来要做的事。 陈夏拿钥匙进门时已经快十一点。 阮枝披着件家居服出门,看到她,脸色变了:“你喝酒了?” 陈夏扶着墙,语气带着点醉意:“没有……就一点点。” 随后,陈夏眼角泛红,声音软下去:“阮枝……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那声音太轻,又太真。阮枝愣住,伸手想扶她:“你怎么——” 却被陈夏紧紧抱住了。 “我做噩梦了。”她贴在她颈边,声音几不可闻,“梦到以前……你要离开我。” 阮枝心口一紧,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抚:“没有,我在这儿,不走。” “真的不走吗?”陈夏仰头望她,眼里雾气弥漫,“你说过很多话,都不算数的。” “我这次说的,算。”阮枝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擦脸上的泪,“你醉了,先去躺会儿。” “我房间太冷了,”陈夏声音发颤,“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就一晚,好不好?” 阮枝迟疑了一瞬。 可她还是点头了。 夜深了。 陈夏洗完澡,穿着她那件宽大的T恤进了阮枝的房间。 阮枝早已睡下,侧身背对着她。床上的另一侧空着,被窝还带着温度。 陈夏慢慢地躺进去。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变得压抑而炽热。 她轻轻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阮枝,”她贴在她耳后,声音低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 阮枝身体僵了一瞬:“夏夏,你醉了。” “不,”陈夏抱紧了她,声音几近呢喃,“我只是太清醒了,才会痛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属于我?” 她的唇贴近了阮枝的后颈,温热的气息轻轻扑打着她的皮肤。 “你明知道我不是把你当妈妈的……”她眼里浮着一丝颠狂,“你明知道。” 阮枝忽然转身,伸手按住她肩膀,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陈夏眼神漆黑,带着决然,“我想你想疯了。” 屋子里很静,只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那一刻,欲望与道德的天平摇摇欲坠。阮枝看着她,眼里闪过挣扎,却终究没推开她。 灯没关,床头暖黄的光映在陈夏脸上,她慢慢靠近阮枝,把头埋进她颈侧的发丝中。 “阮枝,你身上好香。”她轻声说。 阮枝愣了愣,却没有推开。 陈夏的手先是轻轻覆在阮枝的手背上,然后慢慢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移。 她像个孩子,试图用一个拥抱去讨来一点慰藉,却又在接近的每一步中,夹杂了某种少女独有的危险天真。 陈夏的唇擦过阮枝的肩膀、脖颈,甚至是脸颊。那不是挑逗,更像一种温柔的贪恋。 “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她喃喃地问,声音含着一丝醉意的颤。 阮枝没有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像湖水里压着风。 可当陈夏的手再往前,触到那层本不该触碰的边界时—— 阮枝忽然一震,猛地将她的手拨开,像被烫到一样站了起来,整个人退到床边。 “陈夏!”她声音第一次那么严厉,带着不知是羞怒还是恐惧的颤抖。 陈夏怔住了。 她看着阮枝背对自己站着,双肩微微发抖,手紧紧拽着睡袍领口。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跨过了什么。 空气死一般沉寂。 许久,阮枝低声说:“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陈夏没有动,像被点穴一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来,在阮枝戒备的眼神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漫漫长夜,陈夏望着黑暗的天黑板,迟迟睡不着。 那一夜,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靠近即是失控”。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只是靠一靠、抱一抱、吻一吻,可身体和心都不是那么容易收手的东西。 陈夏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陌生又狼狈。 第5章 胆怯 高三的课表排得像钟表上的刻度,一分一秒都不肯松懈。 陈夏回到学校后变得更加沉默,她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块孤立于尘世的岩石。 她不再和任何人多说话,也拒绝一切多余的热情。 可就有那么一个人,不识趣地一遍又一遍闯入她的世界。 男生叫沈望舟,名字温和,脸也温和,戴着银边眼镜,笑起来像年少版的文艺片男主。 他成绩不错,打球也好,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陈夏,一见钟情。 从一开始的帮她拿作业,到后来的在晚自习给她塞糖、借书、写纸条……沈望舟就像一只执拗的猫,日日出现在她生活里。 陈夏没有回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她只是懒得搭理。 可沈望舟像是认定了她这种“沉默”的态度是“欲擒故纵”,反而更用力地黏了上来。 那天放学,天色还没黑透,陈夏说要出校买几本资料。她走到学校旁的小巷口时,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她一回头,就看到沈望舟。 “你干什么?”她眉头一皱。 沈望舟笑着,却带着一种紧张又莽撞的少年心气:“我……我喜欢你,陈夏。我早就想说了。” 陈夏没有出声。 “你从来不看我,但我知道你不是没心的……我想试试,看你会不会接受我。”他说着,忽然靠近了一步,“就一下。” 陈夏没动。 她想,不如试试看吧。 如果她能被这个男生亲吻、抱住,甚至接受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光明正大的恋人—— 是不是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能被洗干净了。 于是陈夏没有退,也没有挡。站在那里,仰头看他靠近。 沈望舟吻了她,少年气的嘴唇热乎却笨拙,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软的糖轻轻贴过来。 但那一瞬—— 陈夏的胃像被灌进了冷水。 她的脖子发紧,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是有人用刀在她心脏上划了一道。 不是激动,不是羞涩,而是一股极深极深的恶心,从喉咙里泛上来,直顶着她的眼睛发涩。 她推开他。 “别碰我。”她低声说。 沈望舟被陈夏推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笑一下子碎掉:“陈夏……” 陈夏的眼神像极了冬天结冰的湖面,平静得叫人不敢靠近:“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跑出那条巷子,奔回学校的女生宿舍。 洗手池边,陈夏打开水龙头,拼命洗脸,手腕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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