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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她嘟哝着,声音哑得像是要哭出来,“你教我也行。” 阮枝叹息,又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你想让我教你怎么折腾我吗?”她声音低低的,有一丝笑意,也有几分颤意藏着,“夏夏,你就不能乖一点。” “我不乖。”陈夏埋在她颈窝里,像是赌气,像是告白,“你不肯要我,我就一辈子不乖。” 阮枝心软成一团。 她原想劝,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亲了亲她发红的眼角:“好,那我教你。” 说着,阮枝纤长的手指轻轻扣住陈夏颤抖的手腕,一点点引她靠近自己,像是引导,也像是接纳。 这一夜,风雨不惊,只有窗帘外那一点月光,温柔落在被褥上,映着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缱绻,沉默,却无比热烈。 阮枝抬臂环住陈夏后颈,将那抖得厉害的身子在怀里安抚。 陈夏的泪水猝不及防地砸在阮枝胸口,却没再说一个字,像是难受又像是欢愉。 阮枝的手指温柔又坚定,从肩胛至脊梁,一寸寸抚平混乱的呼吸;又低头轻吻陈夏洗过澡后还带着雨意的发顶。 像在说——别怕,我在。 “夏夏……” 她轻唤,声音带着柔水般缱绻,缓缓引导陈夏靠向自己,唇畔贴在她颤动的眼睫上。 就这样,细雨在窗外重又落下,小屋里的空气却悄悄升温。 夜色深得像海,风一阵阵潜入破碎雨声内。 直到月移当窗,雨声渐歇。 阮枝垂眸,看怀里的小兽终于停止颤抖,呼吸绵长地安睡;而她自己,亦被这份久违又危险的柔情困住,被动却甘愿。 她抬手抹去陈夏眼角犹未干的微凉,指腹轻轻摩挲那咬痕,将唇落在对方耳侧,低声呢喃: “今夜先还你这一口……余下的日子,慢慢偿。” * 江港的梅雨季总是没完没了,窗外雨声潺潺,像把人泡在湿透的棉絮里,连空气都闷得发酸。 实验楼走廊的荧光灯昏黄一闪一闪,像随时要断电。 陈夏却像是突然脱离了这个压抑的世界。 上课时,她不再顶着一张冷淡的死人脸,甚至在老师点名的时候,回了个温柔得离谱的“到”,把一众同学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她连拿手术刀的手都轻快起来,解剖小白鼠的时候嘴角竟还含着笑,像是爱人亲吻她的唇。 背后小群早炸开了锅: 【靠,陈夏恋爱了?】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会真是中彩票了吧?虽然她长得挺好看的,但那张冰块脸谁受得了也就鹿学妹那种勇士敢上了,不会是她俩在一起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笑可真吓人。】 …… 连陈夏自己也没察觉,她最近的梦也变得频繁,梦里总是湿漉漉的雨夜,还有一个柔软得不像话的人贴在她身边,小声喘着气,指尖温柔而缱眷。 她醒来时手指还发颤,睫毛都湿的,不知是梦里的雨,还是她自己的汗。 戚南裕受不了了。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陈夏把一只白鼠剖得干净利落,还跟身边的同学笑了一下,不禁头皮发麻,出声喊她:“陈夏。” “诶,戚老师。”陈夏笑得像春风化雨,眼角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早上好啊。” 戚南裕皱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沉声道:“陈夏,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陈夏一愣,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带笑的弧度,不答反问:“老师,我看起来像是有人要了吗?” 看着她的笑脸,戚南裕莫名一阵恶寒,冷冷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脑子清醒着别被恋爱冲昏了头。别到时候连你自己要剖了自己,都找不到动手的地方。” 陈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雨夜窗前的一盏灯。 “不会的,老师,”她说,“我清楚得很,我心脏的位置,一直都记得。” 陈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窗外,雨还在下,密密如织。 走廊里冷白的灯管“嗡嗡”作响,雨声透过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像一条湿冷的蛇在脚踝处游走。 戚南裕靠着门框,手里的实验记录本被她捏得微微起皱。 戚南裕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夏跟出来:“休息十五分钟,出来聊聊。” 陈夏脱下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把沾了血迹的指尖在金属台缘轻轻一磕,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戚南裕垂眸翻开记录本,没有看她:“先回答我,最近的病理报告,是不是你一个人连夜做的?” “是。”陈夏的声音轻飘飘,“我睡不着,就顺手做了。” 其实她也是想早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去找阮枝。 “顺手?”戚南裕冷笑,“你顺手可真勤快。三份标本全是你,一晚上不合眼?你是要把自己当标本泡起来才甘心?” 陈夏歪了歪头,笑意像月色薄雾,“老师不是一直说,科研需要献身精神吗?” “献身不等于作死。”戚南裕猛地合上本子,“我再一次问你,你是不是在——” “在谈恋爱?”陈夏替她说完,眼睛弯弯,却像两滩深水,“老师已经问过了。” “那就换个问法。”戚南裕盯住她,“究竟什么事让你变了个人?别告诉我只是天气好。” “天气可一点都不好,”陈夏抬手指了指窗外,“不过雨这么大,我却总觉得暖。” 戚南裕愣了愣,像是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噎住。 陈夏笑着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老师,你见过心脏突然苏醒的瞬间吗?就像停跳许久的尸体,忽然——” 她模仿心电监护“嘀”的一声,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啪地蹦起来。那时候,旁边的人会觉得诡异,可对那颗心来说,是重生。” 戚南裕的喉结动了动,她向来胆大,却被这学生说得背脊发凉:“陈夏,你别忘了,情感也会成为病因。要是控制不好——” “我明白。”陈夏点头,薄唇沾了点雨雾似的光,“可我也第一次发现,原来活着也能这么……甜。” 一句“甜”落下,她恍若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低低笑了一声,又收敛了情绪,仿佛那笑不过是实验台上一闪而逝的冷光。 戚南裕沉默了几秒,像权衡什么。 终是把本子递过去:“标本质量不错。但别再连夜干活。下周的案例讨论,你做主讲。” 陈夏接过本子,眼角弯起,“好的,老师。晚安” 这声“晚安”温柔得不像话,在阴冷走廊里竟有几分莫名的惊悚。 戚南裕狠狠吸了口气,转身就走,背影透出一种说不清的仓皇。 话音落下,远处雷声滚过,窗外雨更密。陈夏在走廊尽头回身,重新戴上手套,推门回到实验室。 她的笑意被厚厚的口罩遮住,只剩眉眼弯成一线,像罂粟绽在潮湿夜色里。 * 食堂门口的风裹着湿气,陈夏刚把手插进口袋,还未走出两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鹿怡然站在雨棚下,脸颊被风刮得微微泛红,眼底却是盛得快要漫出来的情绪。 “陈夏,”她咬着牙开口,语气发紧,“那天那个女人,到底是你什么人?” 陈夏低头看她,神色冷静得近乎冷淡。 鹿怡然却被她的沉默逼得急了,语气也跟着尖利起来:“你别告诉我她只是什么家人!你那天为了她扔下我两次,你以前从来不会那样!你应该对谁都是那副冷淡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声音却低下去:“我喜欢你,陈夏学姐,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可你对谁都淡得跟死水一样。现在你突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怎么可能不觉得害怕?” 陈夏眉眼间没什么起伏,只是抬起眼睫看了她一瞬。那一瞬的沉默像刀刮在人骨头上,冰凉刺骨。 她看着鹿怡然拦在自己面前,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只觉得一阵烦躁从心底慢慢泛起来,像潮湿天里墙角发霉的味道,黏腻、难闻。 那天在南港,鹿怡然看阮枝的眼神她就记得——轻慢、挑剔、带着审视,就像在打量一件和自己品味不符的旧物。 这种目光让陈夏本能地不喜,甚至在那一刻她就生出了强烈的保护欲,想把阮枝从鹿怡然眼里拿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议论。 她其实一直知道鹿怡然喜欢她,周围人都看得出来。 她不傻,只是懒得回应。 但喜欢,不代表有资格。 现在倒好,鹿怡然黏上来不依不饶,动不动就情绪外露,非要把她的心翻出来看,问她的私事,查她的情感,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沾上来就不肯揭下去。 陈夏从来不喜欢别人越界,更不喜欢别人拿“感情”来行绑架之实。 她觉得累,也觉得厌。 不是恨,甚至都不够格称为烦恼,而是一种本能的拒斥感,就像神经系统对异物入侵的应激。 她低头看着鹿怡然,唇角没弯起半分,脑海里却浮出阮枝眼尾轻挑的模样,和那一声低低的“夏夏”。 那才是她愿意回应的温度。 至于别人,从来都不是。 “鹿怡然,”陈夏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她是谁,跟你没关系,这也是我的隐私,你无权过问。” 鹿怡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你说什么?” “我说,”陈夏侧过脸,像是懒得再看她一眼,“不管她是谁,都与你无关。你不是我什么人,也永远不会是。”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停顿的余地都不给。 鹿怡然站在原地,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眼圈迅速泛红,嘴唇抖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夏。” 陈夏走远的背影一丝未停,像雨幕中冷硬的一道棱线。 鹿怡然终于绷不住,狠狠跺了跺脚,声音哽着哭腔:“你会后悔的!她一定会离开你,只有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夏没有回头,只在风里淡淡吐出一句:“那你最好祈祷她不会走。” 语气平静到极致,却在鹿怡然耳中炸开,像最后一根稻草被折断的声音。 她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跑远了。 陈夏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眼灰沉沉的天空,雨点落进她睫毛里,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半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阮枝的聊天框,指尖停在那一句“你在忙什么”上,迟疑了一下,最终又删掉打出一句: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字发出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会怕她走。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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