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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是说不出来。”阮枝低声说。 “你说不出来,还是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陈夏盯着她,声音一字一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窗帘的沙沙声,和煮粥那细细的气泡声。 外面的天已彻底放晴,阳光灼人,暖得像是盛夏提前一步来了。但陈夏的心却冷得像刚淋过雨,连骨头缝都湿透了。 她咬了咬牙,扭头走进卧室,反手将门关上。“砰”的一声摔门,像打在了两人之间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阮枝站在厨房,良久没动。 她垂下眼,手指还残留着洗洁精的香味,可心里却空得像个洗过头的杯子,被掏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温度都不剩。 她不擅长承诺,不擅长表达情感。 小时候哭太多了,长大后就学会把眼泪藏起来。 她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沉默去维系某种平衡,可她忘了,陈夏不是她——陈夏是会哭、会闹、会抱着她撒娇的人,是每天都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 她怕承诺因为说出口而被辜负,却忘了,有时候,爱也是需要被听见的。 阳光一点点从地板爬上阮枝的脚背,烫得她有些出神。 她忽然有点想进屋去,把那个门轻轻推开,再轻轻地说一句:“我爱你。” 可想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也在害怕。 ------- 作者有话说:闹了小小的别扭……[求你了] 第28章 天台 这几天, 陈夏几乎把自己泡进了酒里。霓虹灯在吧台上游走,映得杯壁晃成一池碎金。 她握着冰凉的高脚杯,指节因用力发白, 琥珀色的液体却波澜不兴。 林瑜撑着下巴, 半真半假地揶揄: “行啊,陈夏, 一失恋就把整个城的夜都喝通了,再这样混下去, 天桥底下那帮流浪艺人都得管你叫老板娘。” 陈夏没搭腔,只闷头把杯中剩液一饮而尽。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却乏力的声响。 她放下杯子, 又抬手示意调酒师添酒。 见她这副要把悲伤兑成烈酒的架势, 林瑜终于皱眉,把她递来的第二杯按回吧台:“夏夏,你们走到今天多不容易?阮枝若不喜欢你, 何必把自己也绞进这场风暴?你呢,偏要像谁都欠你五百万似的。她一句冷脸,你就往死里钻牛角尖——你也不怕先把自己纠成一团麻绳。” 陈夏垂眸看着指尖, 被灯光勾出锋利的睫毛阴影。 良久, 她低哑出声:“你不懂。” 声音轻得像酒面溢出的气泡,一触便碎。 林瑜叹气:“好,我不懂——可你也别再用酒折腾自己。真要倔, 就去跟她吵,别在这儿自虐。” 陈夏捏紧杯底,喉咙里涌起辛辣的热度,却只是抬手,又把那杯酒缓缓推到面前。 凌晨, 夜色被寒风削得发亮。 她裹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钥匙插进锁孔时,仍习惯性收敛动作,仿佛玄关里真的会站着个人,替她接过外套,轻声责备:“喝这么多干什么?” 可屋里只有昏黄灯泡孤零零地吊在天花板,嗡嗡作响,像一枚被遗忘却仍在倒计时的炸弹。 卧室门紧闭,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明明早该习惯。 可脑海里还是闪回到十七岁的雨夜——她醉得在巷口呕吐,擦破膝盖,跌跌撞撞回家,只为了博阮枝一句责备、一声叹息。 阮枝却只是淡淡地替她清理伤口,叮嘱:“下次别再这样。” 语气轻得像落在棉絮上,却把她轻描淡写地隔开。 那份温柔太平静,平静得无情。她越想靠近,越被推得更远。 陈夏靠在门后,任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渗进背脊。酒味在鼻腔翻滚,她抬手捂住额角,指尖微颤。 外套随意丢在沙发,她解开发绳,长发散落,整个人像被抽空骨架的布偶,软倒在柔软却冰凉的沙发里。 灯泡的嗡鸣缠绕耳膜,仿佛争吵余音。 冷战已持续三天。 阮枝出门时步伐利落,鞋跟敲击地板几乎听不见,却暗含微不可察的薄怒。 她不再煎陈夏爱吃的荷包蛋,夜里悄无声息地回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连换鞋,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把这层薄冰似的沉默震裂。 陈夏背对着客厅装睡,阮枝进门又离去,像一阵清风穿过空屋,掀不起半分涟漪。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紧握的指尖才微微一颤,在掌心掐出浅白月痕。 她不愿再做永远的下位者,在这段关系里低头讨好。 她想知道,阮枝的爱,到底有多少。 哪怕一次,能不能与她爱阮枝的分量旗鼓相当? * 夜深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场散落的梦。 陈夏蜷缩在沙发一角,发尾凌乱地垂在肩头,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间夹杂着酒精与疲惫,眉间仍带着未散的倔强与倦意。 阮枝站在黑暗中,像个鬼魂般寂静地望着她。 她房门开得很轻,脚步更轻,仿佛一声响动就会把这场脆弱的沉睡惊扰得支离破碎。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洗净后的皂香与夜晚植物的湿意,落在陈夏鼻尖时,对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阮枝看着陈夏,眼神里是一种温柔却克制的混合情绪,像拉得过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声音。 这三天,她明明也是难熬的。 可她总是如此拧巴。 总在沉默和理智之间徘徊太久,太久,久到她爱的人开始疲惫,开始心碎,开始怀疑。 阮枝知道陈夏有多爱她。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那样滚烫而无所保留的爱。 阮枝蹲下身,轻轻将陈夏散落在地毯上的外套拢起,搭在她肩头,又伸手去拽被角。 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柔软的薄被缓缓落下,覆住陈夏微凉的背,指尖轻触时,她忽而发现,那人竟轻轻发着抖。 她鼻尖一酸。 阮枝静静望着陈夏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陈夏脸上,勾勒出一张线条清冷干净却藏着倔强的面孔。 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唇线因为睡眠放松得温顺,可眉尾仍带着些生来的锋利。带着一种稚嫩少女与成熟女人杂糅的独特气质。 阮枝也见过陈夏的软弱与要强。 她总是这样。 明明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还强撑着不掉泪。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争吵,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把所有软弱吞回肚子里,又冷又犟。 是啊,陈夏很好。 可是,她好得几乎配不上她。 阮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陈夏的额发间,轻轻抚了抚。 那片温热几乎灼伤她的掌心,却也让她心中一角柔软地塌陷。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在陈夏的鼻尖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梦都不会被惊动。 这一吻轻得不带任何承诺,也没有预设未来的信念,只是一个瞬间里忍不住的心动与愧疚。 阮枝低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被夜吞没,无人听见。 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陪着她的夏夏睡到天色微明。 清晨,天色微亮。 陈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 沙发边多了一条薄毯,颜色素净,不是她常用的那条。她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掐住毯角——又是她。 陈夏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鞋柜整齐,玄关干净,连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阮枝又不在家。 陈夏的心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块,一点点痛,但是很空。 可昨晚的梦却还残留着余温。 梦里,她醉得迷糊,倒在沙发一角,阮枝悄悄走过来,像极了从前那些夜里她以为对方不在意的时刻。 阮枝在她额前停了许久,随后缓缓俯下身,在她鼻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带着微凉的气息,也带着她熟悉得近乎贪恋的温柔。 梦境太真,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唇瓣掠过皮肤的触感,如羽毛般扫过心尖。 陈夏抬手摸了摸鼻尖,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又轻又懊恼。 ——真没出息,梦都能梦成那样。 陈夏靠着沙发坐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与苦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阮枝的忽远忽近,可一个梦就让她春心悸动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傻姑娘。 陈夏靠着窗,望着天边一点点褪去墨色的天光,烟灰蓝的云层像不肯散去的夜。 而她,像被困在这长夜里,醒着,也梦着。 * 上午的课像例行公事,陈夏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地响,有点像雨点砸在窗上,却始终砸不进她心里。 她低着头翻书,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像是在试图把某种思绪压进笔记本深处。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洒在陈夏的侧脸,描出她睫毛微颤的弧度。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淡,游离在字句之外。 阮枝依旧一整天没有向她发消息。 中午食堂人多,陈夏没什么胃口,买了盒咖啡牛奶坐在操场边,晒了会太阳。 七月末的阳光有些毒辣,洒在皮肤上热烘烘的,却一点都温暖不起来。 陈夏有点想回家,但又不太甘心就这样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她”。 于是她去了实验楼。 走廊冷清,瓷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光。陈夏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只有仪器运行的声音,沉闷、有序。 陈夏换上实验服,戴上手套,开始摆弄那具未处理完的人体标本。 防腐液的味道混着消毒水,钻进鼻腔,有点刺鼻,却让她意外地安定。 她像个机器一样运作,动作娴熟,神情却空。只有偶尔笔尖划过纸张时,才会露出一点专注的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拿着钳子微微一顿,她才惊觉,眼前的世界暗了。 她抬起头,窗外天色已沉。 深蓝色的夜一点点将校园吞没,只剩下实验楼的几盏冷光灯,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亮着,像是从未合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实验室的灯反着冷白的光,照在银色托盘和玻璃瓶上,反出一点点碎亮的反光,像是深夜碎掉的星辰。 陈夏扯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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