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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站在灯影下,肩线被白光勾得纤细。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脚尖,又像只是把自己藏在自己的沉默里。 那种沉默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夏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口狠狠一撞,像被现实抽了一鞭。 她竟然,把她丢下了。 陈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脚步急到带着点声音。走到阮枝面前时,呼吸微微发乱,连语气都来不及整理就脱口而出: “阮枝,对不起。” 阮枝轻轻抬起头。 她的眼睫被影子压得很长,她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没关系。” 一句“没关系”轻得像羽毛,落在陈夏耳里却像针。 不对。 这不是完全的“不在意”。这明明是是温柔得过分的小心翼翼。 陈夏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手指不自觉攥紧,声音按得极低:“我刚才走得太急……的确有事,但我不该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等这么久……” 她说到这儿,眉心微皱,语气里那股自责几乎是裸露的。 “对不起,真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把你留在原地。”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陈夏眼里,把她急切懊悔又愧疚的情绪照得一览无遗。 阮枝愣了愣,似乎连呼吸都顿住了一拍。随即,她唇角慢慢弯起。 “……陈夏,”她轻轻歪着头,眼尾的弧度温柔又揶揄,“我刚刚只是逗逗你。” 阮枝抬手,被灯光照亮的指尖轻轻点上陈夏的胸口,正好是她心跳最快的地方。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夏怔在那里,像某个被深埋许久的开关忽然被轻轻触到,“咚”——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失了准。 而阮枝只是静静站在光里,白影镀着一层柔亮的金边。 她的眼底弯着笑,温软、轻盈,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探问,像是把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悄放进陈夏的心里,等着看那丝线会不会被拉紧。 那一瞬间,陈夏几乎能感觉到,她被她看穿了。 少女的笑意柔得惊人,却偏偏像在确认一个答案—— 陈夏,是不是……真的很在意她? 陈夏看着阮枝几乎移不开眼。 灯影在阮枝的睫毛下落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柔软的羽翼轻轻颤着。 周围的人群在散场声里逐渐远去,脚步声、窃笑声、纸袋摩擦声都被拉得遥远,仿佛整个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个。 陈夏喉咙微紧,像被什么温热的情绪堵住。 “……逗我,也不能这样。” 她声音低低的,透着一点真正的慌张,“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阮枝垂下视线,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影子,声音软得像一团绒:“我没有生气呀。只是……你突然不见了,还是会担心。” 说这句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摆的一角,又很快松开,好像怕被陈夏注意到似的。 陈夏却看见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柔软处。 那点细微的紧张,那点被丢下后的孤单感,全都藏在那一瞬间的动作里。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阮枝的头,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陈夏低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阮枝抬眼,怔了一秒,耳尖慢慢红了。 光从影院顶灯落下来,落在她微仰的脸上,落在那一点悄悄染开的粉色上,像一朵被晨光亲吻过的小花,悄悄绽开。 “那……”阮枝轻轻呼出口气,像是给自己一点勇气,“我们现在……继续过生日吗?” 陈夏心口一软。 “当然。” 她弯下身,与阮枝对视,语气认真得像在许愿,“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陪你到最后一刻。” 阮枝的眼睛亮了。 像夜空里的星,终于被点亮。 夜色沿着海岸线缓缓落下,潮声一波一波拍上来,将城市的喧哗都压得遥远。吹来的海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把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温柔。 陈夏陪阮枝一路走到堤坝尽头。 海面正散着碎银般的月光,像有人将光轻轻撒进深蓝之中,波纹被风推起,闪着湿润的冷光。 阮枝站在边缘,风一吹,她那点浅浅的碎发便被轻轻撩起,贴在脸侧。 “我许个愿。”她突然说,话音很轻,被风卷得温温的。 说完,阮枝乖乖闭上眼。 陈夏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风吹在阮枝身上,也吹在她心上。 那种柔软几乎让她不敢呼吸,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惊动此刻的静美。 海浪一波接一波铺上来,隐约覆住她胸腔里的心跳声。 等阮枝再睁开眼,眼底倒映着月亮在海面碎裂的光,亮得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温度。 “许完啦。”她轻声道。 陈夏忍不住问:“许了什么愿?” 阮枝眨眨眼,嘴角悄悄压着笑意:“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你可以猜。” 风吹过来,把她声音末尾那点甜意都吹散开。 陈夏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在阮枝安静的面容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银光。 风从海上吹来,撩动她裙摆的弧度,也撩动陈夏心底那一片柔软得不像话的地方。 海风吹过她们的发间,带来淡淡的盐味。 陈夏认真思考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像面对一场几分紧张又几分郑重的考题。 “学业?希望成绩更好?” 阮枝摇头。 “梦想?想考上你喜欢的大学?” 又摇头。 “和家庭有关?” 依旧摇头。 陈夏被摇得忍不住苦笑:“那我真猜不到了……” 阮枝“噗嗤”一下笑出来,笑声轻脆,被海风吹得越发甜。 她歪着头看陈夏,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顽皮,也有一点藏不住的认真: “心愿呀……是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陈夏愣住。 阮枝抬手,比了个小小的“比心”,像在给一句大胆的陈白加一个可爱的句号。 “不止十七岁,”阮枝说,“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三十岁都希望你能陪伴着我。” 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碰到陈夏的手背。 那一瞬间,海浪似乎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夏被一句话柔得没了防备、没了呼吸、没了所有心墙,只剩下满心满眼都是阮枝。 风欲静而心不止。 海愈缓而心愈响。 海风轻轻卷来,带着潮湿而微凉的气息。天边的蓝被夜色慢慢浸染,像一块被潮水洗得发亮的天鹅绒。 陈夏没忍住,将阮枝紧紧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被命运追赶许久的灵魂,拥得用力,几乎有些颤。 阮枝被她抱得突然,先是愣住,下一秒却乖顺地贴进她胸口。 可就在贴近的那一刻,她莫名察觉到陈夏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深藏得极好的……压抑与悲伤。 像浪潮之下的暗潮,静默而深重。 她正想抬头看清陈夏的表情,却被陈夏温柔却坚定地摁住头,按回怀里,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陈夏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海风掠过耳畔,带着叹息,也带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心酸与宠溺: “……傻瓜,怎么就把心愿说出来了?” 阮枝怔了怔,心口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却又甜得几乎要发光。 她正要回话,却在贴着陈夏胸口时,突然听见——那里的心跳,很快。 快得像被风卷起的潮水,一下一下涌向她。 “陈夏……” 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可陈夏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像害怕稍一松手,一切就会再次从她掌心滑落。 就在这样的拥抱里,陈夏却听见自遥远海面传来的悠长钟声。 像从深海深处浮现的回音,穿过风,穿过海,穿过无数时间的褶皱,只独独撞进她的耳朵。 陈夏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刻,她仿佛又站回某个失落的雨夜。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更乱了一瞬。 阮枝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抓住她的衣角。 海风呼啸,却吹不散此刻的紧贴。 而陈夏,只能闭上眼,将那些破碎得无法言说的心事,深深埋入怀中少女的发间。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钟声响起,提醒小夏她不能永远留在这儿,这里枝枝说出来的愿望也将落空了……[可怜] 对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宝贝们有不用的月石,想请求宝宝们可以送我一点点月石吗?我想用来开通小说封面的坑位(有坑位才能存小说封面图,否则的话图床不稳封面经常抽风掉了),500个月石才能开通一个,开通一个我要看晋江的广告三天呜呜呜呜……[爆哭] 第70章 接听 戚南裕抱着礼盒走在夜色里。 盒子不大, 却被她抱得很紧,像是稍一松手,里面的东西就会碎掉。 红色的包装在路灯下显得张扬, 她下意识用外套遮了遮, 仿佛那抹颜色太亮,会将她的心思一并暴露。 那条裙子, 她记得很清楚。 前些天,她们一起逛街时, 虞江美在橱窗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条剪裁极好的礼裙,红颜色,线条利落又大胆, 像是天生就该被灯光簇拥。 虞江美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眼睛亮了亮,却很快移开视线,拉着她笑道:“走啦, 太贵了,不值。” 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不在意。 可戚南裕记得,她拉她走时, 脚步慢了半拍。 大学三年, 一直如此。 虞江美早早进入社会,赚钱、周旋、应付各种关系。 她总把钱推到戚南裕面前,说:“阿裕, 你好好读书就行,别去兼职,把自己累坏了,我好心疼的。” 戚南裕起初不肯。 她不愿意花虞江美的钱,不论对方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可虞江美看着她, 只说一句:“阿裕,求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求求你。” 后来,她还是收下了。 不是心安,而是她在心里暗暗起誓——以后,她会十倍、百倍地还给她。 虞江美曾在某个微醺的夜晚抱着她,说:“阿裕,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是朋友,也是家人。我真的好喜欢你,也不能没有你。我喜欢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的感觉,你不知道无所顾忌地喜欢一个人……有多快乐。” 那段话,她默默记了很久。 所以她瞒着虞江美去兼职。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一点一点攒钱。累是真累,可每当想到那条裙子穿在虞江美身上的样子,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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