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姑娘不敢顶嘴,车砸下来的时候她看见安以枫好像有一条腿被压了一下,便一屁股蹲下来,去扯安以枫的裤腿。 安以枫躲闪不及,裤腿被向上一提,右脚脚踝露出一截,上面有一道已经不太明显但细看仍然狰狞的疤,自脚踝上方延伸进袜子里,形状像一株只剩枯枝的植物。 “受伤了?”王立深探头去看。 “没有,”安以枫把脚一收,看向蹲在地上的女孩,眉头微皱,似乎对她冒失的行为感到不满,“下次注意。” 一个小小的事故,并没有造成人员受伤,抓着不放只会影响做事效率,安以枫不想麻烦。 人群散去,女孩被带她的师傅揪去训话,其余人也都回去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王立深指了指安以枫的脚踝:“怎么弄的?” 奇怪,明明早就已经不会痛了,但自从刚刚接到了郁小月的电话,安以枫脚上的疤竟然火烧一般刺痛起来。 “玻璃划的。”安以枫如实回答。 王立深惊讶地吸了一口气:“自己搞的?” 当然不是。 安以枫摘掉手套,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被别人弄的。” “谁那么狠?”王立深没想到看上去很稳重的安以枫竟然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这得是故意伤害了吧?” 是啊,还是伤害未成年呢,但施暴者毫发无损,还好端端地有了一群粉丝。 继续工作了六个小时,安以枫疲惫地换掉了工作服,开车回到家。 身上还有一股没能散去的机油味,她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倚靠着鞋柜坐在入户门前的地板上。 身心俱疲,脑子里全都是郁小月的话,还有五年前那些惨淡的记忆。 安以枫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脚踝那道不短的疤。 摸上去竟然有种磨砂玻璃的质感,像是把作案工具印在了皮肤里,安以枫觉得荒谬,哼笑出声。 但她并不讨厌这道疤,因为它是假骑士为真骑士效忠得到的勋章。
第32章 难熬 离小姨父承诺来接她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暑寒交替,郁小月在特训机构已经生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安以枫知道她吃尽了苦头。 前几个月,郁小月还能在安以枫的保护下生出“在特训机构的日子也还不错”的感受,但时间一久,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很久没有招到新的学员进来,机构或许遭遇了资金紧张的局面,教官们的工资持续降低,他们干脆把气撒到学生的头上。 食堂的伙食也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机构干脆以忆苦思甜的名义取消餐食,在饭点让学生们围坐在教室里看纪录片。 因为找不到新的待宰羔羊,机构无限延长每一位学生的在校时间,以各种名义向家长索要支出,并且宣称他们的孩子已经有了新的改变,如果现在出去就是前功尽弃。 学生们无法联络到自己的父母,在机构向家长提供的反馈视频里,也都被迫摆上甜蜜的笑脸和昂扬的姿态。 把孩子送来这里的家长大体分为三类。 一是像安以枫的父亲一样对孩子毫无感情,也不愿付出精力管教的家长。他们以惩罚的名义把孩子丢进来,并不在意机构的管理者是什么牛鬼蛇神,每月按时打钱,连反馈视频都不需要。 对他们而言,机构就像青少年版的幼儿园全托班,让他们有个地方寄存不够听话的小孩,以至于不会影响自己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二是像郁小月的小姨父一样希望孩子有所改变,被机构的宣传视频所欺骗、又自欺欺人的家长。他们愚蠢、专断,对孩子有感情但不多,一方面安慰自己机构足够专业,一方面又劝告自己即使有暴力也是必要手段。 他们掏钱掏得不情不愿,但又无法舍弃沉没成本。更准确来讲,是花钱买自己心安。 第三种,是像任佑艾的母亲一样,小时候无条件溺爱孩子,长大了想要管教又舍不得亲自动手,以为机构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能把当初天真烂漫又听话懂事的孩子还给她们。 但机构不是道观,教官也不是吃斋念佛的僧人,他们渡化人的方式,是折辱与暴力。 郁小月是第一个发现任佑艾不对劲的人。 十二月初,天气转凉,郁小月得了一场小感冒,晚上便主动要求不再跟安以枫同睡,怕传染她。 安以枫毫不在意,说自己抵抗力强,但她拗不过郁小月,只能让步。 为了方便郁小月晚上喝水和上厕所,安以枫独自一人去了上铺,留郁小月睡在自己的床位。 半夜,安以枫醒来,朦胧间发觉身边空空荡荡,这种违和感让她有些清醒。 她支起身子向下看,却发现郁小月不在自己的床位上。 去哪了? 安以枫轻手轻脚下了床,借着夜色一看,发现郁小月正踩在任佑艾床位的爬梯上,身子向前探去,半卧在任佑艾的床尾围栏处。 安以枫怕忽然的靠近会吓到郁小月,就刻意制造了一点点声音,想提醒郁小月自己下床了。 郁小月听到动静,很迅速地坐直,对着她看不太清的安以枫的身影轻轻“嘘”了一声。 看见郁小月两只眼睛像猫科动物一样在黑夜里发着亮,安以枫很克制地笑了一下,然后冲着郁小月比了个OK的姿势。 郁小月有夜盲症看不太清安以枫比了个什么手势,也不强求自己,继续靠在任佑艾的床边,像是在很专注地感知些什么。 郁小月大半夜怎么爬了别人的床? 安以枫心生疑惑,她走近床侧,手很自然地隔着睡衣握住了郁小月悬在她头顶的小腿。 “在做什么?”她用气声轻轻询问郁小月。 郁小月转过身子,示意安以枫自己要下床,安以枫心领神会,伸出两只胳膊把郁小月接了下来。 比想象中要轻的重量压在身上,安以枫不自觉地把怀里的人掂量了一下,说:“你又瘦了。” “我拖鞋呢?”郁小月双手压住安以枫的肩膀,两只脚像活鱼一样在离地不远的上方扑腾,“我啥也看不清。” 安以枫用脚把摆在爬梯处的拖鞋拢过来:“就在你脚下,踩下去。” 郁小月小心翼翼用脚趾去摸索,勾到鞋面,便准确无误地落了地。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航天对接工程。 很可爱。安以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被郁小月拉去了阳台。 阳台的门被安以枫膏了油,打开时不再会吱扭作响。 “佑艾刚刚在哭,”两人走到阳台,郁小月盯住安以枫,神色不安,“我以为她醒着,后面发现她在做梦。” “可能做噩梦了。”安以枫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样郁小月就要爬任佑艾的床。 阳台没有暖气,郁小月感受到一丝凉意,便裹紧身上的睡衣:“可是她小声哭了好久,我实在不放心才去看的。她还有点发抖。” 安以枫摸了摸郁小月的额头:“她是不是发烧了?嗯,你没有发烧。” 郁小月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顺便把身子往安以枫怀里凑:“她不发烧,我摸了。但她最近总是在梦里哭,你明天问一问她怎么了,好不好?” 安以枫点点头,把郁小月拥得紧一些。郁小月推了推她:“我感冒了,保持距离。” 手臂在推,身子却没有半点要后退的意思,眼睛还含着笑滴溜溜地转,说是拒绝不如说是考验安以枫会不会真的怕被传染感冒。 来自郁小月的小小的服从性测试让安以枫心情很好。 “传染我吧。”安以枫闭起眼睛,张开双臂,做出一副牺牲很大的表情。 郁小月很含蓄地笑了两声,继续嘱咐安以枫:“你明天记得要问佑艾啊。” “好。”安以枫用脸去蹭郁小月毛茸茸的头发。 第二天清早,趁着在食堂排队取早餐的功夫,安以枫很随意地向任佑艾提起了昨晚的事情。 起初任佑艾只是愣了一下,很仓皇地说了一句:“啊,有吗?” “有的,”安以枫点头,“你做了什么噩梦?” 任佑艾一张很是对称的瓜子脸迅速苍白,一向又大又有精神的眼睛也变得十分虚浮。她薄薄的眼皮翻眨了两下,安以枫注意到了她眼下休息不足导致的乌青。 “我等下告诉你好吗?”她指了指不远处在位置上等待她们的郁小月,“她也要听吗?” 天气很冷,郁小月在从宿舍到食堂的路上冻红了脸,此刻正不停地搓着手,然后放在脸颊两侧给耳朵加热。 视线与她们投来的目光相汇,郁小月把眼睛睁得很大,淡淡的眉毛朝斜上方挑起,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安以枫弯了弯嘴角:“她很关心你。” 任佑艾移开眼睛:“随便吧。” 等取了早餐,三个人转移了位置,坐到了一个更偏僻的地方。 安以枫想挨着郁小月坐下,没想到郁小月先她一步坐在了任佑艾身边,并示意她去对面坐。 她只能带着一点不满坐了下来。 早餐是每人两个预制小笼包,还有一碗清得看不见米粒的小米粥,以及几个冰凉的小菜。 任佑艾拿筷子把小笼包的外皮一点一点捣碎,然后放进嘴巴里慢慢嚼,肉馅被她用卫生纸包起来,准备偷偷去垃圾桶扔掉。 “佑艾,你最近不怎么吃肉。”郁小月咽下大大一口肉馅,很可惜地盯着手边那团卫生纸看。 任佑艾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另外一个包子夹起来放进郁小月的盘子里:“你吃吧,我不饿。” “那怎么行,”郁小月扭头用眼神求助安以枫,“你最近瘦好多,这样训练会坚持不下来的。” 安以枫刚咽下一根土豆丝,觉得像在嚼冰渣。 “你话怎么这么多?”任佑艾烦躁地皱起眉头。 安以枫不太喜欢她对待郁小月的方式,便伸出筷子把郁小月盘子里的包子重新放回任佑艾面前。 “你别拿她撒气。”安以枫很不客气地说道。 被夹在中间的郁小月有点尴尬。 她知道任佑艾平时虽然对自己冷冷的,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表达不满。联想到这几天夜里她的反常,郁小月觉得任佑艾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人在被情绪困住的时候很难有礼貌,郁小月十分理解。 当初她刚被接到小姨家,也度过了一段无端朝她们发火,一边向外愤怒一边向内厌恶的日子。 “我撒气?”任佑艾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委屈,她倔强地昂着头,眼底晶莹闪烁,“你们觉得我能有什么气?” 郁小月的心咯噔一下,伸手去抚任佑艾的肩膀,手刚搭上去,就被任佑艾狠狠一巴掌拍掉了。 打得很重,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郁小月的皮肤薄,天气一冷就像水晶皮的饺子一样,这样的力度打上去,瞬间就红了一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