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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水花生在高桓宁面前垒起一座小山,可没人去吃了,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二人对局。几人感受到这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女人所说的“老朋友”那么简单,反而从女人提出论输赢开始,空气中就弥漫了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虞万林一边摸牌一边留意对面,见识过女人的戏法,她总怀疑女人那双眼睛能直接看穿她手里这副牌。 一副牌摸完了,虞万林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牌,不好不坏。 “有红桃三的先出,是你们的规矩吧?” 虞万林点头:“请。” 空气中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高桓宁虽然没多待见虞万林,但也看出女人来者不善。 几人看着,都在心里替虞万林捏了把汗。 但很快,虞万林打出的连号牌越来越多,女人看起来并不熟悉扑克,好几轮只能看着虞万林把自己的牌送走。 虞直到万林把最后一张牌扣在桌上。 “我赢了。” 女人面色平淡,点点头:“你问吧。”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人一怔。 “阎灵。就这个?” 虞万林点点头:“可以了。” 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 周围三个人听到虞万林的问题脸上皆是不解,眨眼之间第一轮已经结束了。 第二轮牌是李彩榕洗的,阎灵也不在意谁洗牌,一只手又放回衣服口袋。虞万林发现她口袋里可能装着类似手串的东西,宽大的袍袖下隐隐可以看到手的轮廓。 虞万林看了一眼手中的牌:“我先出。” 这局前期虞万林打的也都是顺风牌,在中间却被阎灵突然抢占上风。 阎灵轻轻摊开手里最后一张牌,是一张方块K?:“我赢了。” 虞万林把手里剩的几张牌扔到桌上。输了就输了,阎灵不会白来,自己如果不输给她一局,达到她的目的,阎灵不会轻易离开。 她点点头:“你问。” “那你听好了,三个数之内回答。我问你——你的属相是什么?” 虞万林眼皮一跳。 “一。” 【今年是1996年,我十八岁,那1978年是什么年?】 “二。” 【2026年距离1996年是30年,也就是两轮余6年。我出生于2008年,属鼠。】 “三。” “我属马,怎么了?” 李彩榕脱口而出:“对呀,她和我同岁,当然属马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是啊,所以我们两个真的很奇怪,问了两个最没意思的问题。”虞万林唇边带笑,眼睛却冷冷盯着阎灵。 无论前面在山里发生了什么,在此刻都扯平了。阎灵紧盯着虞万林,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来历。昨天自己在取走她的鳞片后,是实打实吃了大亏,在占卜出二人的方位后,赶了半天路才追到这里。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少年明显不认识这枚鳞片,所以自己卖虞万林人情的同时把这枚鳞片“要”了过来。为什么这鳞片像有意识一般,竟不受自己的控制? “真的很没意思。”阎灵拿起一旁的酒杯倾满,仰头喝了下去。 “这次就算扯平了。后会有期。” 阎灵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的,只带起一阵风。 几人面面相觑,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虞万林也松了口气,她有些不敢面对阎灵,但不是因为阎灵这个人,是她总觉得阎灵看穿了她对姐姐的心思。 她怕阎灵把她在山上做的那个和姐姐有关的梦无情戳穿,所以第一轮做出让步,只问了阎灵的姓名。 “这不是搅局吗?我回头告诉小姨,这种一律不放人。” 高桓宁回头问几人:“还玩不玩?” “玩!”李彩榕打了个哈欠,但兴致不减。 虞万林也点点头,从刚才开始,她感受到冷冬香的视线时有时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对冷冬香笑了笑:“没什么,她这人爱开玩笑。” 几人又打了两轮牌,高桓宁替李彩榕喝了一杯,虞万林输了自罚一杯。 最后一轮摸牌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牌的数量不对。 “不对啊,之前不都是摸完一圈还剩两张吗?现在怎么是正好的?” “少了两张啊。” 高桓宁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又看了看桌子下没有掉落的牌,最后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这副牌不是我们新拆的吗?” 虞万林面色平静:“可能是被阎灵拿走了。” “你是说她在跟你打的时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了两张牌?” 虞万林无奈地点点头。 “饶了一口酒,还坏了一副牌。”看得出来,高桓宁对阎灵这个擅闯包间者非常有意见,不仅坏了牌局,还扫了大家的兴,浪费了本来多热闹的一个晚上。 “怎么了?”冷冬香见虞万林兴致不高,轻声问道。 “姐姐,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也困了。”李彩榕无聊地往嘴里塞盐水花生,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高桓宁有些不舍,但还是站起身来:“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小姨给我们留了休息室,我们就在这睡一晚上。” 走出包间还能听见大厅传来的吆喝声,但明显从白天的多变成了回荡式的响。这个季节的晚上,人们大都回家了。至于还在这打牌的,有附近值夜班牌瘾犯了跑出来的,也有觉着家里冷清的,还不如来这打牌耗时间,图个热闹。 休息室其实就是走廊尽头两间尾房,因为大小布局做不了包间,就改成了住宿的。推门而入,一张不算宽的双人床,铺着蓝格子床单。 “姐你们住这间吧,我和彩榕住隔壁。” “行,明天早上我叫你们,起晚了可就赶不上汽车了。” 虞万林跟着姐姐进了屋,把手里东西在床头柜上放下。 冷冬香坐在床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小管东西扔了过来。 见姐姐眼神示意,虞万林上前轻轻拾起,她疑惑地望向冷冬香:这是做什么的? “你膝盖怎么样了?” 药膏翻到背面,写着云南白药。 冷冬香叹了口气:“其实昨天回来就想给你找药,但是药店都关门了,家里我一个人平时也没备着这个。快看看膝盖怎么样了?” 虞万林自己都快忘了膝盖的伤,今天走了一天,只在坐下的时候隐隐作痛。 她坐到床边拉起裤腿,膝盖不像昨天一样淤血发紫,但是仍有一大块青肿。 “别动。” 冷冬香按住伤处上方试探的手,拿过药膏。 虞万林支着腿,任由冷冬香把凉凉的药膏敷在膝盖上。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姐姐毛茸茸的发顶,和因为认真而和发丝一起微微颤动的睫毛。 “怎么,很意外?你跟我进山摔坏了,我要负责的。” 见虞万林没说话,冷冬香继续道: “你知道那个阎灵进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虞万林一愣:“在想什么?” “你问她的名字,我想,最起码两个人刚认识也要知道彼此名字的,你们可能是老朋友之间开个玩笑吧。” “然后她问你属相,我就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未成年。毕竟见你第一面,你就穿着一套校服,气质也不一样。万一你是属羊的,今年才十七岁,她肯定是来带你回家的。” “那如果,我真是偷偷跑出来的,怎么办?” 冷冬香收回正在涂药的手:“身份证给我看看,要真是,我立刻给你买车票送回去。” “我当然成年了,身份证在屋里没带。” 她岔开了话题,目光灼灼盯住女人的眼睛:“那如果我喜欢这里,所以自愿留下呢?” “如果你是因为喜欢这里而留下,我想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睡吧。”冷冬香关了灯。 虞万林躺在床上,枕边搁着装围巾的袋子。 姐姐,你睡着了吗?你也在想那只要送人的钢笔吗? 姐姐,把钢笔寄出去的时候,你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你在买药膏的时候,是记挂着我的伤口,还是放不下要对我负责? 如果你愿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种花,那也可以治愈我心上经年的疤。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心愿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四人便已等在汽车站。 清早的冷风灌进虞万林的毛衣领子,激得她微微一颤,还好她还有和姐姐一起买的棉衣,就在手边的包裹里。 上了车,窗外的城市街景开始后退,像一部倒放的老电影。虞万林靠窗坐着看了一会儿,眼皮有些打架,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冷冬香感到肩头一沉,侧目便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了上来,随着车厢晃动轻轻起伏。她看着虞万林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学生妹才十八岁,一人在外求生,像路上无家可归的猫。想起她之前讲的故事,冷冬香的心有些揪揪的疼。她不懂“卷”是什么意思,以她的思路,只觉得什么样的前途也不值当用身体去换——人若没了一副硬实的身子骨,干什么都没了本钱。 汽车悠悠停住,虞万林缓缓睁开眼睛,窗外是熟悉的白桦林,县城到了。 第二天,饺子馆又开张了。 高桓宁和李彩榕又是等大部分人吃完饭走了才踩着点来,一眼看到在后厨帮忙的虞万林。 经过在城里的一天,大家也都熟了,彼此打过招呼。虞万林把煮得飘香的白萝卜骨头汤盛出来,一人一碗。 李彩榕双手接过:“谢谢冬香姐,谢谢小虞,好暖。” 高桓宁喝了口汤,被烫了一口连忙放下。顾不得李彩榕嗔怪的眼神,她很急地开口了:“冬香姐,听到信儿了没?据说我们厂要开食堂了。” “开食堂了?”冷冬香擦了擦手从后厨走出来:“我还没听说呢。那也挺好的,领导为你们着想,天越来越冷了,有了食堂你们省不少事。依我看,早就应该开个食堂。” “冬香姐,别人可以这么想,你可不能这么想。” “我怎么不能这么想?” 冷冬香也坐到旁边,和虞万林面对面。 “你想想,没有食堂,来你这儿吃饭的人多不多?” “理是这个理,可是你们厂开办之前,你们没来的时候,饺子馆也是照样开张。” 高桓宁夹起一块大骨头,把上面的酱汁在米饭上拌了拌:“说实在的冬香姐,要是没有食堂,我还是爱在你这儿吃饭,这大骨头,多实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听说食堂现在还在计划中,现在还在招合伙经营负责人,还有后厨人员,都招。” “姐,要不你去试试?以后要是中午在食堂吃得跟在你这一样,我下午干活都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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