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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证据显示,在她踏入苏玥玥的生命、甚至在他们被“匹配”之前,这朵小玫瑰就已经主动将自己绑上了这辆危险的战车。 为什么? 凌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测,但她不愿,或者说不敢立刻去深究。 她将记录着苏玫玥信息的那一页仔细地、平整地撕了下来,然后将剩下的厚厚一沓文件递还给甘浅。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份名单,连同关于我配偶的这一条记录,按最高机密等级封存。原档销毁,你亲自处理。相关知情人,签署保密协议。” 甘浅立刻明白了凌朔的意思——上将知晓此事,但此事绝不能外泄,必须被彻底掩盖。她郑重地接过文件:“是,上将!我明白。” 甘浅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凌朔一人。她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目光再次扫过上面的信息。购买记录持续而规律,最后一次交易,就在她重生回来的前一个月。十二支,每月一支。这规律性,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绝望。 几天后,凌朔出现在一个戒备森严的星际监狱最深处的探视室。隔着特制的透明屏障,一个戴着沉重镣铐、形容枯槁的囚犯被押了进来。这是那个黑市组织里,唯一因为掌握某些特殊情报而暂时未被执行死刑的核心成员。 凌朔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张复印的记录纸,通过特殊通道推到了囚犯面前,指向苏玥玥的购买记录。 囚犯浑浊的眼睛扫过纸面,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呵……这个女人?我当然记得。在我们经手的所有客人里,她也算是个奇葩。别人买药是为了控制别人,或者追求极致的快感。她呢?花大价钱,买罪受。够蠢,也够……执着。” 那声嗤笑像针一样刺在凌朔耳膜上,让她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但她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我记得她定制的是谁的信息素。”囚犯忽然身体前倾,隔着屏障,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嗅到凌朔身上那无法被完全隔绝的、属于顶级S级信息素的凛冽气息。然后,他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古怪地“呵呵”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幸灾乐祸: “是你啊……尊敬的凌上将!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那位号称跟你信息素百分百完美匹配的天作之合的妻子,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匹配上你的!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星际最高将军,被一个女人用禁药给骗了!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冰冷的探视室里回荡,格外刺耳。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权威的挑衅,对所谓“完美”的嘲讽,以及一种看透秘密、掌握把柄般的恶劣得意。 凌朔的拳头越捏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一股暴烈的怒意在她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这愤怒,并非指向苏玫玥,也并非完全针对眼前这个卑劣的囚犯。这是一种更庞大、更无处宣泄的愤怒——对命运的嘲弄,对自身无知的自责,对那些施加在苏玫玥身上的痛苦却无能为力的暴怒。 每次!每次当她以为乌云散尽,阳光终于照进她们的关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命运总会猝不及防地掀开另一块更沉重、更鲜血淋漓的伤疤,提醒她,她的小玫瑰曾经独自在怎样的深渊里挣扎,而她这个自以为是的“保护者”和“爱人”,来得有多迟,又错过了多少! 抑郁症、信息素依赖剂、作弊的匹配度……她的小玫瑰,到底还为她承受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苦楚?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不能承受的? 凌朔几乎要被这荒谬又残酷的现实气笑了。 可紧接着,那股愤怒的火焰,又被更汹涌的心疼和悔恨扑灭。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玫玥独自注射药剂时可能忍受的痛苦,浮现出她那些色彩癫狂的画作,浮现出她因为戒断反应而僵硬倒地、险些窒息的脆弱模样…… 怪不得…… 怪不得上辈子,她敢那样决绝地,带着我一起走向终点。 原来那时候……她早就已经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了啊。 而我,却还自以为是地递上离婚协议,以为那是对她的“仁慈”和“补偿”。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890的提示音反而让凌朔冷静了一些。 凌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冰凉。她看着屏障对面那个仍在疯狂大笑、仿佛获得了某种扭曲胜利的囚犯,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囚犯一眼,转身离开了探视室。沉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走廊里灯光冷白,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却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又一次,在她以为终于学会如何养护一朵玫瑰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发现,这朵玫瑰早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因为她,独自经历了最严酷的风霜雨雪,根基受损,枝叶带毒。 而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是在发现更多的伤痕后,用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爱,以及更沉重的心疼,去小心翼翼地包裹那些伤口,期盼着时间与真心,最终能愈合一切。 只是这一次,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后,她们之间那层薄纱,还能维持多久?那朵刚刚开始舒展花瓣的玫瑰,又能否承受得起,阳光知晓它全部阴暗过往的重量? 凌朔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回家的路,突然变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或许,再来一次的代价就是每一次回家都变的不同寻常。 凌朔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重生,上辈子的结局结局会是怎样?答案是只要她没有真正发现这朵角落里的玫瑰,结局都是同归于尽。
第18章 玫瑰应该盛开(十八) 那张记录了苏玫玥购买信息素依赖剂详细信息的纸,被凌朔折成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放进了军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它很轻,薄薄一片,在装满各种紧急通讯器、加密芯片和战术工具的军装口袋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偏偏,它就是存在着。 而且,每次凌朔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个被折出棱角、略显尖锐的纸块时,心里就会莫名地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感觉就像一根极细的刺,不深不浅地扎在心口某个柔软的角落,平时可以忽略,但只要一碰触,就会传来清晰的、令人不快的钝痛。 那根刺在提醒她,她所看到的、正在努力经营的幸福与甜蜜,其根基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谎言。它提醒她,她的小玫瑰,或许并非她以为的那样,仅仅是一朵因她后来的冷漠而受伤的、纯白的花朵。在那看似柔弱的根茎之下,可能早就盘绕着更加复杂、甚至有些骇人的秘密藤蔓。 凌朔不想去探究了。 真的,不想了。 她的小玫瑰现在多好啊。会笑,会期待,会沉迷于捏那些可爱的陶泥,会满心欢喜地准备要送她的礼物——一朵永不凋谢的陶瓷玫瑰。家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笨拙的爱意。一切都好像正在朝着最圆满、最幸福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有口袋里这张膈应人的纸,一切就真的完美了。 背后的原因,无论是什么——是为了匹配她,是为了得到她,还是别的什么更加难以言说的执念——凌朔都觉得,那是自己此刻无法承受的重量。她怕一旦深究,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假象就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裂无踪,只剩下更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隔阂。 多讽刺啊。一个能制定最精密作战计划、在亿万生灵的存亡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星际最高将军,在面对自己配偶可能存在的“欺骗”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避。 她在军部基地待了半个多月,处理积压的公务,又亲自指挥剿灭了一次小规模的异种骚扰。效率依旧惊人,但身边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上将似乎有些不同。以前解决完紧急战事,她总是会立刻安排返程,归心似箭。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上将家里有一位温柔美丽的妻子在等着她,上将也变得恋家了。 这次也不例外。小型异种潮被干净利落地解决后,按照常规,凌朔完全可以回家休整几天。军队的日常运作有完善的体系,并非时刻需要最高统帅坐镇。 然而,凌朔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下达返航命令。她以“需要彻底清理战场残留,评估异种变异可能性,完善该星域长期防御方案”为由,留了下来。理由充分,符合她一贯严谨的作风,但熟悉她行事节奏的高级军官们,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拖延。 只有知晓内情的甘浅,站在指挥舰的观察窗前,看着凌朔独自立于主控台前、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些寂寥的身影,眼神复杂。她大概能猜到,那张被上将悄悄收起的纸,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将军和她急于返回的家。 而此刻,那个被暂时搁置的家里,苏玫玥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她最重要的创作。 工作台上,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已经失败了很多次,捏碎了无数团陶泥,只为能找到最完美的比例和手法,来塑造那朵要送给凌朔的玫瑰。花瓣的弧度,层叠的层次,枝叶的纹理……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推敲,精益求精。 直到她终于能自信地捏出最栩栩如生、姿态优美的玫瑰形态,她才郑重地开始了正式的制作。 这一次,她用的陶泥有些特别。她在一个小研钵里,将一些干燥、脆弱、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娇艳颜色的暗红色花瓣,仔细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那是四年前,凌朔随手塞给她、后又被她视若珍宝保存至今的玫瑰花做成的干花。花瓣早已失去了水分和鲜活,但颜色和形态,还有那份记忆,却被她小心地留存了下来。 现在,她将这些干花粉,一点点、均匀地揉进了湿润的陶泥里。淡褐色的泥胚渐渐染上了一种独特的、沉静的暗红色调,仿佛将那段始于一场意外的缘分,将那份经年不褪的眷恋,都融入了泥土的肌理之中。 她要做的,不是一朵普通的陶瓷玫瑰。 而是一朵凝结了时光、记忆与无声告白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她把凌朔当年送她的花,以这种方式,悄悄地、郑重地还回去。 或许,当凌朔收到这朵特别的玫瑰时,她能隐约感知到,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就有一朵不起眼的小玫瑰,因为一束原本要被丢弃的鲜花,和一个惊鸿一瞥的身影,从此将自己的根,深深扎进了命运的土壤,开始了漫长而无望的守望与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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