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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你能不能让魏昭也重生?】殷玄镜顿了顿,【就是让她也有上辈子的记忆。】 【……?】 【不能。】 【啊……不能吗?】 那声“啊”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甚至有些可怜兮兮。890的程序似乎卡顿了一瞬。 【……】 【如果让这个世界的第二个人重生,会乱套。】890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那就不是蝴蝶效应了——是两只蝴蝶在打架。】 殷玄镜没说话。 【而且,你不应该庆幸吗?】 庆幸什么? 【至少现在的魏昭不会恨你。】890说,【如果是上辈子的那个,就说不定了。】 殷玄镜的眼神凉了几分。 【你想多了。她才不会恨我。】 【上辈子你的毒是她下的。】 【我知道。】 殷玄镜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问问她——】她顿了顿,【到底是更想当皇后,还是更想当将军。】 【很重要吗?】890问,【你让她当什么,她都会当吧。】 【很重要啊。】 殷玄镜垂下眼。窗外的日光落在她侧脸,将那张稚嫩的、没有表情的面孔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安静。 【我想让她开心。】 天下君主现在暗自神伤,只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开心。 890沉默了很久。 久到殷玄镜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那冰冷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 【那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你?】 殷玄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 【你放她走。】890说,【出宫,去边疆,或者去游历,或者隐姓埋名——你都不要管。你给的两种选择,皇后也好,将军也好,都是围着你转的。没什么区别。】 殷玄镜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那些藏了很久、连她自己都梳理不清的缘由。 她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一点点翻涌的情绪压进眼底最深处。 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很稳。 三个字,没有余地。 【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换了设备码字还有点不习惯 用一句话形容玄昭就是——提携玉龙为君死。 谁是君都可以。
第63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三) 890对于殷玄镜那句“不可能”表达出的情绪没兴趣,它只觉得人类真的很复杂。自私,虚伪,还喜欢逃避。不管是蠢还是装890都无法理解。 殷玄镜没再理会脑海里那片突兀的寂静。 890不说话就不说话。它对她的情绪没兴趣,她同样也不需要它的理解。 可那股冷意仍盘踞在眼底,像化不开的薄冰。 它说得对。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以忍受。 那些话——你给的两种选择都是围着你转、没什么区别、放她走——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在某个她从不触碰的位置上。客观,冷静,不带任何情绪。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更显得一针见血,像手术刀剖开皮肉,露出底下她自己都未曾细看的暗疮。 她光是在心里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觉得无法呼吸。 凭什么。 魏昭凭什么可以离开她。 上辈子她们其实也不常见面。魏昭戍守边疆,她在京中理政。为保魏昭身份隐秘,连军报都是经旁人转呈,那些染着边关风沙的信笺上从未有过她的笔迹。她们聚少离多,有时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可殷玄镜从来没有过“魏昭会离开”的恐惧。 因为魏昭不会。 这是她从未宣之于口、却笃信了整整一辈子的认知。 可这个认知,方才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系统,轻飘飘地戳破了。 它没说错。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她只觉得凭什么,却不问为什么?为什么魏昭不能离开她。 正因如此,才更让殷玄镜感到一种近乎恼怒的狼狈。它那平静的陈述句,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装什么?说什么让她开心?其实你才是那个让她不快乐的人吧?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点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还有一点……她自己也不愿细想的委屈。 越想越气。 殷玄镜从榻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好,趿拉着便往外走。宫女在身后追着喊“郡主鞋袜”,她没理。 她要去找魏昭。 魏昭在东侧殿,正伏在案前写字。夫子布置的课业,她要誊三遍《礼记·曲礼》,此刻正誊到第二遍。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神情专注,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小满。” 魏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阿镜?” 殷玄镜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午后的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将她的影子覆在魏昭的桌案上。 “小满,我问你个问题。” 魏昭点点头,放下笔,规规矩矩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想你爹爹和阿兄吗?” “想!”魏昭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已许久不曾见过家人,每逢佳节,总会趴在栏杆边朝宫门的方向张望。但她从不哭闹,也从不在人前提起。 殷玄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停了一瞬,说: “如果我可以让你出宫去见他们——” 她顿了顿。 “——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愿意吗?” 魏昭的眼睛亮了亮。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便慢慢暗淡下去。 她低下头,小小的手指绞着袖口的边角,声音也低下去:“我很想爹爹和阿兄……” “但是,”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殷玄镜,“我又不想见不到阿镜。”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权衡。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两样她都想要,两样她都不想失去。这是孩子最朴素也最诚实的回答。 可殷玄镜却像那个非要问出“你更爱爹爹还是更爱娘亲”的固执孩子,不肯放过她: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你选哪个?” 她在欺负小孩。 她自己知道。 魏昭答不出来。她看看殷玄镜,又低下头,再看看殷玄镜,再低下头。小嘴瘪了瘪,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睫毛颤着,像是快要急哭了。 殷玄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算了。 至少这说明,在魏昭心里,她和爹爹、阿兄是一样的重要。 ——至少是一样重要。 别贪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魏昭的头发。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方才放软了许多,“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魏昭吸了吸鼻子,懵懵懂懂地点头。 她不太明白阿镜为什么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也不明白阿镜为什么一会儿凶巴巴一会儿又揉她的头。但她知道阿镜说的话,一定是认真的。 所以她也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窗外的日光依旧暖融融的。魏昭继续誊她的课业,一笔一划,字迹端正。 殷玄镜就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其实还有另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思。 那意思是: 我离不开你。 三年就这样不痛不痒的过去了,期间殷玄镜的悔意值以小数点的趋势上涨,最终停在惊人的百分之五。890都有点怀疑殷玄镜是不是在卡bug,但是它没证据。 随着年岁增长,许多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殷晞影。太子这个身份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她们身边一点一点拉开。他要学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经史子集、治国策论、礼乐刑政,一样一样压上他尚显单薄的肩膀。国师亲自指点,内阁轮流授课,他的课业从清晨排到深夜,再也挤不出时间和她们一起放纸鸢。 那个国师,上辈子可是打死也不愿辅佐殷玄镜的。 殷玄镜偶尔在御花园遇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方只是淡淡一礼,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她也不在意,淡淡回礼,擦肩而过。 反正她也不需要。 殷晞影需要学习怎么当一个国君。殷玄镜不用。她天生就会。 这念头不知从何时起盘踞在她心底,像一颗早就种下的种子,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她看着太傅教殷晞影批折子,殷晞影皱着眉头反复斟酌措辞,她一眼就能看出该删哪句、留哪句。她看着内阁争论边关饷银,殷晞影被各方拉扯得左右为难,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她不说,只是看着。 有时候890会想:这个宿主,像是天道赐给这个世界的恩赐。 不是为了让她享受荣华,不是为了让她安稳终老。是这个天下需要她来改变,所以她出现了。 可这些话890没说。它只是个系统,不负责点醒宿主。 何况……那百分之五的悔意值还在那儿杵着呢。说了也是白说。 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快到了。 这是全年唯一解除宵禁的日子。宫外的街道会彻夜灯火通明,百姓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放河灯,把积攒了一年的热闹全抖落出来。 殷玄镜趴在宫墙最高的那座角楼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 从这里望出去,能隐约看见宫外的点点灯火,像是洒落在人间的星子。更远处,整座京城都在为这一夜做准备,那些忙碌的人影、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盏,都小得像蚂蚁。 她忽然想:这宫里有些人动动手指,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命就没了。 她上辈子动过很多次手指。 这辈子还没动过。 “阿镜!” 身后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殷玄镜回头,看见魏昭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眉眼弯弯。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站到殷玄镜身边,脸颊因为跑动泛着浅浅的红。 她长大了。 十三岁的魏昭,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轮廓开始显出棱角。那眉眼间已能看出日后英姿飒爽的模样,只是此刻还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贝齿。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纱裙,外面罩着纯白的披风,风一吹,衣袂轻轻扬起。 “我好看吗?”她在殷玄镜面前转了一圈,披风旋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殷玄镜看着她,眼尾弯了弯。 “好看。”她说,“小满最好看。” 魏昭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明明高兴得很,还要故作矜持地抿一抿。她凑过来,和殷玄镜并排趴在栏杆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外面灯火点点,人声仿佛能隔着城墙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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