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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她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点落寞:“如果能去上元灯会玩就好了。” 殷玄镜侧头看她。 “你想去吗?” “当然了!”魏昭脱口而出,说完又泄了气,“可是……皇上不会同意的,宫门已经落锁了……” 殷玄镜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牵住魏昭。 “那就走。” 魏昭被她拉着跑下角楼,穿过回廊,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道暗门,掩在藤蔓之后,锈迹斑斑,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殷玄镜上辈子登基后才知晓的秘密。宫墙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些见不得光的通道,供某些见不得光的人进出。 这辈子,它提前派上了用场。 “我带你去玩。”殷玄镜推开暗门,回头看她。 魏昭愣了一下,正要跟上,却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 殷玄镜以为她害怕了,正要开口说“没事,不会被发现的”,却见魏昭一把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皱起眉头。 “你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穿得太素了!”魏昭理直气壮,“上元灯会呢!满街的人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穿成这样,怎么行?” 殷玄镜低头看看自己。普通的衣衫,普通的颜色,不丑,但也说不上多好看。她对这些向来不在意。 可魏昭在意。 她拉着殷玄镜往回跑,跑回她的寝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套衣裳——红衣黑裙,颜色浓烈得像泼上去的。 “穿这个!” 殷玄镜看着那身衣服,沉默了一瞬。 她上辈子穿过很多次红衣。登基时,大婚时,出征时。红色对她而言,是权力的颜色,是鲜血的颜色,是永远不能卸下的铠甲。 可此刻魏昭捧着她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献宝。 她接过来,穿上。 红衣黑裙,衬得她眉眼间那点阴郁不再突兀,反而添了几分艳色。像是暗沉的夜空里忽然亮起一盏灯,把所有的冷都染上了暖。 魏昭围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好看!阿镜这样最好看!” 殷玄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了。上辈子到了后来,她穿惯了玄色龙袍,厚重、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时候的魏昭,也很久没有这样笑着夸过她好看。 “走吧。”她说。 暗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宫外隐约的喧嚣。 魏昭牵住她的手,两个人钻进那条狭窄的通道。 身后是沉沉的宫墙,身前是灯火通明的京城。 殷玄镜对上元灯会其实没什么兴趣。花灯再好看,也就是些纸扎的玩意儿;灯谜再有趣,也就是些文字游戏。 但是——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雀跃的魏昭。 如果是和她一起,那就很有意思了。 此刻,她们不是一个会在未来夺位的女帝,一个征战四方的将军。她们就是两个会笑会哭会想要偷跑出来玩的小女孩。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话为何不能用来形容她们? 魏昭真的很爱笑。 看漂亮的花灯,她笑;解出了灯谜,她笑;街头杂技艺人翻跟头逗得人群喝彩,她也笑。 但殷玄镜发现,更多的笑,是朝着自己的。 无论她什么时候转头看向魏昭,对方都弯着眼睛在看她。那目光亮亮的、软软的,像是元宵夜里最暖的一盏灯,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只是单纯地因为她回头而高兴。 殷玄镜有些恍惚。 上辈子那个爱笑的魏昭,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记不清了。也许是成亲后,也许是登基后,也许是某一天她忙于朝政、许久不曾回头的时候。等她再想起来要看时,魏昭已经不笑了。 而现在—— 灯影憧憧,人声喧嚷,魏昭就在她身边,笑得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殷玄镜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轻轻落在魏昭的脸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细腻。 魏昭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偏了偏头,像一只小动物那样,用脸颊蹭了蹭殷玄镜的掌心。 痒痒的,软软的,轻轻的。 殷玄镜的手指不自觉缩了缩。 她知道这时候应该把手收回来。摸一下就够了,再摸下去就显得奇怪了。可是…… 再摸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她的掌心还没来得及再次贴上去,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阿镜!我们去看那个!” 魏昭拉着她就跑,跑向街角一个围满了人的首饰摊子。殷玄镜被她拽得踉跄两步,那点舍不得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风一样刮散了。 “你看这个好看吗?” 魏昭拈起一支簪子,凑到殷玄镜眼前。那簪子是银制的,簪头做成两朵小小的并蒂莲,做工算不上顶好,在灯火下却泛着柔和的光。 殷玄镜点头:“好看。” 她的目光其实一直停在魏昭脸上。 摊主是个精明的妇人,见这两个小姑娘穿戴不凡,料想是哪家富贵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立刻堆起笑来。 “姑娘好眼光!这簪子是一对的——”她翻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并排摆在摊上,“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刚刚好!” 殷玄镜看着那两支簪子,没说话。 她比魏昭高一点,看上去像是大几岁的样子。可实际上,魏昭比她还大几个月。 从小到大,殷晞影叫魏昭“昭姐姐”,殷玄镜从来不叫。她只叫“小满”。 魏昭却像是被摊主的话逗乐了。她拿起一支簪子,在殷玄镜眼前晃了晃,故意拖长了声音: “姐姐——”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点点促狭,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殷玄镜的耳廓。 “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啊,姐姐?” 殷玄镜愣住了。 她看着魏昭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这才反应过来——魏昭在逗她。 小满在逗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耳朵却先一步背叛了她。 热意从耳尖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耳廓,烧到耳根。殷玄镜知道自己脸皮薄,但没想到薄到这个地步——被小满叫一声“姐姐”,就红成这样。 魏昭看见了。 她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贝齿,活像一只得了逞的小狐狸。 殷玄镜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掏出碎银子,往摊主手里一拍。 “要了。” 她把两支簪子都攥在手里,一支自己收起来,另一支……另一支她看也没看,直接塞进魏昭手里。 “走。” 她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魏昭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笑,笑声像一串银铃,洒满了整条长街。 “阿镜!你耳朵好红啊!”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阿镜你走慢点——等等我呀——” 殷玄镜没等她。 但她放慢了脚步。 ——让她走,让她自己选自己想要的生活。 890的声音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她侧头,看向身侧追上来的魏昭。 灯影里,魏昭的脸被暖光映得柔和,眉眼弯弯,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她手里攥着那支并蒂莲簪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如果…… 殷玄镜想。 如果能让小满一直这样笑下去。 让她去边疆也好,让她去游历也好,让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也好。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笑。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也许是今晚的灯太暖,也许是魏昭的笑太亮,也许是那句“姐姐”还在耳边轻轻挠着。 她只知道,她忽然很想让眼前这个人,一直、一直这样开心。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被那声提示音拉回神。 涨了这么多?比起之前的小数点增长确实很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就被魏昭牵住了。 “阿镜,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快走快走!” 殷玄镜被她拉着跑起来,满街的灯火从身侧掠过,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握着袖子里那支簪子。 和她自己收起来的那支,是一对。 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刚刚好。 可她不是姐姐,小满也不是妹妹。 她们是…… 是什么呢? 殷玄镜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握紧了那支簪子,握紧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是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两小只好萌!萌崽时期且看且珍惜! 如果明天八点没更,就是明天这个点更!
第64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四) 殷玄镜跟魏昭在宫外玩得热火朝天。 殷晞影就没这么好运了。 东宫书房里,灯火通明,案上的书卷堆得像座小山。殷晞影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手里的《资治通鉴》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页了。 国师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 烛火跳了跳,映得殷晞影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国师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 殷晞影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手里的书,嘴巴比脑子动得还快:“……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是故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 他背得磕磕巴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全靠肌肉记忆在支撑。 国师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了。 殷晞影愣了愣,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国师。 “今日就到这里吧。” 国师的话音刚落,殷晞影整个人像被注入了生机—— 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眼皮也不打架了。他腾地站起来,容光焕发,眼里像点了灯。 “真的吗!”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雀跃。 “剩下的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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