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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把兔子放进马背上的布袋里,又翻身上马。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殷玄镜。 “阿镜,你怎么不打猎?” “不急。” “那我先去前面看看!” 红色的身影又跑远了。 殷玄镜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 树林很静,只有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匹黑色的马背上,落在一地金黄里。 她望着前面那道时隐时现的红色身影,忽然觉得—— 这可比那无聊的游戏有趣多了。 这场游戏就这样无风无波地进行到了尾声。 日头西斜,林中光影渐暗。殷玄镜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魏昭,偶尔射一两只野兔山鸡,权当回去交差的物件。布袋里沉甸甸的,够用了。 魏昭在前面跑得欢,红色的身影在林间时隐时现。她今天收获颇丰,心情好得不得了,时不时回头朝殷玄镜挥手,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正要催马跟上—— 破空声骤然响起。 她本能地侧头,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殷玄镜眼神一凛。 她没有回头去看箭来的方向,而是双腿一夹马腹,朝魏昭的方向疾冲而去。 “小满!” 魏昭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就被殷玄镜一把抓住手腕。 “有刺客。” 三个字,魏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反手握住殷玄镜的手,压低声音:“往哪边?” 殷玄镜没回答。她环顾四周,树林里已经乱了起来——远处传来惊呼声,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有刺客”,马蹄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冲谁来的?殷晞影?还是她们? 殷玄镜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两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她看见了。 那棵树后,有一角白色的衣料一闪而过。衣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又是他们。 殷玄镜咬了咬牙。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暗卫不在身边,她身边只有一个魏昭。如果这时候她展露出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她不敢想后果。 “走。” 她拉着魏昭调转马头,朝林子深处跑去。 身后,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有的落在她们身后,有的擦着耳边飞过。魏昭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背,一声不吭。 殷玄镜带着她在林中左冲右突,借着树木躲避那些追来的箭。她不能跑得太快——太快会把魏昭甩下去;她也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靶子。 她只能这样带着魏昭,四处逃窜,确保两个人都活着。 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三个方向,三个人,包抄过来。 殷玄镜眼神一沉,猛拉缰绳,转向另一条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山崖。 马蹄踏空的那一瞬间,殷玄镜只有一个念头: 这会要是死了,还能重来吗? 然后天旋地转。 她和魏昭一起滚下山崖,草木、碎石、泥土,一切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殷玄镜死死护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背去撞那些凸起的岩石,用自己手臂去挡那些横生的枝干。 痛。 很痛。 但她没有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终于停止。 殷玄镜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后背火辣辣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她顾不上这些。 “小满?” 她撑起身,去找怀里的人。 魏昭就在她身边,闭着眼睛,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叶。 殷玄镜的心猛地一沉。 “小满!” 魏昭睁开一只眼睛。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有点懵,“就是摔得有点懵。” 殷玄镜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跪在地上,手还撑着地,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忽然松了弦,力气一下子被抽空。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崖底下比林子里更暗,只有几缕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四周寂静得很,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魏昭撑着地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又揉了揉膝盖。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骨头都没断,这才朝殷玄镜走过去。 “阿镜,你怎么样?” 她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殷玄镜。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温热的。 黏腻的。 魏昭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月光下,那一片暗红色清晰可见。 她猛地抬起头。 “你受伤了!” 那声音陡然拔高,完全没有了刚才“摔得有点懵”的无所谓,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里。 殷玄镜握住她的手。 “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她来说,确实没事。 她刚才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伤口——在小臂上,因为护着魏昭没躲开那一箭,不算太深,血虽然流得多,但没有发黑发紫的迹象。不是有毒的兵器。 只要没毒,就死不了。 至于疼—— 她上辈子中过穿心莲,疼了整整三年。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魏昭没有回答。 殷玄镜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想抬头看看魏昭的表情,可天色太暗了,暗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就是皮外伤。” 魏昭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殷玄镜没有多想。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遇刺、逃亡、坠崖、受伤,每一件都出乎意料。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追下来?殷晞影那边怎么样了?要怎么回去? 她没注意到。 那双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第70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 殷玄镜的伤一点都不影响她行动。 甚至还是她在带着魏昭走。 山崖底下的路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月光只能照个大概,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殷玄镜走在前面,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一只手往后伸着,牢牢牵着魏昭。 她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先不说那些人会不会追下来。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多待一秒都是危险。等天亮再找路,黄花菜都凉了。 身后很安静。 魏昭乖乖跟着她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殷玄镜偶尔回头看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跟在她后面,一步不落。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阿镜,你不痛吗?”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 月光下,魏昭就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殷玄镜心里莫名一咯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不应该是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反应。 就算不惊慌失措,不哭不闹,也不能是这样的沉着冷静。她们刚刚遇刺、坠崖、死里逃生,现在在荒郊野岭里摸黑赶路,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早就该害怕了。 她的表现不该是一个养在深宫的郡主的表现。 而魏昭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她就那么安静地跟着走,安静地不问任何问题,安静地接受这一切。 殷玄镜对上那双同样平静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想不出来。 “疼。” 她开口,声音很淡。 “但是现在不是疼的时候。我们得先找到回去的路。” 魏昭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那只手重新握紧殷玄镜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温热而安定。 殷玄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那点异样,像一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她们也不知道这是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走了大半夜,脚步越来越虚浮,腿像是灌了铅。殷玄镜的手臂早就疼麻了,血凝固在伤口上,把衣料和皮肉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可她一声没吭,只是继续往前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们终于看见了灯火。 那是一个小村子,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村口有一口水井,一个妇人正弯着腰打水。 算她们运气好。 殷玄镜停下脚步,把魏昭往身后护了护。 她得先看看那妇人是什么人,能不能信任。她们的身份不好解释,贸然上前容易惹麻烦——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身后那个人已经走了出去。 “大娘!” 魏昭跑向那妇人,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她跑近了,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庆幸。 “我和妹妹迷路了,不知道往哪回去。妹妹还摔了一跤,受了伤……”她回头指了指殷玄镜,又转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那妇人,“您能不能收留我们几天?就几天!” 殷玄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妇人吃了一惊,先是看了看魏昭,又看了看她——准确地说,是看了看她手臂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脸上的惊讶更重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我们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了。”魏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妹妹受了点伤。”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们是来走亲戚的,结果走岔了路……家里要是知道我们出事,肯定会急死的。” 那妇人看了看她们。 两个小姑娘,一个十五六岁,一个看着还小点。身上穿的是料子不差的衣裳,脸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身上虽然狼狈,但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什么歹人。 她心软了。 “先进来吧,”她放下手里的水桶,“我家就在前头。” 魏昭回头,朝殷玄镜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 殷玄镜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点异样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跟上去。 妇人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她把她们领进一间小屋,又端来一盆热水,找了块干净的布,嘱咐了几句“有事就叫我”,然后掩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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