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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影子。 她们坐得很近。 可有些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不管是是还是少女的殷玄镜,还是已经拥有滔天权力的殷玄镜都跨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阿镜上辈子啥除了名分啥也没有,名分还是自己封给自己的
第71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一) 那些密密麻麻的吻似乎只在殷玄镜一个人的心上落下印记。 她甚至不敢去问这些的含义。 三天了。 三天里,魏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笑,自然地说话,自然地照顾她的伤口。换药的时候依旧细致,可再也没有落下任何多余的触碰。 仿佛那夜的亲吻,只是殷玄镜的一场幻觉。 殷玄镜不敢问。 她只是沉默地观察着,沉默地感受着,沉默地把那夜的记忆压在心底最深处。 奇怪的是,魏昭似乎对这里的生活很适应。 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她会早起帮妇人挑水,扁担压在肩上,走得一颠一颠的。殷玄镜想帮忙,她不让,说“你伤还没好”。可她自己挑得也不稳当,水桶晃来晃去,洒了一路。 有一次,她故意把水瓢里的水往殷玄镜脸上泼。 凉丝丝的,带着井水的清冽。 “阿镜!”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殷玄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弯腰,也舀起一瓢水。 两个人追着泼了一身,衣摆湿透了,笑声飘出去很远。 晚上,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农家的小床,挤两个人刚刚好。被子是粗布的,有点硬,但很干净。魏昭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拂在殷玄镜的颈侧。 殷玄镜睡不着。 她就那样侧躺着,在昏暗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描绘魏昭的轮廓。眉眼的弧度,鼻尖的起伏,唇角的线条。 她描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还有那些偶然的悄悄话。魏昭有时候会忽然开口,在黑暗里问她一些有的没的。阿镜你怕黑吗?阿镜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跤?阿镜你最喜欢吃什么? 殷玄镜一一回答。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魏昭还会紧张她的伤势。换药的时候皱着眉,动作轻轻的,反复问“疼不疼”“好点没”。殷玄镜说不疼,她不信,非要仔细检查一遍才放心。 三天。 短短三天。 短到殷玄镜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的趋势。短到一个人的一生可以有三万个这样的三天。 可殷玄镜就是觉得,这三天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地想:不当女帝,好像也很好。 说出去大概会有人觉得她疯了。 不管是上辈子权势滔天的日子,还是这辈子的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比现在的生活好?住的是农家的土屋,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硬邦邦的小床。 可她就是觉得好。 跟魏昭待在一起好。 看着她笑好。 两个人夜晚偶然的悄悄话好。 魏昭紧张她的伤势好。 好到她选择无视这一切的违和感。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过。 就好像,这是命运偷偷给她们放的一个假。 第三天夜里,殷玄镜终于开口。 “小满。” “嗯?” 魏昭还没睡。她侧躺着,背对着殷玄镜,声音闷闷的。 “你喜欢这里吗?” 沉默了一会儿。 “喜欢啊。” 魏昭的回答不假思索。她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的,像是带着笑意。 殷玄镜看着她的背影。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 不说皇宫里的那些人——父皇、母后、殷晞影——单是她自己的暗卫,应该也快找到她了。她给暗卫留了线索,三天是极限,四天就会有人摸过来。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她问。 魏昭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里,殷玄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你也跟我一起吗?” 魏昭问。 脱口而出,像是问“今天我们一起吃饭吗”那么简单。 殷玄镜愣住了。 如果她现在不是殷玄镜,如果她是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说:对,我跟你一起。 可她偏偏是殷玄镜。 她躺在那里,看着黑暗里魏昭的轮廓,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意味不明。 “不会。” 她说。 “我不会跟你一起。” 魏昭没有说话。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的,衬得这间小屋愈发安静。 过了很久,魏昭开口了。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黑暗里那道模糊的轮廓,看着那个她描绘了无数遍的、却始终看不清全貌的人。 她想:如果小满喜欢的是这样的生活,那她一辈子都给不了。 她喜欢魏昭。爱魏昭。愿意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同样的,她也爱这个天下。 爱到什么程度呢?爱到上辈子死的时候,心里最后想的不是魏昭,而是“这江山,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爱到890说,她大概是天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天下的。这个小世界会仅仅因为她的死亡就崩塌。 魏昭是她大爱里的小爱。 是她心里最软的那一块,却永远不会是第一块。 殷玄镜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能听见魏昭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和这三天里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她知道,这不一样了。 明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会是郡主殷玄镜,魏昭会是未来的太子妃。她们会回到那座宫墙里,回到那些规矩和算计里。 这三天的假期,结束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明天就回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人找到了她们。 来的是殷玄镜的暗卫。领头那人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单膝跪地行礼,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地请她回宫。 魏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玄镜注意到她的目光,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回宫的路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殷玄镜坐前面那辆,魏昭坐后面那辆。 明明只隔了几丈远,却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宫里早已乱成一团。 皇上听说她们被找到,亲自迎出宫门。看见殷玄镜从马车上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着哪儿了?” 殷玄镜垂眸行礼:“回父皇,小伤,无碍。” 皇上点点头,又看向后面那辆马车。魏昭正好掀帘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庆幸。 “魏昭也还好?” “托皇上洪福,臣女无碍。” 皇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拍了拍殷晞影的肩——殷晞影早在第一天就被找到了,除了受了点惊吓,屁事没有——又转头对身边的魏将军说了几句什么。 魏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那三天里,他大概把这辈子的急都急完了。看着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昭的发顶。 魏昭仰头看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 殷玄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小满在爹爹面前,笑得更自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压了下去。 接下来是养伤的日子。 殷玄镜的伤本来就不重,但御医说需要静养。于是她被关在寝宫里,每日喝药、换药、睡觉,偶尔有宫女来陪她说说话。 魏昭一次都没来过。 殷玄镜起初以为她也在养伤,后来才知道不是。魏昭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来。 她想去找她。 可她是郡主又因为养伤,不能随意走动。况且……用什么理由呢?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伤口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殷玄镜有时候会看着那道痕迹发呆,想起那夜的亲吻,想起魏昭落在她伤口上的温度。 可那些,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等她再一次认真看到魏昭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 魏昭的及笄礼。 那日天气很好,日光融融,落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泛着温润的光。殷玄镜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身着华服的少女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魏昭今天穿了一身繁复的礼服,层层叠叠,衬得她整个人端庄而明艳。头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礼乐的节拍上,神情庄重而温和。 殷玄镜看着她。 上辈子,她明明已经见过一次。 可此刻再看,还是移不开目光。 那眉眼,那轮廓,那举手投足间的每一处细节——她都看了无数遍,可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及笄礼毕,魏昭转身向台下行礼。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殷玄镜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下高台。 殷玄镜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追上去。 可周围的人太多,礼数太繁,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之后的日子,殷玄镜开始等。 等那道圣旨。 魏昭及笄了,接下来就该是她和殷晞影定亲的旨意。上辈子就是这样,及笄礼后不久,父皇就下旨赐婚,魏昭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殷玄镜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她早就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次,不一样呢? 如果父皇忘了呢?如果殷晞影拒绝了呢?如果…… 她每天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然后,圣旨来了。 但不是她等的那一道。 传旨太监站在她面前,笑容满面地念完圣旨,最后恭恭敬敬地说:“恭喜郡主,魏小姐出宫的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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