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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无离万年不变的神情也明显地波动着,手中的羽扇从未握的如此之紧。 “所以,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谁?如何伤得了你?”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众人早已忘却了呼吸,老头捋着胡子的老手已经许久未动了,青鸾茶杯抵在唇边,也未发现已经空了。 连千阙都能发现其中端倪,又怎能瞒得住栩无离。 她掌管着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是个心思极其思细密的人,一双虎目天生便能洞悉万物,凡事经她审视总是难逃真相。 如今,她能把问题当面问出,说明心中已有答案。 羽嘉便也不在隐瞒,冷声道:“她不曾伤过本君。是本君于她多有亏欠,便赠了双翅膀给她。” 话语依旧四平八稳,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话中的内容足以让整座神山静默三百年。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你你你......亏欠了她什么啊?”老头一屁股坐在边上的软榻上,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啊,神君.....”栩无离也附和着问道。 “本君话说至此,莫再问了。还有,此事今后莫再提及,也莫要同千阙说起。本君可有说清楚?” 只说了事实,却未说缘由。 羽嘉神情凛然,一字一句不容质疑,更不容懈怠。 三人少见她如此肃然,即便心中困惑,也只是齐齐答了个:“是。” 没人敢再问。 青鸾怔怔地愣在原地。三成修为,一双翅膀,将来,她是一定打不过千阙了。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栩无离心下默念。 果然是个修身自持的神仙,她只震惊了一会儿,便将神情敛得十分好了,语气也淡淡的,摇着羽扇朝羽嘉说道:“这般仙身修为,神君如此闲散地教养她,岂不浪费。” 羽嘉沉思片刻,缓缓开了口:“两百年了,她这仙身想来也该适应了。你剑法卓然,她既偷了你的扇子,又将你扇去东荒,你砍她三百年,报仇去吧。” 说罢,她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栩无离唇角一勾,心领神会地将扇子轻摇两下,清闲了了太久,也该疏通一下筋骨了。 一旁的老头还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时,羽嘉已经步至殿外。 他一脸不满意地冲到门外喊道:“要说起来,还是我先开口要徒弟的,神君为何不让小千阙跟我学?” “再说了,千阙平日里就跟我跟比跟栩无离亲,她肯定更愿意跟我学。”老头连忙又补了一句。 羽嘉闻言突然停下脚步,十分郑重地转身。 她看了老头一眼,言辞灼灼:“九须是不错。可本君不希望本君的仙娥整日里提着个棍子打人?”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栩无离迈着翩然的步伐至老头身后时停了下来,她笑了笑,神情玩味:“教女娃娃打狗棍,造孽啊!” 冷言冷语中带着些阴阳怪气,分明是在报方才那一眼之仇。 说罢,她宽袖一甩,得意地离开了。 “什么打狗棍?你个母老虎不识货,本上神的九须可比你的不器厉害多了。” “不器,一听就成不了大器。” 老头望着栩无离装模作样的背影,气呼呼地埋怨道。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骤起,凌烈的剑气朝她眉心传来。 老头瞳孔缩了缩,冷哼一声,一个侧转身躲开剑锋,眼中闪过一丝肃杀。 只见一柄光剑自她眼前三寸处闪过,剑身银光耀目,泠冽异常,正是栩无离的佩剑——不器。 和剑气一同传来的,是栩无离一板一眼的说教。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正所谓君子不器,你一颗草,哪里懂。” 声音是自九霄之上传声而来,居高临下,霸气的很呢。 一棵草?一棵草!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你听过戏吗?戏曲角色发怒时会咬着牙齿啊呀呀呀一番。 老头发怒时也似那般。 此刻,他咬着牙,怒目四射。 被打了不可气,技不如人罢了;被骂不行,那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君子可杀不可辱,老头怒火烧起三丈高,手间祭了九须,化做一团青光朝栩无离杀去。 二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神山之上,白光青光乱做一团。 虽非上古战场,可两位上神打起来,那也是几万年难得一遇大场面,算得上是日月无光,风云骤变,颇为壮观。 这会儿子,九重天上的神官们,怕是又要掐诀掐的,观天象的观天象了。 太多震惊等着消化,青鸾还愣着神儿,看二人都祭出武器,她也怔怔地将自己的贯月剑祭了出来。 拔剑四顾不知做何,她又怔怔地收了剑,仰头看了许久,才想起回屋取些花生瓜子点心啥的,坐在院中看起热闹来。 距二人上一次打架,得有几万年了吧。 果然,活得久了总能看到热闹。
第18章 学剑 学剑 千阙在北山的雪崖上思过三日,栩无离和老头在神山上打斗了三日。 头一次见神仙打架的大场面,说是差点晃瞎她一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都不为过。 羽嘉到雪崖时,她正坐在一个雪墩子上观战。 她二郎腿翘着,脚尖微挑一荡一荡的,身侧花生瓜子鲜果糕点摆了一圈,手中捏着个刚剥好的菱角,脚下是一地的果核、瓜子皮。 这几日雪山日头好,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虽说离战场远了些,但好在观战视野极佳。 只见一团青光和一团白光在头顶乱作一团,而千阙仰着脑袋伸长脖子,跟着两团光转,像一朵追着太阳光的向日葵。 羽嘉落至她身后时,头顶战况正酣,白光一个回旋似是压过青光一头,她将白嫩的菱角扔进口中,拍着手含糊着叫了声好。 羽嘉没惊动她,也在边上变了个凳子坐下,顺手捞了个橘子剥开,掰开其中一小牙尝了尝,很甜,这才将剩下的,朝她递了过去。 千阙刚将菱角咽下,有点噎得慌,看到递过来的橘子顺手接下,又道了声谢。 她痴迷战场的紧,平常又被青鸾投喂惯了,也不曾想过这橘子是谁递来的。 她仰着头,迎着光,鼻尖冻得通红,睫毛微微翘着结了晶莹莹的霜花,乌黑的眸子,随着两团光芒一闪一闪的,亮得不像话。 她脸上神情也随着战况微妙地流转着,时而凝眉摇头,时而展颜叫好,时而屏息凝望,时而拍手称快,愣是将盛大恢弘的上神战场,全展现在一张满月似得脸上。 一个橘子吃完了,她依旧没意识到,她的卿卿神君早已落座一旁。 羽嘉静静望着她,又剥了个菱角递过去。 千阙忧心战况,只匆匆撇了一眼,摆手嘟囔一句:“菱角胀肚子,我吃太饱了,你吃吧。” 羽嘉弯弯唇角,将拿着菱角的手缓缓收回,轻声问道:“再煮盏茶给你消消食儿,可好?” “那感情好啊。”千阙高扬着嗓子接话。 嗯?声音是?是卿卿的声音?是神君的声音! 千阙眼睛滴溜一转,匆忙转过身来,正看到羽嘉挥手在边上布了个茶桌。 她还真就姿态优雅地煮起茶来。 白雪茫茫间,她一身淡紫色的对襟长袍,气若幽兰,华蓉婀娜。 真好看啊。 千阙极少见她着暖色衣服,竟觉得十分温婉柔和,心头的慌乱都消减了几分。 “神君!神君什么时候来的?”她晃神片刻,连忙起身,嗓音有些发抖地问道。 紧要关头,倒是还能想起来,她是被罚来雪崖思过的。 “坐。”羽嘉摆弄着茶盏,缓声说道。 扑通! 千阙跪下了。 跪得毫无征兆,嘴边还嘟囔着喊了声:“神君~” 羽嘉如墨的瞳仁微微一颤,额间蹙起,一向和缓的语气竟有些急促:“叫你坐,又不是叫你跪。起来。” 千阙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将身子靠在她膝盖上。 “我不该偷栩姐姐的扇子,神君如何罚我,我都认了。只是,只是......” 她伸手将羽嘉的衣角拉过来摇着,半仰着头,水目盈盈闪着无比的坚定的光,半是撒娇,半是央求道:“求神君教我剑法吧。” 千阙撒娇的本领学得不如旁的快,如今却也有模有样了,眼下这娇俏含蓄再加一丝羞涩的眼神,撒娇之精髓已然被她拿捏一大半了。 羽嘉被太多人跪过太多次,可千阙这一跪倒叫她觉着心口闷闷的,抬手提了她的胳膊,命令道:“先起来。” “神君先答应我,好不好?”千阙破天荒地忤逆了她,顺势俯身在她膝头,摇摇晃晃半天。 “好不好嘛?神君?神君~神君大人~”声音一声比一声娇俏,一声比一声婉转。 说起学剑,倒是十分凑巧。 三日前,才跟栩无离说定要教她剑法的,不成想老头和栩无离一战之下,竟激出她的兴趣来,确实凑巧。 只是羽嘉没想到她的是,她竟要跟自己学,她提了口气,无奈之下先应了声:“好。” “真的?神君真好,天上地下,就数神君最最最好。”千阙弯着睫毛说道。 羽嘉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道:“先起来吧。” 千阙又往她膝头靠了靠,糯着嗓子道:“不嘛,我不起,我就要贴着神君。” 羽嘉虽摇头,便也由着她。 “为何突然要学剑术了?”她问。 千阙仰头望了眼酐战正欢的老头和栩无离,答道:“我以前只知道仙术厉害,却不知神仙打架也这般威风!想我落入禁林那日,施不出仙法,被蜘蛛追、被蟒蛇吓、还被猴子敲打,若是会些功夫的话,定然不会那样凄惨。所以我也要学习剑术,也变成厉害的神仙。” 羽嘉指尖勾着她垂落手边的发丝问道:“老头的九须棍不好吗?为何选了剑术?” “嗯~”千阙面上一红,竟有些扭捏起来,许久才说道:“因为神君也是用剑啊。我想和神君一样,仙泽一样,武器一样,什么都想和神君一样。” 沉思了片刻,她又补充道:“而且,十八般武艺我最喜欢剑术了,若是不做神仙的话,我倒是很想做个女侠,像戏本子里那样,一人一剑,呃,不,是两人两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她说完冲羽嘉展颜一笑,又乖巧地俯在她膝头。 侠女?往事如调皮的小鱼,猝然跃出水面,在人心口惊起一番涟漪。 羽嘉轻笑,指尖撚着她的发丝,前尘往事,此情此情如发丝般,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一圈。 千阙等了许久,不见她开口,又试探着问道:“神君答应教我剑法,可是要收我做徒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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