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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泠刚冒出来的勇气瞬间褪去,她站起身,对柏瑾点了点头,往厨房走。 柏宜青盯了尤泠一会儿,等柏瑾在对面坐下,她才收回视线。 见状,柏瑾嗤笑一声: “就这么分不开?不会上班还要带着个拖油瓶吧?” 她双手环胸,看着柏宜青,语气是和柏宜青如出一辙的冷漠。 “你看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没从她的身上看出来什么优点。” “家世、学识、性格,哪里和你相匹配,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些,柏宜青,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柏瑾从来没有想过,她循规蹈矩十几年,一向都引以为傲的女儿会突然告诉她,她喜欢女人,甚至还和女人结婚了。 柏家的继承人喜欢女人,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被多少人议论。 她并没有从尤泠的身上看到什么优点。 也不觉得尤泠和柏宜青一起会长久。 差距太大的爱侣总会变成怨侣,尤泠和柏宜青之间本就相隔天堑。 到时候柏宜青和尤泠分开,又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柏宜青看着柏瑾,轻声道:“她的优点我知道,你没发现只是因为你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妈妈,你对她有意见。” 柏瑾险些气笑:“她把我女儿掰弯,难道我不能对她有意见?” “那你们以后的孩子该怎么弄?谁生?柏氏以后交给谁继承?” 柏宜青的语气仍旧平淡,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尤泠身上透出来的异常。 她回答:“我们也就小时候见过面,那时候我又不喜欢她,只是长大以后才对她起了心思,我的性取向和她没有关系。” “简而言之,我大概天生就是弯的。” “孩子我们都不会生,你要是想的话,现在和爸再生一个也不迟,或者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同性恋、不要孩子,为爱顶撞父母。 一项又一项都触及到柏瑾的雷区。 她站起身,手高高扬起,胸口起伏。 巴掌即将扇在柏宜青的脸上。 柏宜青仰头看着她,没有闪躲,等着她的巴掌落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不带什么情绪。 见柏瑾迟迟没有打下来,她忽然喟叹道:“妈妈,这是你第二次想打我,看来你真的很不希望我和尤泠在一起。” 柏瑾收回手,深呼吸几次之后,扯了扯唇,冷眼看她。 “难道我该希望你们在一起吗?” 柏宜青弯了弯唇,语气没有最开始的冷淡,话柔了些,很难得在提及到尤泠的话题还愿意好好和柏瑾说话。 她应了一声:“嗯,妈妈,你应该这么希望的。” 她指了指自己:“您女儿是个没什么心又冷漠的人,只有尤泠能让我的心变得鲜活起来,让我的心脏重新跳动。” “妈妈,你知道吗?小时候每次你把我关在家里,她不给我吃饭的时候,都是尤泠来敲我们家的门。” “她把我带出去,给我她舍不得吃的零食,让我不至于饿死。” 说到最后,柏宜青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看着桌上放着的圆滚滚的橘子,声音放到很轻:“妈妈,没有她,或许我就死了。” “你就没有女儿了。” 柏宜青幼时很少能见到柏瑾和盛光远,柏氏发展得欣欣向荣,两个人作为创始人,事业心都强,在公司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从五岁之后,柏宜青就交给了保姆照顾。 最开始是雇佣的专业保姆,对柏宜青还算好。 在柏宜青九岁的时候,照顾她的保姆被换掉。 新保姆是盛光远的远房亲戚,又是个年轻有学识的女人,家里也有个小孩,所以夫妻俩对她很放心。 只是那女人在照顾柏宜青两个月之后,发现夫妻两人不怎么着家,平时也就口头上过问一下柏宜青的境况,根本不怎么在意这个女儿后,便不再对她上心。 小时候柏宜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她那么厌恶,从某一天开始,对她很好的阿姨开始对她非打即骂,经常把她关在黑乎乎的杂物间里,一天也不怎么给她饭吃。 那时候柏家刚搬到了华亭别墅区,尤家恰好就在柏家的不远处。 尤泠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虽然只见过柏宜青一两面,但却很喜欢找她玩。 一天要去柏家敲四五次门。 虽然会被保姆拒绝几次,但当时尤家发展得如日中天,保姆也不敢得罪她,只能掐着柏宜青的手臂,让她不许跟尤泠乱说,这才让她跟着尤泠出门。 柏宜青从小的性格就软,被保姆虐待之后,变得寡言了些。 跟在尤泠身边都不怎么说话。 但她很喜欢尤泠,因为在尤泠身边不会挨打,也能吃上一点尤泠给她分的零食。 后来,保姆虐待她的事东窗事发,柏瑾和盛光远看着柏宜青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后,和检测出来极度营养不良的报告后,将保姆告上法庭。 从此,盛光远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妻女,柏瑾也不再一心忙于工作。 他们一直因为这件事愧对柏宜青。 柏宜青知道他们内心有愧,也从不去主动戳他们的伤口。 可她不想柏瑾对尤泠说什么难听的话。 尤泠是她的爱人,她理应护着。 听着她的话,柏瑾的眼眶倏然红了。 柏宜青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让她的态度改变。 但是当下的环境有些压抑,她没有心力开口安慰,也不太想在客厅继续待下去,站起身对柏瑾开口: “我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尤泠此时正在厨房里硬着头皮在和盛光远找话题。 她原本就没怎么学过做菜,只能将需要的佐料切好。 成品还有点……一言难尽。 盛光远随意同她说着话,尤泠绞尽脑汁地想着尽可能合适的回答。 但没多久,厨房里还是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锅里的翻炒声和切菜声。 她嗅到了一点柏宜青身上的冷香,手上的刀停下,若有所感地扭头,就看到了刚走进厨房里的柏宜青。 女人的眼角微红,眼睛里还带了些朦胧的雾气。 看着她这模样,尤泠瞬间慌了。 她将刀放下,洗了把手,对盛光远开口道: “叔叔,我想和心心说几句话,待会儿再来给您帮忙。” 说着,她在衣服上擦干水渍,推着柏宜青出厨房。 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尤泠看着柏宜青眼尾的红,心脏发紧。 涩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让柏宜青受惊。 “姐姐,怎么了?” 柏宜青摇了摇头。 她此时也顾不上两人所处的位置会不会被柏瑾看到,或是被从厨房出来的盛光远撞见。 她抱住了尤泠,声音很低: “渴肤症发作了,让我抱一下。” “……撒谎。” 尤泠将她回抱住,把看着脆弱得瓷器似的柏宜青抱紧。 柏宜青渴肤症发作根本不是现在的状态,身上不会被灰沉沉的负面情绪包裹。 她分明是难过了,伤心了。 尤泠想着她微红的眼尾,轻声道:“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手下的肩头很轻地颤动,尤泠忽然改了主意。 如果虔诚地许愿真的能有效果的话,她不想让柏宜青喜欢她了。 她想要柏宜青一辈子都开心。 不要再难过了,柏宜青。 柏宜青没有回答她,尤泠只能感受到她肩头的布料被眼泪打湿。 一滴一滴的热泪,像是炙热的碳火,烙在了她的肩头,心间。 怎么柏宜青难过,她也能感受到痛彻心扉的疼呢? 尤泠很无措,眼眶发热。 她学着女人平时哄自己的语气在柏宜青的耳边轻轻地哄: “姐姐不哭了好不好?” “是不是和阿姨吵架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去。”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轻轻擦过柏宜青湿红的眼尾。 柏宜青从来没有在床下哭过,以前尤泠还没心没肺地好奇过她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难过像是她的人一样淡。 只有很轻的眼泪,连哽咽都被咽下去,只能听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大部分时候,只有让人心疼的缄默。 当下亲眼见到了,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再也不想看柏宜青掉眼泪了,再也不想。 青年捏着柏宜青的肩头,很认真地问她: “我带你回家,好吗?” 回她们的家。 不会让柏宜青难过的家。 柏宜青抬起眼睛,透过眸中氤氲的水雾,描绘出尤泠认真的脸。 她踮脚,在尤泠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女人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 “没事,不回去,还要吃午饭呢。” 尤泠没有反驳,只是去抽了两张纸,替她细细将眼泪擦干,又去卫生间里打湿洗脸巾,将她的泪痕一一擦拭干净。 在封闭的卫生间里,她轻声开口:“姐姐,不要难过,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柏宜青的眼睑还有些红。 她弯弯眼,“知道了。” 或许,对尤泠的感情她应该知道的。 虽然才结婚几天,尤泠对她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模样,更何况,两人勉强还能称得上青梅,感情从小就培养起来的。 她们小时候相处了三年。 尤泠现在把她看做是姐姐还是老婆? 她用吹风机将尤泠肩头的布料吹干,虽然在吹干后看着有些皱,但也不大能看出什么。 两人出了卫生间没多久,盛光远一桌子菜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他做的也不多,大部分还是家里的厨师在另一栋别墅里准备好的。 尤泠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摆碗筷、盛饭。 她最后在柏宜青的身边落座。 柏瑾看了眼柏宜青微红的眼,饭前递给尤泠一个红包。 “尤泠,这是你的改口红包,既然结婚了,你们俩就好好过。” 盛光远见状,也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对啊,尤泠,好好照顾心心,就是记得以后叫我爸,可别叫叔叔了。” 尤泠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红包,她看了柏宜青一眼,笑着道: “谢谢爸妈,我会好好照顾心心的。” 盛光远给她倒了一杯酒,见柏瑾的态度,原本准备刁难尤泠的心思也淡了。 他笑呵呵道:“来陪爸喝点酒,你妈和你老婆都不愿意和我喝酒。” 尤泠看了眼不知道多少度的白酒,有些头皮发麻。 她刚想接过,柏宜青的动作却比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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