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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真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肩窝处传来的濡湿感。可惜对方却不依不饶，得不到答复开始变本加厉。“求求你了姐姐，我没有别人了。” “......”示弱确实称得上利器，起码对上席真是的。她不由得心软，软成一团水，开始心疼起这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人。 她们很久没见了，记忆里的对方，还是个写不出剧本会焦虑到半夜给她打电话的孩子。需要她好好哄上一阵，才会重新振作起来。她还会害羞，被夸一句，耳尖就会悄悄泛红。嘴上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那个被叫着乖乖的孩子，如今已经能够将示弱当作武器了。已经能够不动声色地锁上门，把她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发关键。已经能够在蛮横的索取之后，又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她肩头，用一句“别走”把她所有早已准备好的狠话全都赌回去。 她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她有些陌生的人。 可此刻伏在她肩头的重量，微微颤抖的呼吸，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指，这分明还是当初那个乖乖的小兔子。 席真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李行青，”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你先起来。” 李行青没动。反而把她攥得更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席真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明明被锁在房间里的是她，明明被强吻的也是她，可现在心疼得不行的人，居然还是她。 真是没出息。 “乖乖，乖。” “姐姐，不准去找时风俞。” 席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 “行了，”她的声音很轻，“不去。” 李行青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敷衍。 席真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解释。有些事，不必现在说。她只是继续揉着她的头发，动作比方才更柔了几分。李行青终于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的肩窝，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 “那姐姐要去哪，我送姐姐。”李行青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高兴，尾音微微上扬。 席真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忽然觉得心口那块软肉又被掐了一下。 方才那点复杂的情绪，被她这一句话搅得七零八落。她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太不厚道，只好抿了抿唇，语气尽量平静：“不用你送。” 李行青没动，也没说话，但环在席真腰侧的手臂默默收紧了。无声的、固执的、孩子气的抗议。 席真叹了口气，抬手戳了戳她的后脑勺：“李行青，你总不能把我锁一辈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闷了，“为什么不能。” 理直气壮得让席真想打她。 又理直气壮得让人心软。 席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因为这是犯法的？”太煞风景。说“因为我有自己的事？”她肯定又要追问什么事、和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她太了解李行青了。这人一旦较起劲来，十个问题排着队等她答，答完一个还有下一个，绵绵不绝，比写剧本还缜密。 “回家。”席真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李行青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还带着方才的红，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点潮意，看着她的样子像是被遗弃过的小狗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头。 “我送你。”不是询问，是陈述。 席真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表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行。”她眼睛亮了一瞬，那一瞬间，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会因为一句夸奖就红了耳尖的孩子。 原本“坏掉”的门像是得到了大罗神仙的修理，瞬间恢复如初。 李行青走在前面，轻轻一拧门把手，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姿态自然地仿佛刚才那个说“门坏了，可能要修很久”的人根本不是她。 出了门，盛夏的炙热感扑面而来。李行青落后她半步，像无辜的兔子，安安静静地跟着席真。 又走了几步，李行青突然开口：“姐姐搬家了吗？” 声音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周几，可席真听出她语气里的试探。 “没有。”她说。 然后就看见，李行青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仿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远处。 李行青开的依旧是席真的车，献殷勤地帮席真拉开车门又扣上安全带，李行青总算发动引擎。席真换车了，不过车牌号没变，李行青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 车内的温度终于不再像外面那么燥热。空调送出的凉风均匀地拂过皮肤，带走了一身的黏腻。席真靠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松弛下来，突然她想到一件事。 “当初......”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李行青，“李济现在知道你活着吗？” 车内安静了一瞬。李行青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仍旧看着前方的路，神色未变，只是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汽车驶过一架天桥，明暗交替的光影掠过她的侧脸。席真看着她，突然发现李行青脸上此刻笼了一层她看不太懂的神色。 “但是，”李行青轻轻打了下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里，“很快会让他知道。” 席真张了张嘴，想要问上面，又觉得上面都不必问。她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过了很久，席真轻声说了句：“别把自己搭进去。” 李行青听见这话倒是来了兴趣，眉头上挑，好笑地问了句：“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席真：“......”这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38章 流泪？哄一下 车子平稳地停在席真家楼下。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原本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长椅也还在。席真看了一眼，伸手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腕被人握住了。 顺着朝手的主人方向望去，李行青目光灼灼盯着她。“姐姐，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席真知道她应该拒绝的。应该毫不留情地抽回手，说她们两个之间早就不是原本的关系。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上楼。 可是，李行青的手好凉。 席真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一点一点，把席真的心泡软了。 “......上来吧。” 李行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飞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像是怕席真反悔。推开车门前，还回头看了席真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席真被她看的又好气又好笑，刚准备下车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动作一僵。 她慢慢收回手，重新坐正了身体，语气尽量显得随意：“算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点事，要不你先回去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李行青没有动，她保持着刚刚推开车门的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车门，半侧着身子，嘴角那点翘起的弧度还来不及收回，就那样僵在脸上。 “什么？” “我说今天算了，”席真没看她，低头翻找自己的包，“家里也没收拾，乱得很，改天吧。” 沉默，很长久的沉默。席真无法，只好抬头去看她的表情。 李行青姿势没变，目光从席真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攥着包带的手指上，又移到席真下意识避开的眼神上。 “姐姐，”李行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家里有人？” 席真一愣：“什么？” “你不让我上去，”她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家里有别人？” “......”席真嘴唇微张，意识到李行青是误会了。这个小孩比起五年前更加敏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 可席真也确实没想到如何解释家里面多出来的小黑，她下意识不想让李行青知道，其实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心存某些不明的幻想。不管是那些一直拜托时风俞留存的资料，还是从D城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小黑，她一件都不想让李行青知道。 席真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落到李行青眼里，已然成了默认。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收缩。李行青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而僵硬。 她没有发火，没有像放才那样锁门、强吻、用任性与偏执将席真困住。 再好的方式用过一次之后也成了弃子，李行青只是平静地看着席真。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小兔子，还不肯相信门是真的关上了。 “......是谁？”声音有些发涩。 席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解释太麻烦”的念头瞬间碎了个干净。她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 只是李行青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席真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她看见李行青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李行青，”席真收回手，声音放得很柔，“你看着我。” 李行青没动，正在装聋作哑 “乖乖，看着我。”席真知道她此时的别扭，也愿意体谅小朋友的不容易。 李行青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了。她没有哭，只是带着倔强与固执看着席真，像是准备好了停席真说出什么可怕的答案。 “家里没有人。”席真一字一句地说。 “......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去？”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是不让，只是......”说着席真又觉得头疼，这怎么解释，说她其实对李行青还留有旧情？哪怕知道人死了，依旧保留着跟她相关的一切，甚至还开车来回两千公里去接了只猫回家好好伺候着？ 其实席真这五年也逐渐想明白了，她和李行青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年龄、家庭、经历，没有一丝一毫是能够匹配上的。所以，席真自认为不应该告诉李行青自己的情感。这是她花了五年，反复说服自己的道理。 两个世界的人，强行拧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席真太清楚了，感情从来不是只靠心动就能撑下去的。 从当初的宋寻清，再到分手的时风俞，她不认为李行青和她能抹平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她比李行青大那么多，也许过不了多久李行青就会后悔。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是笑着说“没关系，我早就知道”，还是哭着说“你答应过我的”？ 席真觉得，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向二十岁出头那样——跌倒了，拍拍灰就能站起来。现在的她，学会了计算风险，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付出真心之前问自己一句，输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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