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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地库，她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车，拉开门坐进去。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还没来得及开，玻璃上的水珠把外面的灯光搅作一团一团的模糊光晕。李行青拨开雨刷，开着车驶上主路，车窗外的雨声、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雨刷来回摆动的摩擦声，混在一起，扰得她心烦。 周平接到李行青助理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他这段时间可以称得上是焦头烂额，星光娱乐账上的钱撑不过这个季度了。 去年的两个大项目接连扑街，大批当红艺人解约，他这个位置早就坐的不怎么安稳。要不是靠着老婆勉强和青石签了几个联合投资，恐怕早就该摘牌了，这也是他根本顾不上宋寻清的原因。 当初宋寻清当红，是他的摇钱树。他乐意捧着对方，就连老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宋寻清黑料缠身，人人喊打，他才不愿意去淌这趟混水。 可他再怎么也没想到，李氏那位新上任的李总居然愿意出席他这小小的宴会。 要知道，那位李总手段狠辣地将私生子送进去之后，可以说得上是大权在握。可这样一个人，上任以来出席过的公开场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李总行程已满”。圈子里甚至还有人说，这位新老板奇丑无比，最讨厌出席应酬。 可现在，她愿意来他的晚会。 周平慢慢坐直了身子，腰杆子一下子支棱了起来，他不得不开始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了。 什么李总当年被私生子所害流落在外的时候，机缘巧合去了席真的剧组，却被她落井下石。什么李总最讨厌的就是席真这样的女人，谁跟席真过得去就是跟她过不去。 原先周平觉得这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根本不可信。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李行青要亲自来，这不摆明了一切有迹可循吗？ 周平定了定神，脑子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嘴上突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李行青知道他这么多年给席真使过的绊子，如果他这次能够帮着李行青报复一下席真，说不定她到时候一高兴手里随便流出来什么，岂不是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对，就是这个理儿。 李行青是什么人？李氏集团的新掌舵人，江家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主儿。她手里随便漏一点，一个项目的投资、一个平台的资源、甚至只是一句话——就够他星光娱乐吃上三年。 而他想要得到这一切，只需要在今晚的晚会上，给席真使几个绊子，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当众难堪一下。这买卖，划算。 周平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他掏出手机，翻出宋寻清的电话拨了出去。 “寻清啊，不是我当初不帮你，实在是我也自身难保。只不过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难道还能把你忘了不成？你放心，你要你抓住今晚这个机会，我保证你能重回一线。”
第40章 灌酒？醉一下 席真一早就到了，她心里清楚今天少不了喝酒，连车都没开。 助理把她送到门口的时候，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关切。小姑娘叫林如南，跟了她两年，算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只见林如南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开走的意思，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才堪堪挤出一句：“姐，要不我在这儿等你？” 席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又不远，结束后我叫个车就行。” “可是——”林如南欲言又止。 “回去吧，早点休息。”席真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姐，你小心点。” 席真回头看了林如南一眼。小姑娘抿着唇，眼底全是担心，想必她也看出来最近席真的处境确实算不上乐观。 “放心，”席真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来谈事。”她关上车门，冲林如南挥了挥手，示意她走。 车窗缓缓摇下来，林如南的脸露出来，还是那副担心的表情，却听话地挂了挡，车子慢慢滑出去。 见人走了，席真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的热闹，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周平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翻身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他将宋寻清约出来，将给席真使绊子的事情全权交到对方手里。在这件事情上，宋寻清远比他来得熟练的多。 果不其然，席真人刚踏进宴会厅里，宋寻清马上凑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头发烫成精致的卷，披在肩上。耳垂上坠着两颗很小的钻石耳钉，灯光一照，闪出细碎的光。看着很是光鲜亮丽，与前不久席真生日宴上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席真知道这是周平的宴会，却也没想到周平还愿意捧着宋寻清。 “真姐，”她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熟稔得像是两人是关系倍亲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席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平平地掠过，却没忽视宋寻清被厚厚妆容藏在下面的焦虑。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宋寻清掰扯，想闪身略过，可宋寻清却不让步。 “怎么，真姐贵人多忘事，不认识我了？”她笑了笑，侧着身子，整个人恰好挡在席真和座位之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还是说，最近日子不好过，连老熟人都懒得应付了？” 席真彻底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她。 “宋寻清，”席真语气不变，“让开。” 可惜，宋寻清没有离开的意思，或者说她今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为了给席真难堪。 “脾气还是这么大，”她啧啧两声，抿了一口酒，“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得罪李氏集团新上任的李总。”她嘴角往上翘了翘，刚好让席真看出里面的幸灾乐祸。 席真原本不动的神色，在听见宋寻清这句话之后，闪过一丝玩味。听宋寻清的意思，她似乎并不清楚她口中那位李氏集团的李总，就是当初她几番挑衅过的李行青。 “怎么？”宋寻清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往前凑了颁布，声音压得更低了，“席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当初你多风光啊，谁都看不上，现在好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个像样的投资都拉不到......” “的不得罪的，就不劳宋小姐操心了，”席真绕过她，往座位上走去，“我建议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我又什么好操心的，席真，你别在这虚张声势了。”宋寻清跟在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你什么处境，圈子里谁不知道？”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那边坐着几个星光娱乐的人，还有两个平台方的代表，都是今天宴会的座上宾。宋寻清端着酒杯走过去，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那些人中间站定，回头看了席真一眼。 “说起来，席老师难得赏脸来一趟，咱们是不是该敬她一杯？”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毕竟席老师最近......也不太容易。” 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星光的副总先反应过来，端起酒杯，笑呵呵地附和：“对对对，席老师来了，必须敬一杯。”他一起身，剩下的人也不好干坐着，纷纷端起杯子。平台方的那两位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周围人都站起来了，也只好跟着举杯。 宋寻清站在人群中间，酒杯举得最高，笑容也最灿烂。她看着席真，眼底的嚣张藏都藏不住，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席真，看到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席真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突然站起来的一圈人。 七个人，七杯酒。星光娱乐的副总、两个项目经理、平台方的责编和制片，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全都端着杯子看着她。 席真没有动，心里清楚这些人就是故意在针对她。可是她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借着周平与宋寻清的关系在借题发挥，还是......暗地里受到了李行青的授意。 如果仅仅是周平，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这些人的背后，真的有李行青的影子呢？ 万一那些“谁跟席真走得近就是跟李行青过不去”的传言，不是底下人编出来的，而是李行青的真实想法呢？ 万一李行青真的恨她呢？ 席真的手指在杯壁上一点点收紧，她想起在停车场时李行青那句“对啊，我就是个疯子，恨你恨得快要发疯了。” 想起那天李行青伏在她肩头，闷声闷气地说：“别走。” 想起她说那句“我们不合适”时，李行青的沉默，以及那句“我会向你证明。” 在她面前的李行青是真的，可不在她面前的李行青呢？那个传言中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李行青，一一己之力让A城整个商圈重新洗牌的李行青，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深夜，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轻轻一点头，告诉底下人，席真这个人，我不喜欢。 其实，李行青甚至不需要开口，不需要明说。只需要沉默，只需要在她被为难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底下的人自然会嗅到风向，抢着替她出手。自然会帮她把席真踩进泥里，然后捧着沾满泥土的手向她邀功。 可席真呢？一次次被踩到泥里，一次次在泥泞中挣扎，她只有她自己。 席真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席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子酸得不像话。眼前宋寻清的笑容，一如十多年前灿烂。然后又慢慢变化成李行青的模样，朝着她耀武扬威，发誓一定要让她屈服。 突然，席真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切。这一幕和十多年前太像了，仿佛下一秒警察又会从旁边冲出来，将她带回去盘问。一遍一遍，她所有以为的真相都成了假话，而她则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人会信你。” 没有人会信你的。 席真握在酒杯上的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种恍惚的感觉压下去。可周围的灯光、声音、气味，全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被死死裹在其中，分不清是十多年前还是现在。 酒水一杯一杯下肚，举杯、碰杯、仰头、吞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灌进胃里，引起一阵灼烧感。她开始有点分不清这杯是敬谁的，那杯又是谁倒的，只看见杯子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席老师不会喝不了了吧？”宋寻清的声音从头顶飘过，软绵绵的，带着笑。 席真抬起头，看着宋寻清那张笑脸。很多年前，这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着，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的尊严踩碎。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是这一次，她连对手是谁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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