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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楼庭渐渐快了她一两步,影子斜斜落下,在昏黄的路灯下与她重新叠在一起。 像两个交缠的人。 赤裸的人生,赤裸的关系,就像刚才浸在浴室水汽里的,那两道分不开的影子。 应拾秋有点迷惘。 所以到底贪恋她的什么?低矮的天花板,年轻的躯体,世间独一份的偏爱? 可这些,早都没有了。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一个早已将爱弃若敝履,另一个从开始就注定不再会爱。 这样的关系也许是错的。 什么炮友,什么不介入彼此生活,那么危险的一根线,一不小心就会绊住脚。 可她清楚,自己拒绝不了这张脸。这张曾爱过她、也塞满她整个青春记忆的脸。 即便底下灵魂早已替换过,可还是舍不得。 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住。 应拾秋也跟着停下,抬眼望她。 彼此不说话。 她眼窝本就深邃,此刻在暗得只能勉强勾出轮廓的路灯下,更显幽深难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几分欲说还休的模样。 应拾秋等她开口,可她始终没有出声。 就这样相对静默半晌,久到原本安静的街道等来了风,等下就要下一场雨。 楼庭蓦然再次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自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在生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应拾秋怔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楼庭?” “嗯?”她立刻回头,眼皮懒懒一掀,“什么事?” “那……今晚就算了?” “随你啊。”她语气散漫,“我都可以。” 这满不在乎的口吻令应拾秋心口一堵,一股细密的不悦渐渐从心底冒出气泡,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 她脸色暗了一下,而后扬起一个堪称体面的微笑,点点头:“正好,我明天要早起,挺忙的。那就……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抬脚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接着,手臂一紧,被楼庭从后面牢牢攥住。 “应拾秋,你是不是没有心?”她冷声问。 应拾秋挣了一下,没挣开,“……你在讲什么鬼话。” “明明你那么湿,水都流到我手心里,为什么还要嘴硬,说自己很忙,其实你也很想做啊。” “……” 被她如此直白地拆穿,应拾秋心头一颤。 强作镇定地回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用下半身思考喔?” “你就是在用下半身思考。”楼庭语气不容反驳,“不然怎么会答应做炮友?既然只是炮友,我又不能进入你的生活,那你跟我在一起时,除了用下半身思考,还能用什么?” 这逻辑粗暴又直接,竟让她一时语塞。 应拾秋索性大方承认,“……就算是又怎样?我也三十多岁了,身体有需求很正常。那么多人里我偏偏选择你,你难道不该开心?现在这样纠缠不清,你到底想怎样?” 话很直接,恰好是这不加掩饰的直白,令楼庭心里不受控制地泛疼。 想怎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与执拗,“我只知道,我不想看见你跟林靖姿走很近。” “拜托,这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啊?”应拾秋冷笑,“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会产生占有欲。” “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 “……不,我的意思是,我承认对你有占有欲,”楼庭似是有所犹豫,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说,“都说对一个人产生占有欲,就是对她产生感情的开始,我想……” 应拾秋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答应跟你做炮友吗?” “……” 楼庭一怔,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却还是没有敢问。 可应拾秋偏偏回答了。 “因为,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我只会对你这张脸起性。欲,别人都不行。” 第122章 过去她们都还年轻。 刚在一起时,互相之间自然存在笨拙的探索欲。等过了那段蜜月期,两人忙于事业,在那种事上并没有特别频繁。也仅仅是水到渠成。 从她失踪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拾秋都陷在灰蒙蒙的世界中。觉得日子黯淡,难熬,根本扯不清现实和梦境。 向来对晴玉一般态度的女人,偏偏在那时候,沉溺上了这件事。 事情开始于一个哭到力竭的夜晚。 身体很累,却毫无睡意。就仰面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积灰。 想她,想那过去的一帧帧。 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片在她脑海里放映。 有笑,有泪,有吵。 也有第一次摒弃掉彼此衣物,坦诚交给黑暗的紧张。 她哑着声音说,你好饱满,像刚熟的苹果,带一点青。 她则怯怯低头,声音闷在胸口,问不会太大吗,青春期里我连挺直腰背都不敢。 于是她咬一口。 小狗舔舐慢食盘那样,摇着尾巴说,好爱你,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沉甸甸。 等想要侧身去搂抱时,应拾秋却扑了空。 才想起身侧早已空荡数月,只有皱巴巴的床单和灰扑扑的窗子,没有她。 知道时间会冲刷一切,可时间在她身上被拉长,一秒即年。只好蜷起身,幻想她还在,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放起烟花。 不知不觉,让身体抵达令人着迷的愉悦。趁那股疲惫涌上来时,才能闭上眼,沉沉睡去。 奇怪的是,她只能幻想这张脸。 别人都不能。 看着面前女人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应拾秋反而扬起一个明艳的笑。 她知道她最深的芥蒂是什么,无非就是将她与过去的楼庭混为一谈,可她偏要说:“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们的关系就可以继续。” 果然。 她绷着脸,后退一步,在昏暗路灯下扯出一个凄冷的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 应拾秋心头却不知不觉漫上空洞,和一丝很浅的恐慌。脚比理智更快,下意识跟了几步。 等反应过来,鞋跟搭在地上的声音清清脆脆。 楼庭自然听到了。 那道清瘦背影一顿,陡然回头,长发在半空摆了个尾,目光冷淡地掠过她,“还有事?” “……没啊。”应拾秋眼神一飘,“我刚准备回去。” 两人之间距离比刚才更近,楼庭要是信她这话,就是真傻了。 她忽然朝前走两步,一笑,情绪顿时像酒气一样,被夜风吹散几分。 “既然只是因为这张脸才跟我上。床,那麻烦应小姐看清楚点,现在拥有这张脸的人,到底是谁。” “楼庭啊。” “不,是没有恢复记忆、也永远不可能恢复的楼庭。” 应拾秋怔了一下,“又不是在跟你谈,只是打。炮,干嘛分那么清楚。” “因为我们现在,不会是简单到拔掉手指就可以穿上衣服走掉的关系。” “……” 应拾秋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砰一下炸开。心跳也因为这句话而加速,不断起起伏伏。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冷淡,“人们总要把占有欲跟爱混为一谈。” “你就这么傲慢地给我下定义?” “别忘了,最开始傲慢地把我定义成一个廉价货色的是你。” 楼庭的脸色因这句话瞬间白了几分,“是我对你误会太多。” “所以呢?”应拾秋步步紧逼,“你现在是突然发现爱上我了?” 她却一顿,“不够那么深,用爱这个字来概括……很轻浮。” 很诚实,说话也很成熟。尽管这在应拾秋意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口微微发涩。 “我还是觉得,就保持现在这样,最好。” “但我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 “那是你的事。”应拾秋平静道,“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最好就到此为止。” “如果我能呢?” “那随时可以约啊,”应拾秋直勾勾盯着她,翘起唇角,“刚才在洗手间……不是还没尽兴么?” “……” 那副将情与欲分得清清楚楚的坦然模样,过分不近人情。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张冷艳的脸,楼庭真想甩手走掉,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 但一场拔河比赛,她要是先松开手,就意味着全盘皆输。 什么都得不到。 “那现在做?” “等下,我先给董怡君打个电话。” 她摸出手机,面不改色地说今晚不回去了,先在欣怡那里睡一晚。谎话说得行云流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楼庭看着她这副娴熟模样,下颌线绷得很紧。 先一步转身走掉,去开门。 应拾秋边打电话边跟进去。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楼梯口,一个女人静静站着。 一动不动,眸光深寒。 …… 这次两个人很遵循床。伴守则,先去洗澡。 家里只有两个人,应拾秋便也没怎么顾忌,将浴室门虚掩起来就够,反正楼庭不会进来。 可她失算了。 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女人刚进来,便神色自若地解自己的衣服。 正在浴缸里洗着满身泡沫的应拾秋动作一僵,“你干嘛进来?” “一起洗。” “靠北,没必要吧?” “你害羞?” “怎么可能,”应拾秋别开脸,“只是没做过这种事,不习惯。” 楼庭扯了下嘴角,似乎心情不错,“那以后我们每次都一起洗。” “……” 说话间,她已经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常年规律运动,使得她的躯体看起来不似过去那般瘦削,紧致而有弹性。甚至皮肤细腻到在灯下微微反光,有种镜面感。 目光便成了一只风筝,掠过起伏的山野,再没加思索,坠到了郁葱的谷。 应拾秋眼睛一热,扭过头去,将自己泡进水里,“我没同意这个安排。” “抱歉,但现在说有点晚了。” 说着,长腿一迈,跨进浴缸里面。 水波顿时一阵激荡,哗啦漫过应拾秋的唇,鼻子,险些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唔!”她狼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有病!” 女人却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着几分固执,“是,病得还不轻。” 话音落下,她便俯身游了过来。 干脆利落封住了应拾秋的唇。 水波在狭窄的浴缸里波动,可两人却十分沉默。只是用唇来替代所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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