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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当初跟楼庭在一起时那样。 可越廉价,越迷人。她知道自己是病了。 她是普通人,也是从不失手的骗子。知进退,见好就收。 却在这里栽了个跟头。 本来知道,不该停步,就一直骗下去才好。说过一次谎,只能用一万个谎来圆,不然她这个圈就会存在缺口,一道致命的伤。 可她每天都要演戏,每天都要绷着那根筋挤进别人的圈子,过不属于她的名流生活,像踩着高跷走路的小丑。 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脸上没有一刻松下来的时候。 直到那次,她顺口提醒,干红喝之前要先醒酒,口感会没那么涩。那女人愣一下,拘谨地笑出几颗牙:“抱歉啦,我从来没喝过这个,不知道有这些规矩,请你见谅。” 就那一刻,心底忽然不累了。 虽不过顷刻,却令人上瘾着迷。 简单也好,贫苦也好。 她真的想停下来了。 “我知道你没爱过我,也知道那段时间你很乱。”许宜霏声音发苦,“所以哪怕只是单纯的依靠,我也认了。” “可我每天都在庆幸,”应拾秋语气平静,“还好没靠你。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沉默许久,许宜霏忽然笑了一声,“至少你恨上我了。至少我比楼庭留给你的印象更深。”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应拾秋冷声问她,“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许宜霏认命般说,“现实总比理想残酷,以前当然不会这样想。” “以前你想的是,怎么骗我跟楼庭的钱,怎么拆散我们,怎么听她爸的话,怎么给自己铺路吧?” “如果我说没有呢?” “该去说给鬼听。” 许宜霏缓缓松开她,衣服在她身上摩挲出沙沙声响。 像风吹动叶子,时光就被这阵白噪音冲掉了,淡了,只剩河床上深浅不一的疤痕。 “秋。”她认真地说,“以前我设想,我们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哪怕你不爱我,我们也可以跟普通情侣一样,抽空就去东门市场吃碗米粉汤,也可以去大稻埕码头吹风散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我可以代替楼庭的位置照顾你,对你好。” “你想太多。”应拾秋打断她:“不爱你的人,不会跟你一起生活。” “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最后都会跟不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眼睛一眨,就那样安稳过去了。” “至少二十多岁的应拾秋不会。” “你太理想了。” “你喜欢的不就是我的理想吗?”应拾秋似笑非笑,“许宜霏,做人不要太贪心。要我天真烂漫,也要我世俗明白,但这世上从没有两全给你尽占。” “……” 她说话毫不客气,对她的态度,从那一晚开始,也总是这样。 许宜霏扯了扯嘴角,语气凄冷,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去,落到嘴唇上。不忍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仿佛躯体底下压着狂风骤雨。 …… 楼庭从里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风带着潮气,台风刚过,街上狼藉一片,断枝落叶贴着湿漉漉的地面,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她站在看守所门口,身上还是进去时那件短袖,被风吹得晃晃荡荡贴在身上。 一偏头,看见小洲站在律师旁边,朝她招手,“庭姐,受苦了。还好吗?” 楼庭点了点头,脸色有点冷,开口第一句便是:“应拾秋呢?” 小洲怔了一下,“她一直也没找过我,应该还好,现在在家。” “没问我?” “问了。”小洲说,“跟我打听了一点你的消息。我没细讲,怕她担心,只报了平安。” 楼庭没说话,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默不作声,星子零散,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花香,叫不出名字,陌生又熟悉。是新鲜的空气,丰富的现实世界。 不是高墙,不是只有一小块天光。 “庭姐,车在路边,我们先送你回家,还是怎样?” “找个旅店吧,我要先洗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皱的长裤,眉头紧拧。 模样太狼狈了,去见应拾秋总该收拾好。 说完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律师一眼,问小洲:“老头怎么样?” “被台北地检署调查了,人扣在北京。不过……不是因为我们递交的证据,有人比我们快一步。” “谁?” “具体的还没眉目,是他手下一笔钱涉嫌洗钱,早被盯上了。前几天,一张兆丰银行的卡,里面三百万新台币,在一周前被许宜霏取出来了。地检署顺着这笔钱查,已经查到了。” 楼庭一怔,听完,没吭声,迈开腿,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门重重一关,“砰”的一声。碎发被风掀起,锋利的下颌在昏暗中显得整个人寡冷。 “许宜霏人呢?” “通缉在逃,警方应该快有消息了。” “老头子那边呢?” “群龙无首,他短时间内出不来,公司已经乱套。再加上林菀慧那边跟老五也行动了,他的一部分境外账户和资产被举报,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些,楼庭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最普通的一件事情。 “不过……”小洲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有件事我要跟你讲,也是半个多小时前才知道的。应小姐被警方传唤过。” “她?”楼庭面色一僵,“因为我?” “不全是,因为许宜霏。” 楼庭眼神陡然冷下去,“许宜霏跟她什么关系?” “许宜霏……前几天也找过她。” 找过应拾秋? 楼庭愣住,好半晌,才语气轻飘地问:“找她干什么?” “她拿了三百万给应小姐。虽然跟被查的那三百万不是同一笔,但都是从那张卡里一步步洗出来、套现后又重新买理财份额的分红。”小洲声音低下去,有点犹豫地得出结论,“应小姐是既得利益者。” 话里的深意,楼庭不是不知道。 一时半会她没说话,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麻。 三百万,这么巧? 上次就听应拾秋说过,她欠了三百万,是林靖姿帮忙还的。也许许宜霏只是还她那笔钱,这无可厚非。 可许宜霏会良心发现,想起还欠应拾秋的钱? 应拾秋口中的许宜霏,是阴险卑劣、满口谎言、听郑升吩咐拆散她们的人。是危难关头独自跑出国躲债、让应拾秋背锅的人。 现在她自身难保,怎么会想把钱还给应拾秋? 没有动机。 楼庭皱紧眉头,再向小洲确认:“你确定没弄错?” “确定。绝对错不了。那笔钱的来源我查得清清楚楚。”小洲从后座翻出一沓资料,“你可以过目。” 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确实是许宜霏账上的钱打进那张卡,后来那张卡又用于医疗消费。具体什么医疗楼庭没问,她只关心一点,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应拾秋,不该被牵扯进来。 许宜霏到底要对应拾秋做什么? 她嘴唇紧抿,脸色凝重了很久,突然对小洲说:“调头,回家。” “啊?” “直接去找应拾秋。” 小洲愣住,“庭姐,你不是要去旅店洗澡?” “我要盯着她,怕她有危险,许宜霏可不是什么好人。” 楼庭坐直身子,脸色严肃地盯着前方。 小洲只好听她的方向盘一打,前面调头,一边叹气,“庭姐,不是我说。应小姐能平安从警局出来,就说明了一切。也许她跟许宜霏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呢?” “不要乱说话。”楼庭看她一眼,“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咳咳……”小洲下巴都快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段时间,没来得及说。” 小洲久久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大喊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性格大变。” “有吗?” “至少你看起来很像大家说的那个……” “什么?” “恋爱脑。” “……” 气氛难得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趣而轻松起来。 等楼庭到了家,下车,直接走向应拾秋那栋楼。 楼道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很弱。大概就几瓦那种,偷工减料,感应也差。走过去了,它才磨磨蹭蹭地亮。 等楼庭上到二楼,一楼的光才跟上来。 她站在拐角,眯着眼往三楼看,就着那点昏暗的光,勉强能辨认出台阶。 没等抬脚,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抬眼,应拾秋家那扇门开着。 昏光里,一道眼熟的身影立在门口,低头,吻向了应拾秋。 第135章 四周暗蒙蒙的,可应拾秋还是下意识偏了头。 吻就落在嘴角,擦过去,带出来的一缕呼吸都压抑而克制。 那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冷的,抖的,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单和清寂。 “小秋。” 她不说话。 “……再见。” 她还是无动于衷。 站在那里,像冰天雪地里冻透了的雪人,血液不流,空洞无声。 许宜霏盯着她看,看了很久,想要把最后一眼狠狠看掉,用尽,再转头走掉,再也不往回了。 可刚迈出一步,楼道里一阵窸窣声。 她偏过头,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只一道影子从台阶那边闪过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谁?”应拾秋这才开口。 楼道空空的,许宜霏没移开视线,半晌说,“也许是什么小动物。” 应拾秋没接话,转身进门,关上,把她彻底隔绝在外,没了动静。 感应灯亮起来,许宜霏站了两秒,走了。脚步颓懒地远去,消失,应拾秋在原地听了好一阵,才回到沙发,僵直着坐下。 就那样盯着窗外看。 眼神木然。 月光太寒,哪怕是八月的尾巴,照旧流下一地的霜。 她一动不动,不知多久以后,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楼庭。才回过神,按下接听。 “喂?” 那头没说话。 她怔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声音扬起笑:“楼庭?是你吗?” “……噢,是我。” “你没事吧?” “没事。”对面声音温温的,却带有一丝出奇的沉静克制,“你现在在哪?” “在家。”应拾秋顿了一下,下意识诹了句谎:“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呢,回家了吗?” 话音落,那边静了好久,没有一丝声响。应拾秋又喂了两声,才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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