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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传讯息叫我过来的,就为了让我看到这样一个惊喜吗?” “我?”应拾秋怔住了,声音里带着茫然,“等下,我没有传讯息给你……” 楼庭二话不说,把手机举到应拾秋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号码。应拾秋一怔,低头掏自己的手机,确认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 “不是我发的……可能是林靖姿拿了我手机。” “喔。”楼庭收回手机,表情木然看着她,“那你现在要跟我解释什么吗?” “……” 她在生气,压得人都呼吸不过来。 应拾秋脑子虽然乱成一锅粥,但还是尽力理了理思绪。 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诚恳地跟她说:“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是蛮乱的,你一定误会了,但我真的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一两句讲不清楚啦。” 楼庭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是凉的,冬天里太阳似的,又冷又暗,一闪而过。 她没再看应拾秋,绕过她,径直走进房间。 床上乱七八糟。酒瓶东倒西歪,有的倒在柜上,有的滚在地毯上。浴室门半敞着,里面还氤着湿气。 显然被人使用过。 她停在浴室门口,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略略偏回头。 “你在这里洗过澡?” “……没有。”应拾秋的声音紧紧绷着,“只是放了水,没洗。” “那为什么放水?” 应拾秋又不说话了。 楼庭等着,等了很久,只等来一句,“你是在怀疑我跟她吗?” “看到这个场面,我难道不该怀疑?” “我要真的跟她有什么,都被你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应拾秋眉头紧皱,“这件事情我说没有,你信吗?” “……”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在楼庭看起来或许更像心虚。 情侣之间应该要坦诚,但不是什么话都能讲。 林靖姿又不是笨蛋。 之前她拒绝得那么明显,现在突然说要来跟她睡,就算再笨的人也会觉得怪怪的吧? 难道要直接跟楼庭讲,她故意踩点装模作样放水,只是为了营造要洗澡的样子,再让林靖姿放松戒备,以为她真的要跟她睡? 这样讲她一定会更生气。 可事实上,她没回答,楼庭还是生了气,表情紧绷着,郁郁的,怨气像早春阴冷的雨,满屋子飘着。 看不清摸不着,但就是实实在在地掐住应拾秋的喉咙,让她更说不出真心话。 “就算我信你,你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聊,一定要跑来这么私密的地方开一间房跟她一起?” 更何况还是一个跟她过去就有着暧昧关系的女人。 楼庭扯了扯嘴角,向床边的茶几走去。 桌上摆着两个空杯子。 杯沿上印着口红印,潋滟而刺目。 她端起来其中一个,举高了,对着光看。 “你们一起喝了三瓶酒,时间不短了,这么有情趣?”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应拾秋的头开始疼了,“事情有点复杂,你要想听,我回去跟你讲。” 她伸手去拉楼庭。 可刚碰到她手腕,就被反手带了回来,整个人半扭身跌进她怀里。 一抬脸,对上她下垂的眼,敛着光,黑沉沉的,像酒渍过的梅子。乌黑发亮,却又令人觉得尝一口恐怕酸掉牙。 应拾秋抿了下唇,“……真的很复杂。” “那就在这里讲,我有时间听。” “这里不能讲。” “怕什么?怕被她听见?”楼庭瞥一眼床上的女人,吐出几个字,“她不是醉死了吗?有什么怕的,再说,听见又怎样?还是说你自己没准备好跟我讲真话?” “……” 应拾秋头都要炸了。闭上眼,再睁开,索性一鼓作气实话实说了。 对,她是想把林靖姿骗过来,让她发澄清声明,再灌醉她。 顺便解释:“她很久没喝这么多,酒量会变差,到时候我想走很轻松。” 楼庭听完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你是在赌?” “但我不会输。”应拾秋语气很肯定,“只要声明一发出去,粉丝看到就会安静下来,她就算想删掉,也没办法反悔了。” “你就这么肯定你不会输?”楼庭目光里有股火,有一阵没一阵的,“她要是根本没醉,硬逼你、对你做什么,那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她不会。”应拾秋不认同她的说法,“不管怎样,她都不会那样做的。” 虽然林靖姿这个人恶劣到极点,但她向来讲究你情我愿,要是真的被逼到哭哭啼啼,她还不一定有兴致。 这是过去几年应拾秋的经验。 “你很了解她嘛。” 一句话,语气凉飕飕地飘过来。 应拾秋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主动放软声音,要去握她的手:“阿庭,过程对我来说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对吗?我只是想要帮你。” “可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很贱吗?” “……” 应拾秋的手停在半空。 像被车祸碾过,那一瞬间,疼痛和麻木都没有,没有任何感觉,但会有恐惧,从心底升起来,又凉又快,在很短时间内堵在她的喉咙口。 呼吸都不畅快了。 好半晌,她才一字一句确认:“……你说什么?” 楼庭不说话。 她就低头,手抖着去翻手机里的热搜讯息,拿到她眼前,给她好好看清。 “拜托,楼大导演,现在没人造谣你了,也没有粉丝堵片场,是谁做的,是我这个贱人诶。”她指着自己的脸,说了两句,眼眶也跟着红了。 愤怒忽然又风吹得有点苍凉,散了几分,很久后才传来一句她淡到无奈的一句话。 “要不是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担心影响拍摄,我真的懒得管你。” “你可以不要出手,我自己可以解决,场地我已经用了两倍的价格换掉了。” “呵,你有钱,主要还是我,不想欠你什么,”应拾秋笑着,有点自嘲,“尤其是钱,我还不起。”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楼庭。 她脸色沉了几分,“所以说是要跟我试一试,你就真的只把我当成试用装,不管洒了还是漏了,你都不心疼的对吗?” “说这些是要闹哪样啊?”应拾秋恼了。 “你做这些事情有问过我意见吗?” “我问了你会同意吗?”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好办法。”楼庭凉凉笑了一声,“世界上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的。” 应拾秋脸色冷了下来,“但这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过去那几年,她早已习惯于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吃点亏,委屈一下,再换取更利己的东西。 只要不花钱,很多事情她都随便。 亲一嘴,口嗨聊聊骚,这是她最直接的资本。 不然继续假清高,钱要怎么还掉,酒要怎么推出去? 可楼庭不一样。 她习惯能用钱解决的事绝对不废话,也有的是时间跟对方慢慢耗。 “应拾秋,你怎么可以连自己都不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也可以相信我,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你的做事方式。” “怎样才叫爱自己?”应拾秋看着她,“你确定不是因为占有欲才这样指责我?” 楼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搞清楚,我是在担心你。” “可是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我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 楼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我真是不懂你。” 应拾秋忽然也觉得很累。 好难得,这句话从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嘴里说出来。 “……我也不懂你。”她说,“既然相处得这么难过,不如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楼庭的眸光颤了颤:“意思是要分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都不耽误我们冷静。”应拾秋别开眼,不看她,“这段时间跟你相处很累,什么事都要解释,都要包容。我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糟了。” 为什么,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不用解释,不用包容,什么都懂。 可这一刻,应拾秋心底那点期冀,早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直至影子彻底消失在人海。 “这是第几次说分手你知道吗?”楼庭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应拾秋不答。 “之所以你可以那么轻易说出分手,是因为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真的在乎过我。如果两个人想要好好相处、慢慢磨合,你不会那么随便就说这种话。” “我只是觉得一段一直在消耗彼此的感情,没有存在的必要。”应拾秋声音平平的,“该断就要断啊。” 很理性,也很像在念书。 就像照着别人的规则在过日子,没有一点人情味。 “不,是你不敢承认我的话。” “是你太理想主义,从现实来讲,感情只占人生的一小部分,人没有感情不会死,但没有钱就会死。”应拾秋话音一顿,“如果你是我,你也会选择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去守住那一笔没必要的额外开支。” 理想。 这个词第一次跟楼庭扯上关系,她自己都不太敢信。 “也许你只是落差太大。”楼庭失望地看着她,“你会不自觉将我跟以前的我对比,当现实覆盖了过去,你就会慢慢没有耐心把精力分给我了。” 应拾秋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说感情有先来后到,她早就走到这条路的后半段了。而对于完全没有过去的楼庭来说,爱才正要开始。 她会累于应付,倦于争吵,懒得跟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人耗下去。 而楼庭会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有弹性的、可以磨合的。 沉默很久,她终于选择松了口。 “算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不想再讲了,先走吧,等下她醒来,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可楼庭没动,紧紧盯着床上的林靖姿。 应拾秋皱紧眉头,“走啊?” 她缓缓走到床边。 应拾秋刚要问她干嘛,就见她指尖轻轻一掀,撩起林靖姿的上衣下摆,从她裤子口袋里抽出一个东西。 两根手指夹着,举起来,亮给应拾秋看,是一个指套。 包装精致,粉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准备很周全嘛,”楼庭语气嘲讽,“看来今天是很想跟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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