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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应拾秋嘴角一牵,“她哪里好? “有才华和财富只是最表面的一点,当然还要敏感,细腻和包容啊。关键是她眼里都是你,能比我们都早一步知道姐你在想什么,再去解决你的烦恼。拥有这样一个伴侣,不是就相当于坠落时,有人在下面等着接你吗?” 良好的爱可以弥补情感上的缺失,也能降低心理上的压力。 欣怡很诚恳地说,姐,你们应该要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我想看见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如果是她不幸福呢?”应拾秋眼里有片刻迷惘,“我好像一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做不到跟她一样懂她。” 欣怡一愣,蹙紧眉头,“那是姐你不够爱她吗?” 爱?怎样才算是爱?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爱就是在有底线的基础上接受她的一切,然后互相照顾,彼此进步,不能失衡。 寥寥数字,让应拾秋这个抱爱坚定地走了好多年,坚定地觉得自己爱着楼庭从没有过质疑的人,开始迷茫起来。 应拾秋,你好好问问自己。 如果当年楼庭没有消失,没有发生那件糟糕的事,你们真的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你需要的是什么?总之你不是非爱情不可吧?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你安稳舒适的环境,来逃避自己要亲自面对生活的勇气而已。也许不止楼庭,而是谁都可以。 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沉沉睡去,蟹青色的天上闪着几点星粒。应拾秋带着心事回家,还没走进家门,就碰上拿着电筒刚开门要出去的楼庭。 四目相对,对面先一步开口。 “饭好了,要现在吃吗?” 第157章 院门小敞,她们一起买的那个灯泡就悬在头顶,阴影深重,将人的眉眼盖成一团浓雾。 “不用给我做饭啊,”应拾秋避开她直直落下的目光,“回家我自己随便弄一点面条吃好了。” 侧身,走进去,楼庭的声音却在身后跟着响起。 “抱歉,昨天情绪上头有点失控。” 应拾秋一僵,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 “没什么好道歉的,站在你的角度来看,我说的话确实会令人不舒服。” “我从来没那样失控过,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问题,”应拾秋转过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偏离原本的你,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并不算积极?” 但恰恰是你让我变得更加立体。 她说,以前我只会觉得人生在世好像只有工作这么一件事情才令人有苟延残喘的想法,根本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觉得幸福是一个很抽象的名词,是你让我有好好活下去的念头,也许从你身上可以感受到它是一个动词。 笨蛋,你的生命又怎么可以寄托在我身上? 因为我没有根。 “我始终是别人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存在,我和过去唯一能够确定的联结只有你。” “……” 你是我这棵浮木的土壤,呼吸和养分。 也许,某年某月你要离开,我虽不会立刻死亡,但也会慢慢凋谢。 现在我们或许是榕和杉的关系。 但你不能肯定,哪一天我们会不会被彼此打动,再生出一朵花来? 她立在疏疏朗朗的绣球前,情绪已经不似昨晚那样强烈。眼里闪动着光,一眨,又萤火似的暗了去。 那被风掀得浮起来的衣衫底下,仿佛能够看到一颗心脏,微弱地跳动,显得她整个人空空荡荡。 应拾秋不说话,偏过脸,眸光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纱布包着,掌心似乎还渗着血。 眉头一皱,“你的伤今天都没有换过药?” “没有时间。”语气平平的。 做饭有时间,换药就没时间? 这话应拾秋还是没问出口,沉默着转身走进门,给她去拿药。揭开纱布一看,才知道里面在发炎。 天气太热,这样一直闷着,竟然也不知道叫人处理一下。 用碘伏简单涂了下,应拾秋把棉签递给她拿着,再上了点消炎药粉。看起来就很疼,但楼庭一声都没吭。 应拾秋给她吹了吹,瞥见她左手手背上有道淡化了的牙印。 是那晚在床上她咬的,牙印仍旧没消,以后都不会消了。 她有些恍然。 “我们这样彼此争吵彼此消耗,很没有意义吧?”应拾秋收好药品,抬眸望向她。 她却沉默半晌才答:“争吵的意义就是为了读懂彼此内心想法。” “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应拾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声抱歉我也该先说,是我一直在逃避。” 楼庭蹙眉不解,“为什么逃避?” “我很累,多年以来都习惯独居,并不适应另一个人挤进我的生活,不只是你,董怡君,或者欣怡,都会让我觉得不自在。”话音停滞几秒,她又道,“其次是,我不想再给予任何人情感上的回应了。” 也是不够爱,所以提不起劲在她身上多给一点。 多给一点,就成了浪费时间。 这话很温和,没有带刺,可仍旧像爱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楼庭身上,被烫过的皮肤立马烧出一个洞来。 独属于皮肤的焦糊味,蹿到鼻腔里,小刀慢磨般的危惧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人都贪心,你对我好,一个疲惫的人,很难不把片刻休憩后的愉悦当成动心。”应拾秋坦率承认,“但在面对一个崭新的楼庭的时候,我总将你跟过去的你比较,这又恰好是你介意的地方。” 虽然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可二者的想法跟观念已经变了。 这和她记忆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 “有没有可能,过去的我就算不失忆,也会有变成如今的我的这么一天?那时候的你,又会有什么说辞呢?” “……” “退一万步讲,也许你仍旧会爱着以前的我,可那毕竟已是过去。即便很多时候你没有明说,可我不得不介意。你嘴里的楼庭,不是现在的我,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楼庭慢慢将她抱紧,背躬着,脸几乎贴着她的大腿,脸贴她膝盖,“小秋,如果可以,如果那会让你更轻松一点,我也很想记起以前……” 不是记起以前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通过那段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去窥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前爱笑吗,会总哭鼻子吗?害羞的时候会捂嘴吗?有我不知道的小绰号吗? 高。潮的时候会跟现在一样,爽到脚趾都蜷起来,再忍不住挠花我的背吗? “记不得也不是坏事,对你来说,我就是个认识不久的女人,也才一个月而已,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一个月不足挂齿。很多时候,你有情绪,本质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不,感情不是可以用时间衡量的。”她深吸一口气,“不然怎么解释你我身上的此消彼长?” 此消彼长,此消彼长。 就算只有一次,我也一点一点进到了你的身体里。 啃噬着、咬合着。 你怎么不会懂呢,人与人之间,最好就是这种剥掉衣服赤。裸相见的关系。 在沉浸于纯粹的身体觉知时,我们会异常干净。 摒弃掉所有外界声音,摒弃掉情绪,摒弃掉记忆,摒弃掉恨,也摒弃掉爱。 你面前的我,是同样真实的我。 我们的每一次亲密,都该是离彼此更近一步距离的试探。 “争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应拾秋说,“今天冷静下来,我想得很清楚,目前我们需要分开,脱离掉恋爱关系,重新审视自己。” 我们真的需要这份感情吗?我们真的爱对方吗? 最重要的是,楼庭,我真的爱你吗,不论过去或是现在的人,我都好像无法肯定地给你一个答案了。 “分开?” “是的。” 楼庭一僵,却没抬头,声音低低又闷闷,“你想好了?” “嗯。” “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很难说。” 话音刚落,她手收紧一些,攥到应拾秋的大腿都开始有挤胀感。看她手背青筋凸起,几分狰狞,倒吸一口冷气。 “你干什么?” “……” 她才立马松开几分,说了句抱歉,头却仍然低着。 时间慢吞吞地跳动,更像一种倒计时,许久以后,她才在这种飘摇紧张中开口。 “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 “应拾秋,电影就要拍完了,你还要作为编剧跟我一起同台去颁奖礼的,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创作很多作品吗?你忘记了你以前的梦想?” “有没有奖已经不重要,我对现在的生活就很满意。这部电影我该做的,都已经在片场做完了。” 这个圈子,对普通人来说梦想好缥缈。 她已经渐渐意识到,没有楼庭,三十四五的她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长长长长的裙子,被她的眼泪慢慢浸透,感受到大腿根部的濡湿,应拾秋僵了一瞬。 “干嘛哭,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也还会再见面,跟朋友一样。” 她说她没有哭,头还是低着,像一株垂死的花,脑袋蔫着往下坠,要埋进土里。 “难道你不会觉得,有些事,两个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那只会因小失大,我没有精力了。” “没有那么多理由,只是你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我身上而已。”楼庭抬起眼,字音沉稳,却咄咄逼人,“你觉得我麻烦,不值得,跟以前的楼庭不一样,所以你才会开始后悔,觉得跟我在一起只剩窒息,并且这种感受随着时间一天天发酵起来。” “……” “说白了,你就是不够爱我。”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应拾秋想说点什么反驳她的,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怎么都开不了口。 也许吧。 她想。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再做,是翻了肚的鱼,悬在床上,沉沉的,一动不动。 夜色是最好的掩饰,两道身影就那么飘在黑漆漆又冷冰冰的深海里渐行渐远。谁都没回过头去看对方,多看一眼,或许就会被绊住脚。 像往常一样。 在天亮时出门,再在日落的时候回到家,发觉已经空空如也。 应拾秋的行李不多,搬来的时候简简单单,离开的这天也利利索索。 浮尘在今日最后一丝光线里飘着,沙发整洁,餐桌空无一物。打开衣柜,里面属于应拾秋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清掉了。 目光晃了晃,楼庭扶着床头,面无表情地坐下。就那样敞着衣柜,盯着里面的空旷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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