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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高调模样,看得应拾秋莫名其妙,扭头问旁边笑得傻乎乎的欣怡:“我妈今天是吃错药?” “也没有啦。”欣怡笑容一淡,脸绷紧了点,“是有人说……” “说什么?” 她有点犹豫,压低声音,“姐,你是不知道……外面有些八婆,硬要乱传你在台北是做陪酒小姐,靠……靠坐台在赚钱。” “谁讲的?” “还能是谁?王阿嫲咯!”一旁的应妈妈听到,立马扭头插嘴,“她说她女儿在台北的什么酒吧见过你咧,一问是什么酒吧也说不清,不然你妈我诶,还真要去那个酒吧看看。” “……” 应拾秋面容微微一怔,半晌才牵了牵嘴角,“妈,麦听她乱讲。” “谁要听她乱讲!”应妈妈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自己的女儿,我难道不清楚?我们不要理那些人就好!” “……” 公车晃晃悠悠开动,应拾秋偏头看向玻璃窗外。 一大家子人送她出远门,齐刷刷站成一排。小阿姨、小姨夫、妹妹、她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 阳光好刺眼。 她眼皮一垂,扭过头去。车厢颠簸着,她忽然成了躲在羊水里的胚胎。 睡一觉,天黑了,台北的家里清清寂寂,与在台南的热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头两年在台大上学时,暑假她就在外头兼职,只有年关才会回家。那时挤在餐厅包吃包住的小宿舍,五六个人滚大通铺,日子的确糙,可心里的落差,反倒没现在这么大。 以前她一个人过得确实挺差的,年纪轻,没阅历,不会说话,只知道闷头讨好人。以为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同等对自己。 做时薪不高的速食店服务员,连排骨饭都要分成两顿吃。 以前她没钱,现在她还是没钱。 她习惯了没钱。 台北这地方是小,是累,转身就能撞到一堵墙。 可这是她自己的家。 她可以洗完澡只裹条浴巾,里头光着,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抽烟。 可以在凌晨把电影声开到最大,就着一碗泡面吊住这口气。 可以乱,可以脏,可以安静,可以用不着表演给谁看。 一开手机,老板在跟她催命了:“Rachel,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明天?” “现在不行?我要开你了喔。” “晚点,晚点。” 撂到下电话,她也不急,慢悠悠晃下楼,在便利店拎了瓶酒又上去。元旦刚过,台北冷得多,一口烈酒下去,穿过食道落进胃里,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在起火。 家里只有很小一个双人沙发,只坐一边很空,通常她一个人坐中间,对着面前的小冰箱,衣柜。而标签都掉了色的洗衣机靠床。 偶尔她做梦会梦到洗衣机在转,半夜惊醒,心跳声很大,睁眼什么都没有,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小时候也常失眠,阿嬷就会轻轻拍我的背,超神奇的,每次都是拍几下就睡着了……你要不要试试?” “那是哄小孩的把戏。” “你试试嘛。” “不要。” “拜托啦,小秋,你睡不着,我也会睡不好。” 迷迷糊糊,一个带着湿意的吻压了下来。就像在一片干涸之中,突然被暴雨撬开唇齿。 短暂窒息过后,是要得到更多的妄想。 你在想什么。 想念那低矮的天花板,要佝着腰才能吻你的人,想她身上廉价洗衣液的香味,想那高chao颤。栗时要紧紧拥抱住才会有的安全感。 “哪里痒?” “很想要吗?” “这个力道可以吗?” “叫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 手指慢慢滑到湿润之处。 耳边竟漾起一阵错觉,仿佛听见她夹着闷哼的调笑。 “宝贝,多久没见了,这么想我吗?” “嗯……”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床榻上赤。条。条的女人不由自主地抬起身,胸口在半空抛起一道弧浪。 “小秋,答应我。 “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永远。” 被子自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她的手一深一浅,随着一阵逐渐扩散到身体细枝末节的颤。栗,床单顿时流淌出一阵潮热。 略微湿冷的世界里,应拾秋半眯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于妖冶的一张脸,颊跟唇通红一片,都烧在了大火里,无穷无尽。 额际几颗细汗滚落。 不断跳动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张濡润的唇。 一圈小而软的舌。 一定是假的。 她喘着粗气,昏沉沉地想。 …… 天光大亮,应拾秋是被活活冻醒的。 一睁眼,被子早已滑落,赤条条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摊在床上。 身侧空荡,连床单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望着天花板愣了会神,最终一言不发地起身,把被子套回身上。 身体渐渐回温,她搓了搓手,指尖还残留着寒气。 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已经早上七点,一条新简讯赫然躺着:【有些关于《气球飞走了》的想法,需要当面聊。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下?】 消息是楼庭昨晚发过来的,备注却是阿庭。 应拾秋盯着那亲昵的备注,心口猛地一抽。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这个号码就被她存进了手机。 手指像有自己的记忆,莫名敲下这个称呼,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她吸了口气,回了两个字: 【随时。】 几乎就在下一秒,屏幕再次弹出消息。 【我去接你?】 第41章 早风像条小鱼,直往袖口里钻,阴冷之中带一股粘腻。应拾秋从床底收纳箱里摸了件最厚的衣服套上。 出门前照例要上妆,扑了粉,再去描眉。 她顶讨厌化妆,繁琐,费时。在林靖姿跟前,她从不精心打扮,总是怎么随意怎么穿。 可干她这行,脸就是招牌,是第一印象,见客户自然得装点门面,更得割点肉买身好衣服穿。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我还有二十分钟到。】 是楼庭。 应拾秋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镜子里那张脸眉眼逐渐变得清晰,唇肉也变得越发饱满。她盯着看了两秒,觉得太刻意,又拿卸妆棉将一个五官一个眉眼地剥开,最后只拈起一支口红,晕在唇上。 门一开,一阵冷风,她扭头回去扯了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遮住过浅的衣领。 等她觉得暖和了,楼庭车已停在楼下等很久。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将近一月未见,抬眼看去,楼庭身上仿佛有什么变了。说不清缘由,比起上月见面时的紧绷,此刻的她眉眼松快,周身透着一股平和。 “最近还好吗?” 这是她的开场白。 “挺好的,”应拾秋回以一个微笑,“谢谢你的那笔钱,过了很久以来最轻松的新年。” 楼庭翘了翘唇角,没说什么,把手边东西递给她,“北京带回来了一点特产,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应拾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点心,还有一份真空包装的烤鸭。 “谢谢。”她手不自觉搂紧了袋子。 大陆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却亲切的地方。 她没坐过飞机,没看过雪,没见过会红的枫叶。 “储物箱里有份纸质报告,是玉茹姐自己的构思。之前已经推进到快建组了,但前任导演……跟资方在创作理念上有些分歧,现在这个项目由我接手。”楼庭打了半圈方向盘,声音平稳,“立项书你翻翻看。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应拾秋应了一声,过去翻出一沓纸。 《气球飞走了》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宣传语:当她失去了世俗定义的完整。 电影讲的是一个患乳腺癌的单身女性的故事。 在大多数人眼里,乳。房是最能代表女性的东西,而故事里的这个女人却因为得了乳腺癌,得把整个乳。房切掉。 故事里,她从被世俗裹挟,到最后进行自我救赎和解脱。 “剧本目前是这个基调,不过还没彻底敲定,想先听听你的第一感受。” 应拾秋沉默着翻阅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注意到有几场戏,把冲突直接对准了来自男性的、比较表面的审视?” “是的。” “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表现方式,太尖锐,也削弱了人物本身处境的复杂性,甚至说有些扁平。” “确实有这种风险。” “平实叙述,力量会更大。这个地方……”她点了点纸页上的一出,“或许可以结合音乐跟画面,台词都可以不要有,情绪很容易渲染出来。” 楼庭飞快瞥了一眼,“待会儿可以跟王编具体聊聊。” “王编也在?” “对,这次项目有一个编剧小组,方便集思广益。所以最后署名可能会是核心编剧,但该有的创作分红,都会按照合同结算清楚。” 应拾秋哦了一声,却没再像年轻时那样,给个甜头就满足。 “我记得先前合同里,分成那块写得有点含糊?” 楼庭牵起嘴角笑了笑:“应小姐是明白人。分成这事儿,哪有一口说死的?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后续我们会补一份补充协议,所有关于分成的细则,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 “嗯,毕竟我们都希望项目能顺顺利利地往下走。” 楼庭的眉头下意识一蹙:“怎么,应小姐信不过我?” 这话像根针,扎得应拾秋脸色倏地一沉。 是,她的苦楚自然只有自己才刻骨铭心。 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当下唏嘘几句,叹一声真可怜。睡一觉,十天半个月过去,谁还记得? “被骗过啊,”她笑笑,侧过头去,“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楼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垂下了眼。 车里莫名地闷,热气缠人。应拾秋有些烦躁地扯下围巾,顺手扔去后座。 昨夜那片混乱的影子,又幽幽地浮了上来。 她偏过头看了楼庭一眼,玻璃窗在她脸上刷下一层阳光。 鼻梁高挺,唇线饱满,应拾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忽然她转过头来,脸上被一层阴影侵袭,目光直直落到她眼睛里。 应拾秋一怔,忙作一脸严肃神情,盯着她窗外的店铺说,“咦,中山街什么时候开了这样一家店!” 等楼庭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经过很远了。 她问什么店,应拾秋说没什么,看错了,再长吁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淌过街上的路灯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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