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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是不再属于她。 连续试戏三个钟头,她嗓子已经有些干了。应拾秋适时递过温水,交接时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臂。 楼庭颤了下,却没回头。 “……抱歉,”应拾秋突然低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楼庭总算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表情有点古怪:“又没怪你。” “……” 她们之间的交集还是变多,潮水似的跑过来,拦不住。 这倒像一种宿命般的折磨。 应拾秋本想躲远点,可庄书芸临时走开,一堆杂事顺势全砸在她头上。 比如给楼庭打咖啡。 “两杯热美式,不加糖。” 再她还自然而然把另一杯咖啡回给她,“两杯我喝不完。” “……” 应拾秋看着手里的咖啡,沉默片刻,“你点一杯就好啊。” “我比较喜欢点两杯。” “……” 神经病。 中午楼庭忙到没空用餐,应拾秋就得下楼帮她外带。 她拒吃快餐,讨厌粗糙的料理,讲究营养均衡,每餐至少要配三种不同菜色。 这样挑剔的楼庭令应拾秋感到意外。 过去她是给什么就吃什么,哪有选择的道理。 应拾秋只能照单全收。 实际上这些杂务根本不该由她来处理,连陈婷婷都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哪里得罪楼导了?” 应拾秋耸耸肩,说起话来带点冷幽默。 “可能她就是看我长得漂亮吧。” 直到收工时分,庄书芸终于现身,招呼工作人员聚餐培养感情。 应拾秋正想找理由推掉,楼庭已经挡在她面前。 “庄书芸不会开车,你呢?” “也不会。” “我怎么记得你有驾照?” 应拾秋呼吸一滞,诧异看向她:“你怎么会记得?” “……直觉?” 当年两人在驾训班时,楼庭就常笑她方向感差。 她的青春,她一切初走的路,都是她陪着她一起经过的。 应拾秋垂下眼帘:“我很少碰方向盘。” “那之后我的车都交给你开。” “靠北……”她忍无可忍,“为什么是我啊?” “给你练手感。” “疯了?”应拾秋不敢置信,“到时候死两个?” “也挺不错,给阎王冲冲业绩。” “不要。” “总要有个开始。” “我可以开始,但不会是你陪我开始。” “怎么?怕我死在你手里?” “是怕赔钱。” “逻辑有误,两个人一起死怎么会轮到你来赔?” “就怕没死透。” “……” 最终仍是应拾秋送她回去。 开得格外谨慎,即便深夜道路空旷,她仍绷紧神经紧握方向盘。 “你为什么不自己开?” “医生说不行。” “为什么?” 她没直接回答,只说:“我运气不好,来台北撞坏两次车前盖了。” “那你车技这么多年也没长进。” “……” 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风跟窗户碰撞出来的影子。 很久以后,应拾秋才生硬地问。 “你最近怎么不再追问那些事了?” “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不打算把记忆找回来了?” “想不起来的,医生早下过诊断。”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尖泛了白,半晌才说。 “也好。” “所以,应小姐,”楼庭偏头看向她,语气诚恳地说:“麻烦你把从前那个楼庭忘干净。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她了。”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啊。” 我知道? 不,应该说,我不知道。 她的感知慢半拍,情绪总抢在理智前头出现。 比如爱人的离开,她是在一个月后才恍惚承认的。 再比如她的屈辱,是在跟林靖姿做了不下十次以后,才猛然有再也回不去的疼痛。 她迟滞着,是断线的风筝。 先浑浑噩噩地跟着风飘,到半路才知道线早断了,孤零零荡着,最后落进哪片海,谁知道。 所以,凭什么你说忘就忘。 还要拉着我一起坠进黑暗里呢。 * 距离开机只剩两天,剧组按惯例举行了开机仪式。 这行特别讲究风水香火,尽管楼庭本人对这类仪式并不热衷,依然全程配合流程。 几个年轻演员正在角落低声交换着八卦。 “听说没?林靖姿那部电影临开机被换角了!” “啊?不可能吧?她刚拿金马,团队不是一直很强势吗?” 听到这个名字,楼庭眉心微蹙,视线下意识投向一旁的应拾秋。 她裹在厚厚的棉服里,正低着头瞧手机,看不出情绪。 窃窃私语仍在继续。 “我听说林小姐脾气很差的喔,平时都装得很好。超多工作人员讨厌她。” “资源再好又怎样,这个圈子谁不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 “她不是有金主吗?” “老女人了,哪个金主会那么专一啊,哈哈哈……” 旁边王玉茹适时压低声音,跟楼庭高深莫测地耳语,“这么突然,怕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楼庭脸紧紧绷着,没吭声。 明天就要进组了,应拾秋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有点沉重。 她很多年没正经跟过组了。 这些年在工作室当枪手,写的本子都署别人名字。 偶尔被叫去改几句台词,现场从来轮不到她沾边。那些灯光镜头监视器,都快忘了长什么样,连流程都不大记得了。 她在床上翻到后半夜,反复看着楼庭发来的补充合同。 白纸黑字写明了她的分成比例,每月还有一笔固定的底薪,不多,用作房租绰绰有余。 很多年前,她拿的也是这样的一笔底薪。 要是当初楼庭没突然消失,要是她没傻乎乎从剧本公司辞职去接那个烂摊子,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整整两年时间,都耗在那家小公司里。 原定的项目黄了,后来又跟着许宜霏投了几部小成本片子,勉强赚了点糊口钱。 收入大多经许宜霏的手,但每月总能分到应拾秋这儿一点,不算多。 她就成天跟着混各种饭局、酒局,平心而论,除了没有楼庭在身边,那段时间里,她的生活过得其实不算差,至少吃穿不愁。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黑暗里,这是难得的白,像一片雪地。 电影里那样干净,一尘不染的雪地。 可这是台北,不会下雪。 哪会有那么干净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看见手机忽然亮起一片光。 这么晚了。 她皱起眉,拿过来点开一看。 简讯竟然来自林靖姿。 【找到许宜霏了,过来?】 —!!— 今天情绪有点卡,这文太费烟费眼泪了…… 更两章失败,只能先多写1500了,等我看看明天状态[爆哭] 第44章 好久没见过的名字,好久没听过的人名。 五年前,她从台北消失时,留给她的除了一屁股烂账,还有满背虫蚁般的疤。那是上天给她的一种惩罚。 人走岔了道就再难回头。 这道理应拾秋是摔得鼻青脸肿以后才明白的。没办法,当年就算有人扯着嗓子拦她,她也偏要往火坑里跳。 眼前的女人瘦得脱了形,头发枯得像草。虽能看出眉眼之间的风韵,但早没了记忆里水灵的模样,边边角角被岁月啃得七零八落,肤色也被时光晒黑不少。 原来五年时间就能够把人变成这幅鬼样子。 应拾秋踉跄着走进这间昏暗的仓库里,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似乎突然明白了楼庭那句话的意义。 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她当年日日夜夜想问的话,无非就是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她? 为什么就是她? 她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还是说,她说错过什么话才让她背负这不该属于她的命运吗? 是不是她跪得不够端正,香火钱塞得不够多? 还是哪回在庙里许愿时贪心了,才要遭受这种报应? 可你不是神明吗? 你要普度众生。 为何偏偏,不能够原谅我? “小秋……” 看到她出现,许宜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往下源源不断地淌,“是我对不起你,小秋,真的对不起……” 她跪爬着想去抓应拾秋的裤脚,却被林靖姿一脚踹在肋骨上。 人像破麻袋似的摔出去,“砰”一声,在地板上磕出沉重的闷响。 “别用你的手碰她。”林靖姿点了根烟,垂眼睨她,像在看一只蚂蚁,带着点嘲讽,“脏东西。” “……” 那女人瘫在地上,疼得直打哆嗦。 原本就瘦得挂不住肉,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此刻半佝偻着背咳嗽,显得万分狼狈单薄。 可应拾秋不一样。 裹在羊绒围巾里,严严实实,一双眼睛半垂着木然看她。能瞧出最近日子不错,皮肉白得晃眼,透着点红,连腮边都多了软肉。 “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心底也就踏实了。小秋,我不求你原谅……”许宜霏抬起苍白的脸,哽咽道,“当初要是能选,我绝不会让你背这笔债……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再不逃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难道他们就不会往死里打我吗?” 应拾秋终于出声,走近来,影子斜斜落在她身上,冷眼瞧着地上这摊烂泥,“你只想着你,凭什么我要背负你的债?” “我顾不上了……”许宜霏流泪摇头,“本来想安顿好就回来接你,可后来在东南亚出了事,根本回不来……小秋,对不起。” “那你就应该死在外面!” 许宜霏脸色一僵,像是才认出眼前这人早不是当年那个给颗糖就能骗走的傻子,不敢置信地说:“小秋,我们……好歹爱过。” “闭嘴!” 说话的是林靖姿。 她慢慢踱过去,软底靴踩在地毯上没声响,却带着千钧重量。 弯下腰,一把揪住许宜霏的头发往后扯。 迫使对方扬起那张枯瘦的脸。 “爱?”两个耳光抽得又脆又响,“你说这话要恶心谁?” 许宜霏懵了一秒,疼得直抽气,挣扎着想爬起来,“林靖姿,这是我跟小秋的私事!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瞬,却被死死按在茶几玻璃上,半边脸压得变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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