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凭是我把她捡回来的。” 林靖姿攥紧她的头发,不断往茶几上来回磕,“知道她当时什么模样吗?浑身上下没块好皮,要不是我救了她,现在早残了……哦,也许更严重点,是死了。” “……你?” 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许宜霏突然僵住,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你们两个……” “哦,忘了告诉你。”林靖姿弯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这几年她都跟在我身边,你那三百万债,可都是她的卖身钱哦。” “……” 见她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林靖姿低笑一声,突然松手,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拭手指缝。 “贱骨头,”她把用过的湿巾甩在对方脸上,“当年要不是我们林家赏你口饭吃,你早饿死了。” 是好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林靖姿还年轻,还没红遍半边天,母亲林菀慧尚未入狱,林家仍是台北叫得上名字的存在。 那场商业酒会里,许宜霏凑过来搭讪,说她香水像是某个法国牌子。 当时林靖姿只淡淡扫过对方熨烫不当的衬衫,笑得意味深长,连客套都嫌多余,径直昂首离去。 不料后来竟在母亲书房撞见这人。 年少气盛的她当场甩脸色,要求断绝往来,却换来母亲罕见的厉声斥责:“小许是商界难得的青年,后生可畏,你整天游手好闲,懂什么!” 最终答应借她钱,也不过是因着对方承诺过,能帮忙打点狱中事宜,还林家当年知遇之恩。 她不方便出手的事情,只能寄托于许宜霏身上。 “你还跟她睡过?”许宜霏面容一阴,盯着应拾秋,“凭什么?” “……” “你那副清高样呢?全让狗吃了?” “……” “当年我苦苦追着你跑,你给我睡过几次啊?”许宜霏忽然笑出声,眼尾吊着明晃晃的讥诮,“那些赔钱的电影,哪部不是我拿钱给你堆着玩?现在倒好,有钱就能买你躺平任操喔?” “啪!” 一记耳光陡然掴在她脸上。 时间忽然静止了,只听见压抑的喘息在室内游荡。 应拾秋眼眶通红,滚动着浓烈的恨意。 她猛地掐住许宜霏的脖子,指尖都泛了白。那一刻杀心是认真的。 字字句句混着冷意:“许宜霏,我爱给谁操给谁操,关你屁事?” “你哪来的脸怪我?” 她没那么圣人,她有私心啊。活着就是要吃饭,要追求好生活,要想有人爱。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走错而已。 当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人间蒸发以后,你还能靠什么? 靠自己吗?拜托。 有句话怎么说?由奢入俭难。 那从有爱到无爱也是一样的难。 她有钱,也舍得为你花,给你买包添行头。她告诉你,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你女朋友,如果半年之内没有找到,就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你什么也不用操心,你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每天就出门吃吃饭,约朋友喝杯咖啡,在街边晒晒太阳。 你会不止一次庆幸。 如果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现在可能还在勤勤恳恳的打工,干活,被老板骂,被房东老太瞧不起说你交不起房租就去住天桥啊,或者滚回你的台南,眼高手低的年轻人,来这里追求什么狗屁梦想啊。 你还得蜷在那间霉湿的破屋里,用往后几十年,去惦念一个早就不知死哪里去的人。 你有错吗? 明明是她,早八百年前就把你搂在怀里说过。小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能遇到更好的人,一定不要等我。 她说过的。 于是你将之刻在心底,字字句句都为圭臬。 “也许她已经出了什么事。” “不要想她了,小秋,人总要向前走。” “我有朋友跟我讲,好像看到阿庭她之前……就跟别人在一起很亲密,有照片的,你看看……” “……” 天气好怪。 为什么总会看着天空就要掉眼泪。 一八年,那会儿应拾秋心里还没这么老气。 哪怕找不着楼庭,她仍咬着牙想完成那个破烂梦想,拍一部属于她俩的电影。 那时她多狂啊,清高得不像话。 觉得就算楼庭不在了,光靠她自己,也能把两个人的梦撑起来,在全世界放映。 任你在哪个角落,是生是死,是忘了我,还是爱上别人。 我都要你亲眼看着这属于我的一帧帧。 那时候许宜霏确实拉了她不少。 剧本稀烂,分镜都不会画,是许宜霏找来专业的人,一帧一帧帮她磨出来的。 应拾秋喝不了酒,许宜霏就替她挡。 私下不知塞了多少资源和人脉,散场后还亲自送她回家,非要看着她进家门才肯走。她对她言笑晏晏,小秋,有点冷,我可不可以上去坐一坐? 那晚她只是喝了点酒。 只是一点酒。 她有几分醉。 但也没几分醉。 醒来时应拾秋站在天台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但她还是不敢死。 她对许宜霏说,“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可她想忘,许宜霏并不想。 “许宜霏,我今天来,就想亲眼看看你活得有多惨。” “现在看到了,真痛快。” 她忽然松开手,扯出个冷笑,转身就走。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痛快。只能有痛快。 林靖姿从后面追上来,“就走了?不再打她一顿?” “……”应拾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叫我来,就为看这个?” 林靖姿怔了怔:“我以为找到她,你会高兴。” “我宁愿她死了。” “那我帮你弄死她?” 应拾秋脚步一停,侧头看她。 女人那张浓艳的脸上,竟真透出几分认真,像是能做得出来这种疯事。 “不用了,”她垂下眼睫,“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林靖姿下意识拉住她,目光相对,嘴唇动了动,风一吹,倒把话吹散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品牌方送了我一套珠宝,颜色我不喜欢,给你吧。” 这女人向来见钱眼开,林靖姿不觉得她会拒绝。可她真的拒绝了。 “谢谢好意,心领了。”应拾秋挣开她的手,只淡淡回了一句:“林小姐以后不必再为我费心。” 随后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只剩下林靖姿站在灯影里,孤零零的。 —!!— 杭州今天下雨,也许影响了心情,语言功能莫名有退化的感觉,盯着电脑很久还是憋不出几个字,很惭愧,又得说一句没有加更了。 也是害怕那一部分会因为时间太赶,就梦到哪句写哪句,多少有点掉节奏。 其实人类很容易满足喔。 尼古丁,酒精,晴天,一个安安静静的下午,一点独处的时间。但也会不满足于一首歌只有短短几分钟、开心只有一瞬间。 好像秋天就比较容易多思? 情绪停滞,即便是放空没乱想,但也会有种莫名的伤感。 她常跟我讲,秋天好难过,我说我也是。 她焦虑时间,焦虑未来,害怕老去,害怕有一天。既冷着脸跟我讲下次烟头不扔我就生气,也会在小狗眼里露出一点很真诚的不解,问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回答不上来,可能我真的很喜欢对别人好。也可能我跟小秋一样,希望对别人好的时候,别人也能对我同等的好。 但很久以后才会发现,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爱也有限,只对爱的人好就够了。 只能说,还好我们天下第一好。 (这才是梦到哪句写哪句,死装的文艺病犯鸟TAT) 第45章 应拾秋从小就听她妈念叨那些苦。 女人总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妈。 只可惜。只可惜。 当年要不是嫁错你爸那样一个人,生下了你,我的人生肯定比现在要好一万倍。我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我不用担心吃和穿,也不用被你们当成半人半鬼一样活着。 这些话,应拾秋早已听过一万回。 从同情,到愧疚,最后只想问一句,我还可以给你做点什么? 带着拖油瓶,要想再嫁并不容易。 那个时代的女人,太矮被人看不起,太穷被人看不起。女人注定被看不起。 人都会失神的。 妈妈,你也会。 写试卷时走神一瞬就会收卷。 开车时分心一刻就会出事。 爱情里恍惚一秒,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弄脏。 可明明,明明我已经花了无数个日夜和我的力所能及去找她,我到了该奔赴一个全新开始的时刻。为什么天一亮,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是会痛得流泪。 我只能咬着被角,将脸埋在乱糟糟的头发里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我没有哭的资格。 剧本平放在床头,应拾秋怔怔盯着那沓厚厚的纸出神。 《气球飞走了》,导演,楼庭,崭新的纸页,白纸黑字,却不会有她的名字。 时间果真是良药。 原以为再见到昔日的痛苦时会哭、会崩溃、会恨之入骨,可这些年,生活的磨砺早已让她变得麻木迟钝。 人是很容易忘记一种生物。 而在遭受痛苦之前,她其实也有过稍许平稳的日子。 楼庭消失的头半年,应拾秋疯了似的找她,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 报警,不受理。 转头去找徵信社,开口就要二十万定金。 二十万?她的钱早交给楼庭去创公司、做项目,真金白银全花出去,哪来的钱?掏空口袋也凑不出。 最后是许宜霏替她垫的。 可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回来。 实在走投无路时,她只能跪进庙里求筊。一次次掷出去,不是笑杯就是无杯。 有位师父站在烛影里,双手合十轻声劝她:“往前走吧。” 等她真往前走,步子却总踏不出来。 反倒像是被诅咒的孤魂野鬼,只能站在临死的地方打圈。 “外面雨好大……你这屋子太潮了,带了点饭菜,还有除湿袋,总这么住着不行。” “你走吧。” “……小秋,我可以等。哪天你想通了,我们再聊聊?” “拜托,许宜霏,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好。” 她走两步,却又不放心地回头,“饭放桌上了,趁热吃,凉了自己热一下。还有……有机会还是从淡水搬走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3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