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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承诺对彼此都很重要。” “你什么时候这么为别人着想了?” “融入世界的方式之一,不是吗?” 当年师出同门,毕业前就合作多次。老师总说楼庭身上有股不在人间的飘忽感,像雾一样抓不住。 宋依静曾以为这是夸她作品有灵气。 后来才明白,这人的性子真如雾般难以捉摸,没有人抓得住她。 她对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理会,几近冷漠,只一心追求艺术。从前觉得这是天赋,如今却觉出些不同。具体哪变了,又说不上来。 宋依静拍拍她肩膀,鼓励道。 “那就祝你融入世界成功。” * 边拍其他场戏,边断断续续等了林靖姿将近一周时间,春日都快来了,林靖姿终于得了空。 来剧组那天她依旧是焦点。 光看脸的话,她日子过得似乎没报道里那么惨。 妆容精致得像娃娃,连黑眼圈都找不到。 她极度爱漂亮,护肤品非顶奢不用,绝不许人在她脸上动刀子,但每周雷打不动跑去预约美容护理。 可能她就算破产,也不会省这笔花在脸上的钱,毕竟过去,她不止一次为美容医生放她鸽子,让她穿着蕾丝睡裙在床上睡半宿。 “看来你最近还行。” 楼庭见她状态正常,扯出个淡笑。 应拾秋扫了两人一眼,低头继续干活。 自从那场争执后,她和楼庭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再没多余的话。气氛像绷紧的弦。 “我能有什么事?”林靖姿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是傲。 楼庭懒得搭理,叫来助理:“带林老师去化妆。” “好的。” 经过应拾秋时,林靖姿瞥来一眼,没说话。 等戏拍完,半天过去了,她才在剧组晃了几圈,悠闲的环抱双臂,朝她语气如常。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林靖姿从鼻子里哼出声,“编剧助理那点钱,交完房租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当初给你一百万不要,现在可没后悔药了。” 应拾秋眼皮都懒得抬:“林小姐先管好自己吧。泥菩萨过江,还操心别人碗里几粒米?” “你怕是不知道我多有钱。” “林小姐,照你这性子,趁早退圈算了。”应拾秋扯出个笑,“再得罪人,手里那点棺材本都得赔光。” 林靖姿的脸色瞬间结冰:“你懂什么?” 她当年是真心热爱表演,才会放下千金小姐的身段,踏进娱乐圈这滩浑水。 否则何必来受这种罪? 可这一切在应拾秋眼中却一文不值。 她大概从未想过,像林靖姿这样的人,也会怀揣梦想。 “懒得跟你废话。”林靖姿从手包里抽出镜子端详片刻,见妆容完好才合上,“看看你现在,忙得连粉底都顾不上扑。自找的,别指望我伸手指点。” “没求过你。”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谁先搭话呢? 应拾秋垂下眼睫,“那些代言全都被你自己毁掉,没影响吗?我要是你,根本没空在这闲聊。” 林靖姿一愣,瞥她一眼,“恶心,用你关心我?” “……你想多。” 应拾秋懒得再跟她废话。 抓起稿纸跟笔电就要走,却被林靖姿横臂拦住。 “喂。”她垂眼睨过来:“许宜霏天天在我手里生不如死,解恨吗?” 听到这名字,应拾秋呼吸一滞,冷冷吐出几个字:“不用告诉我,我跟她早没关系。” “蠢货,我是在给你报仇。” “报仇?”应拾秋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我看是来讨功劳的吧?” “……” “林靖姿,你现在是突然发病想睡我?还是想玩什么S.M游戏?可惜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为了彼此颜面,建议我们还是当陌生人最合适。” 第63章 “你现在是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林靖姿脸色一沉。 “不然该怎么说话?林小姐,我不过是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最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吧?” “……当然。”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林靖姿还没反应过来,应拾秋已经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甚至带着刻意的急促。 收在口袋里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张卡,已经在方才的谈话之间被捂热了。 本来有理由的,说这张卡是许宜霏给她的补偿,或者别的什么,不管对方信不信,这都是从她自己账户里转出来的。 要是以前,这女人看到天上掉下来的钱,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有了钱才能摆脱那些繁琐的工作内容。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她未必会收。 都时过境迁了。 当初跟她要三百万时眼睛都不眨,低声下气的应拾秋,现在倒是学会又当又立了。 装清高嘛,该洗白了,因为过去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楼庭回来了。 她得要脸,绝不能让那人知道那三年她过得像条狗。 正好,她更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不想给了。 林靖姿眉毛一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好应拾秋没有再来求她的那一天,如果有,她绝对要把这女人狠狠踢开。 *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装着事,应拾秋总觉得剧组收尾的这段时间特别难熬。 楼庭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最近给她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不管是剧本修改还是加戏调整,越到杀青前越是紧凑,整个剧组都在连轴转。 陈婷婷已经在忍不住哭天喊地抱怨了:“导演最近是吃错药喔?突然赶成这样。之前还觉得她人很好,看来是我想太多。” 应拾秋没搭腔,对她来说是急是缓都不再重要。 这是她最后一个剧本,写完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圈子。她只想把最后这件事做好,算是给自己这段人生一个交代。 在台大念书时,她总爱窝在图书馆角落翻看一些话剧剧本。 那些台词总能牵动她的情绪,让她时而落泪时而轻笑,却从没想过动笔。 她最大的念头就是像妈妈想的那样,去做老师,去教国语。 像一个平凡人一样很平凡地走着最平凡的路。 会当上编剧,完全是个意外。 甚至说一开始连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都没有。 大一新生入学时,被学长姐半推半就地拉进了话剧社。 她向来不懂拒绝,于是每次社团活动都安静地坐在最后排。 到了第二年招新,社长看中她漂亮的脸蛋,请她在摊位旁坐镇当门面。 确实吸引了不少冲着她来的新生,但那些怀着其它心思的社员,往往撑不过几次枯燥的读本排练就消失了。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楼庭一个。 她话不多,也爱跟应拾秋一样坐后排。 但短短几次交谈,她知道她是那种将生命浸在戏剧里的人。 故事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她的眼睛。 写本子时,她常和应拾秋对坐磨戏。 不得不感叹楼庭确实灵,像会读心。 哪怕应拾秋起初被剧本的细节压得难受,逻辑总打结。可楼庭偏能抽丝剥茧地引导,竟然让她也对这一项工作上了瘾。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着,跟血液一样流动着,那种微妙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在心口发烫。 有天楼庭突然凑过来跟她搭话,说其实你很有天赋,为什么总不爱说话? 哪里有天赋,从来没人这样夸过她。 “我很普通,没你说的那样好。” 二十出头的她还很腼腆,垂下头,盖去眼底那点怯,“你不也不爱说话?” “世人又笨又坏,我不想跟他们交流。” 很稚气的话,应拾秋第一次见这样诚实得不计后果的人,忍不住出言反驳,“那你很傲慢。” “难道说错了?” 楼庭抬眼盯过来,“你就没坏过?” “说清楚,什么叫坏?”她有点生气。 “不纯粹就是坏。” “可你写的剧本里也满是人性的复杂。” “存在不等于认同。” “你已经在用行动表示认同。” “什么?” “偏见也是一种坏。” 楼庭忽然朗声笑起来。 “看吧,你明明很有语言的天赋。” 再有天赋又能怎样。 时间一冲,她还不是从一颗砂砾磨成了烂泥。 应拾秋看着手里厚厚的剧本,已至末章。 她笑笑,忽然有一种想把它抛起来,扬天上的念头。 就像庆祝毕业的孩子一样,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天撒下试卷,看纸页洋洋洒洒,在风里漫天落着雪。 但她终究没动。 * 最近忙得连轴转,酒吧的兼职应拾秋基本不露面了。 有次董怡君在街上撞见她,忍不住咂嘴惊呼:“你最近是真傍上金主了?” “哪来的金主,就是在忙工作。” “该不会还在写你那破剧本吧?” “嗯。” 董怡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脑子没坏吧?天啊,还在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之前上班偷写被老板娘骂得还不够惨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白天写剧本当枪手时间远远不够,自然而然挪到了晚上。 哪怕在店里值班也要偷偷写。 应拾秋轻声说:“就这最后一次了,写完就再也不碰了。” “早该这样喔!写那些东西根本赚不到钱。谁不知道啊,钱都被导演和演员赚走了,你们小编剧就是给人做牛做马的。” 应拾秋摇头:“可惜以前不懂。” “现在总该懂了吧?” “就是有点迟。” “哪有。”董怡君说:“不晚啊,你看我不在酒吧干了就去开刨冰店,你觉得晚吗?” “不晚,刨冰总会有人吃,不分年龄。” “但你的剧本不会总有人想买喽,那个市场太卷了,又一天一个想法。难伺候,你就是脾气太好,如果是我我早不耐烦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董怡君沉默半晌,说:“也是,年轻人嘛,迟早是要走一些弯路的。” “我已经不年轻了。” 她言语之间有一些暮气。 当然啊,站在一个吃青春饭的位置上,又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变老,焦虑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董怡君想了想,递给她一根烟。 “别人年不年轻我不知道,但你如果还在酒吧干,像你这个年纪啦,肯定不算年轻。” 那烟细长,牌子不便宜。 董怡君向来抽贵烟,包要顶奢,衣服高跟鞋这些门面更要压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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