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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突然盯上高俊德?”林靖姿语气很不爽。 “只是怀疑他跟老头之间有问题。”楼庭没全部说实话,“一查,才发现高俊德以前是他的助理,现在还在帮他做事。” 能摸到高俊德这条线,全靠应拾秋提起万华老房子时给的线索,再加上她自己记忆里似有似无的片段,这才起了疑心。 但记忆不一定可靠,林靖姿这个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她没打算全盘托出。 “你以前跟郑升来往,难道没见过高俊德?” “好笑,”林靖姿哼了一声,“我连那死老头都没见过几次。” “那你没查过老头?” “查过。”她声音沉了下去,“被我妈拦住了。” 那时候林靖姿手段还嫩,人也年轻,不懂雇人盯梢,只会上网乱搜。浏览记录一大串,全是郑升做慈善、做访问的报导,还有那些关于妻女的漂亮话。 她一边对自己这血缘上的父亲感到骄傲,他多优秀,站在人群顶端。 一边又打心眼里憎恶他的伪善。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后来,林菀慧发现了她的浏览记录。 女人脸色沉得像梅雨季,当场一言不发拿走她的手机。几天后,才稍微缓和,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他的事,你以后少碰,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那你呢?”当时的林靖姿梗着脖子,“既然让我跟他彻底没关系,你为什么又上赶着去追他?” “你不懂。”林菀慧别过脸。 她确实不懂。 要不是林菀慧一心追着那个男人跑,她的前半生就不会被“一定要有个父亲”的念头塞满,像道黑影子,走哪跟哪。 “那么,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去探监你妈?”楼庭眉毛一挑,“你就没怀疑过老头子?” “废话。” 当时的林靖姿年纪小,日子过得衣食无忧,从没为钱发过愁。 学习不上心,对法律文书那些弯弯绕绕更是一窍不通。 郑升那会儿出现,又是请律师又是打点关系,做足了表面功夫。她年纪小,没别的路走,自然是选择依靠。 后来见得多了,有些事也就慢慢看明白了。那老头没那么简单。 “那你就没猜一下……”楼庭声音放轻,“你妈进去,可能跟老头子有关?”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几秒后,林靖姿的声音紧紧绷着,“为什么这样讲?” “你妈倒台后,她手底下的产业、人脉,几乎都被那个老五吞了。”楼庭声音沉了下去,“而老五又是高俊德的岳父,高俊德又跟老头子关系匪浅。” 她话里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郑升最在意面子,公众眼里,他是深情不渝的鳏夫,是长年累月、身体力行做慈善的善人。 这种形象,自然不能跟林菀慧这种洗钱的罪人公开扯上关系。 不管是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还是为了把自己从违法的事里摘个一干二净。所以,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吃林菀慧留下的东西。 弯弯绕绕几圈,便落在了老五头上。 “你的意思是老头在借老五的手,把我妈留下的东西全吞了?” 林靖姿将信将疑,“她能有今天,老头子也没少给她好处,怎么可能?” “不,”楼庭纠正她,“我是说她出事,很可能跟老头有关,却未必是老头故意做局。” “……” 林靖姿有些明白了。 郑升跟林菀慧的关系,是共生共利的,他自然不会为了财产害她。可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不得不这样做呢? “你仔细想想,你妈进去之前,老头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林靖姿眉头一皱。 那时候她跟郑升几乎没碰过面,而且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还在学校读书,课没上几堂,倒是经常瞒着林菀慧溜出去泡吧,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恋爱谈得风生水起,还带点叛逆。 “老头那边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妈那段时间事业上压力很大。” 林靖姿回忆着往事,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迟疑,“她手头有个项目的资金好像有点问题,上面有人在查。但后来解决了。” “跟她洗钱入狱这件事有关吗?” “应该没有,她被抓得很突然。” 既然林靖姿提过,林菀慧是在马成泽被判刑之后入狱的,那么马成泽这个人就非常关键。 “马成泽当时跟你妈还有合作关系?” “有。” “他是什么时候因为洗钱被判的?跟你妈一起?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一起,而且他没进去,只是被判刑。”林靖姿思考了片刻,“是十多年前判的。” “没进去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在逃犯。到现在……还没落网。” 一听到“通缉犯”三个字,楼庭整个人猛地僵住。 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头顶,就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又冷又麻。 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脑中闪过几段模糊的画面。 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一片血红。 窒息声、喘气声断断续续,带着闷闷的湿气。额头上有液体往下滑,凉凉的,黏黏的。 是血吗? 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蜷在某个密闭又黑暗的狭窄空间里,那种感觉就像泡在水里的面条,呼吸得穿过一层肿涨的黏膜才能进到肺里。 她又看到那双帆布鞋。 旧旧的,鞋边泛黄,在她视线下方不远处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转了个方向,匆匆跑走了。 世界也跟着暗了下来。 “楼庭?” 电话那头林靖姿叫了两声,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不说话我要挂了。” 楼庭猛地回神,额头上全是冷汗,凉飕飕的。 她甩甩头,视线勉强对焦,撑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去翻抽屉找止痛药。 叮叮咚咚一阵乱响,林靖姿在那头又喊:“你在干嘛?” 楼庭没应声,终于翻到药瓶,里面却已经空了。 她盯着空瓶愣了一秒,最后只能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飘:“马成泽是台北人?” “是。但警察在台北一直没找到他,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靖姿语气试探:“你怀疑马成泽洗钱的案子,跟我妈是同一件?” “没看到卷宗,不好说。”楼庭揉了揉太阳穴,“但他跟你妈前后脚因为洗钱摔跟头,这事本身就够蹊跷。你妈是在他判刑之后多久入狱的?” “十年前,十一月。” 林靖姿记得很清楚。 那个月,她刚过完生日,林菀慧说忙,没空陪她。答应回来补过,结果人进去了,再也没能出来给她过生日。 “那马成泽具体哪一月出的事呢?” 林靖姿让她等一下,大概是去问人了。过了会儿,声音才重新响起:“同年四月。” 楼庭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四月判刑,十一月入狱。中间只隔了七个月。 七个月。 也就是说,在马成泽被判刑之后不到七个月,林菀慧也跟着进去了。他们犯的,真是同一个案子? 如果真是同一个案子,马成泽人都跑了,不可能供出林菀慧。那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栽进去? 这种事,多半是有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递过材料。 “马成泽洗钱的具体细节,你查过吗?他家里人怎么说?” “死了。” “嗯?” “他老婆跳楼了,在他被判决的第三个月。孩子送福利院了。” 楼庭握着电话,没说话。 短短半年,马成泽家破人亡,他自己也流落天涯。紧接着,林菀慧也跟着出事。如果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楼庭是不信的。 “你从哪知道马成泽这些事的?”楼庭问。 林靖姿顿了一下,“……许宜霏那咯。” “她人呢?我想见见。” “早让你见,你不来。”林靖姿嗤笑,“现在?晚了,人跑了。” “跑了?”楼庭眉头一拧,“在你手里跑的?” “纠正一下,是在我那群蠢货手下手里跑的。” 楼庭没搭腔。 有什么主子养什么狗,话都懒得说。 “都跑多久了,你那边还没消息?” “那女的很精,最后追到她到信义就没消息。” 信义? 那边确实扎堆住着不少有钱人。许宜霏往那儿跑,十有八九是去找她背后的靠山了。 “你盯紧点。” “……” 她那几乎带着点命令的语气令林靖姿陡然不悦。 “哈,没空,”因而语气带着故意的怠慢,“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自己去盯。” “……”楼庭显然懒得理她没脑子的话,“你现在人在哪里?” “上海,拍戏。”林靖姿懒洋洋警告,“有事电话联系,别过来。最近这边代拍很多,我可不想被传要跟你二搭。” “别多想,没打算去找你。”楼庭眉头拧紧,“应拾秋呢?” “在台北啊,我难道还带她?” “你不怕她被许宜霏找上?” 那头停了一下,传来一声散漫的笑,“找她干嘛?她现在又比不上当年,人老色衰,还特别抠门,再加上许宜霏自己都火烧屁股了,会跟她旧情复燃?” “……” 楼庭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她担心的不是旧情复燃,这几乎不可能,而是怕许宜霏被逼急了,会拿应拾秋当筹码。 “她现在还在开一家小冰店,跟她以前酒吧认识的同事一起。赚得不多,但吃饭钱够了。” 林靖姿难得心情好,把前几天差人查来的消息当作炫耀说给她听,说着就来了劲。 “哎,你大概不知道吧?她搬了家,现在做那种古早味的刨冰……” “我知道。”楼庭打断她,“老巷口刨冰店,她们家招牌是芒果冰。”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女人像是忽然从躺着换成了坐姿。 “你怎么知道?” “我去吃过啊。”楼庭饶有兴致地说,“就坐在她对面吃的,味道还不错,你有吃吗?” 第81章 不得不说,就算重新装潢过,老街口那家刨冰店的生意,也就还是那样。 所有创业的人起初都充满信心,觉得自己点子独特、方向正确,跟着大势走,就算发不了财,至少也能赚些生活费。 应拾秋也不例外。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逐渐接受自己这家店的平凡。 就像养了一个不怎么出色的孩子,费尽心思去扶持,她却始终没能振作起来。 最后也只能与自己和解,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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