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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她手臂和腿上的红痕,还有小腿的伤口,眉头立马一拧。 “他随时可能会回来,我先带你出去。” 说完,便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握得很紧,掌心温温热。 应拾秋只是怔了一瞬,也没想过要挣,就这样像小孩似的跟着她走。 血液不通的麻意还缠在四肢间,每走一步,都像有条鱼嘴在咬她,又痒又难受。她没有吭声,也没停下步子。 她们在披星戴月地逃亡。 “这个地方离你家不远,是个自建房。马成泽租了最烂的一套,在最后面,所以很安静,离大路也有些距离。”她轻声说着,领应拾秋出了车库小门,“这就是个平时停机车的小车库,一会儿你先出去。” 小门一动就响,楼庭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细微的嘎吱声里,两人一前一后挪出去。 可外面却不是应拾秋想象中的路面,而是个小厨房。 灯关着,只有车库那点暗光漏过来。 地方窄得转不开身,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再往里连着间卧室,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大概率没有人在。 “从那边那个门出去。”楼庭指了指前面一扇绿色的大门,为了方便撤离,她进来的时候特意没把门关死,“当心点。” 应拾秋点点头,弓着背,小心翼翼踩过地上的杂物。 可手刚搭上门,外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钥匙叮铃响。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应拾秋脸色一僵,侧过头看楼庭:“他回来了。” “……”楼庭欺身上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表情也沉了下来。 听声音已经很近,快到门口了。 现在出去,绝对会迎面撞上,那男人身上可带着刀。 “我先出去引开他。”楼庭拧眉。 “不行。” 应拾秋几乎是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臂,就往旁边那间幽暗的卧室里拉。 “……” 踉跄几下,两人跑到了马成泽的卧室门口。 这卧室照旧又破又窄,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衣柜是简易拼的,小小一个,根本没地方藏人。 应拾秋左右看了看,唯一能躲的,只有门后。 她拉着楼庭便缩进门后。 为了维持原本的样子,不让马成泽生疑,门还保持半掩的状态。 这方小天地,勉强能塞下两个人,还得紧紧靠在一起,几乎透不过气。 滚烫的气息交缠着彼此。 两人微耸的胸口隔很近,就像在拥抱。 应拾秋背抵着墙,抬起脸。 黑暗中,楼庭比她稍高,也低着头,虽然夜色浓郁看不清她神色,可灼热的呼吸正克制地往她脖颈周围飘着。 像团絮,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一如她这个人,背朝外,微微低着头,姿态近乎环抱,将她囊括在胸前。 “……” 谁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怔愣之间,脚步声已经停在大门外。钥匙叮铃响,还没插进锁孔,声音便陡然停住。 因为男人发现了,自己明明锁好的门,此刻竟虚掩着。 “妈的!” 他低声咒骂,一脚把门踹开。 声响巨大,在寂静的夜里,震得天花板上的尘灰都在颤。 应拾秋心脏跟着漏了一拍。 楼庭的呼吸也有点乱,看得出来,她也紧张。 就算她们是两个人,可人多不代表力大,对方是走投无路的逃犯。真要硬碰硬,她们未必讨得到好。 外面,马成泽进门后直通车库,转了一圈,又踱回来。脚步声从厨房响到卧室门口,好在没停留,很快便气急败坏地摔门出去了。 应拾秋松了一口气。 想出去,腰却突然被楼庭一把搂住。应拾秋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碰到她时轻颤了一下,便立刻收紧。 下一秒,她俯身压下来,热气洒在耳廓:“别动。”声音压得很低。 应拾秋还没说话,那令人心慌的脚步声居然又折了回来。 这次,停在了刚才被他疏忽的卧室门口。 “……” 夜太静了,男人粗重而愤怒的呼吸声,仿佛就响在耳畔。 僵持了大概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房间来,“啪”地拨开了灯的开关。 昏睡的卧室顿时醒了。 男人的影子就在门边晃动着,像头仓皇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伸出獠牙要攻击人。 应拾秋攥紧了手。 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她看了楼庭一眼,楼庭也刚好看过来,跌进她眼睛里的时候,彼此的鼻尖轻轻擦到。 呼吸僵住了。 还差一点。 连嘴唇也要碰到。 应拾秋浑身都僵硬不敢动,而楼庭也还保持着下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晃到鼻尖,落在她脸颊上。目光里一闪而过的灼热还是烫到了应拾秋。 这一刻漫长得像冬季,彼此都是对方取暖的炭火。 “……” 好在男人没走进来,只在门口扫了几眼。见卧室空着,顺手关灯离开了。 应拾秋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脚步声彻底走开、远去,她才松口气。 后背全是汗,像虚脱了一样。 “走了?” “走了。” 危机解除,楼庭显然也放下心来。 可门后三角区域窄得要命,两个人隔得太近了,她的腿几乎挤进应拾秋腿间,姿势有些尴尬。 应拾秋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在:“我们先走吧,他要是再回来,就走不掉了。” “……嗯。” 楼庭后知后觉地应了声,拧亮手电,领她从小门出去。这回依旧攥着应拾秋的手,没松开。 城中村的矮平房,没有管理员。虽不偏僻,晚上却没什么人。 静得只听见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她们一开始是走,后来换成了跑。 台北人爱种花,围墙、阳台都爬满各式各样的小花。两个人像小孩,牵着手,在夏夜的花路下跑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路灯晦暗,人影波澜。 今夜的星星追着她们赶。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见到大马路才停下。 灯火通明,车流来往,这才稍稍有了安全感。 “你怎么开的这扇门?”应拾秋喘着气,侧过脸看向楼庭。 天气很热,不知是闷的还是别的缘故,楼庭脸颊透着薄薄一层红。 “用这个。” 楼庭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登机牌。 登机牌已经有了很深的折痕,尾翼早被撕掉检票过,上面写着下午三点起飞。 这说明在这之前她差点踏上回北京的航班,只是在起飞前又下了飞机。 应拾秋看着那张软硬适中的卡片:“你还记得用这招?” “下意识就会了。”楼庭表情也有些困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这个。” 用硬卡或纸片撬门,这个技巧适合很老式的门。 只要卡片塞进门缝,找到锁舌轻轻一推,没反锁的门很容易就开了。 “你以前就会,还教过我。” 楼庭掀起眼皮:“我为什么会这些?” 问过她为什么会,可她没讲过。 应拾秋自然也不知道。 应拾秋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这会不会是……你跟马成泽学的?” “跟他?” “是啊,他刚才跟我说,以前偷过我们在淡水的房子。”说完,她又补一句,“而且你教我开锁那会儿,正好就在你出事前不久。” “这么说,”楼庭眼神沉了沉,“我和他关系不一般?” 应拾秋没有否认,脸色有些凝重,把马成泽对她讲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楼庭。 从家里被偷,到楼庭跟踪他,再到怀疑许宜霏,一点没落下。 楼庭神情有些恍惚:“我真的……和他有过交集?” 应拾秋察觉她话里的起伏,语气认真起来:“你早就有所察觉?” “也说不上。”她略微停顿,“只是对这个名字有种模糊的印象。后来从你给我的那份合约照片里找到些线索。” 她将淡水水果店老板娘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应拾秋试图回忆那段时期,“那时在剧本公司赶项目,昼夜不分,没有余力注意其他。” 如果早一点发现呢? 是否就能看清楼庭在做什么,不会在她出事时浑然不知,不会轻信许宜霏那样的人,也不会经历之后数年的起伏与挣扎。 她唇线抿紧。 事已至此,如果当初这四字并无意义。只是人走在路上,仍会忍不住回望来时。 楼庭看着她,似是明白她心底没说出口的不甘,低声道: “也许……我一开始,只是不想让你卷进这些原本与你无关的事,更想你毫无负担地投入创作。” — 圣诞快乐!各位注意保暖[烟花] 第91章 那时候她们困在一方天地里,有彼此信得过的感情。 一个敏感,一个固执,却都是对方唯一的靠山。 “事到如今。”应拾秋笑了笑,“最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我知道了,也没意义了。” 夜风还是温温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落一点的发顺势滑下,遮住了脸鬓。 头发半扎着,早在前面的奔逃里散乱了许多,有点凌乱,气质却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喜欢全部散开,长而微卷,再化上浓妆,一颦一笑都带着从灯红酒绿里浸出来的风情。 现在不一样了。 是真的在好好生活,没怎么化妆,纹眉的颜色淡得快看不清,衣服鞋子都挑舒服方便的,适合长时间站店的那种。 虽然穿得朴素,却自有她的一派气质。 悠长规律的生活果然滋润人,她不太像三十多岁的女人,比初见时要更显年轻灵动。 楼庭抿了抿唇:“这附近我不熟,你知道哪里有药房吗?”目光落在她腿上的伤口。 “嗯?药店?”应拾秋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腿,“没事,就只是小伤。” “我查一下地图。” “……前面路口就有一家。” 这一片应拾秋不算太熟,但经常坐公交车经过。离她住的地方不算特别远。 开了刨冰店后,每逢店休,她就自己出来走走,逛逛巷子,拍拍街景。所以对这附近有什么店、哪些能外送,她也有点印象。 她带楼庭去了家路口边的夜间药房。 买完药要结账时,楼庭拿出了卡:“刷我的。” “不用,就一点小药品。” 收银员上夜班本来就烦,看着她们推来推去,眼神有点不耐烦:“到底谁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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