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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也是初夏,跟现在一样的季节,但世界还没现在这么燥。 二十多岁的楼庭,事业正往上走。她这人没什么朋友,人际关系里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因此刚认识的许宜霏,难免会被她疑心。 她能看出对方在演,也配合着演。 更何况她手里那笔钱,原本是要跟应拾秋买房子的,自然花得小心谨慎。 “你是说……她很早就察觉许宜霏不太对劲?” “对,但她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因为对方迟迟没对她下手。” “后来呢?”应拾秋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以为她……不在了?” “……” 马成泽身体一颤,没回答,反而问:“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 他沉默很久,舔了下有点干涸的嘴皮子,只低声说:“小姐,等事情结束,如果你真想知道,作为报答,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响了,是BY2的《爱丫爱丫》。铃声来自应拾秋的手机。 她看向马成泽,马成泽却拿起手机,看到一串陌生号码,没有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应拾秋却有些紧张。 这个点,应该很晚了,谁会打来电话? 难道是董怡君?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可能是我室友。”应拾秋赶在铃响结束前开口,“她应该是回家没看到我,不然不会打这么多次。找不到我,她可能会起疑,或者报警。” 马成泽皱皱眉,觉得有理,又有点烦。他把手机拿过来,半信半疑地按下接听,然后递到应拾秋面前,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屏幕上是一串眼熟的号码。 这不是董怡君。 是楼庭。 她没存楼庭的号码,之前也一直放在黑名单里,才放出来不久。 怎么会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应拾秋有点不安,没开口。 电话那头也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声音平静,这时候却无端充满暖意。 应拾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马成泽的注视下,她犹豫半秒,忙中生智,对着话筒说:“你别再打电话过来了。那个case我接不了。” 对面愣了一下,“什么case?” 一听这话,马成泽眼神狐疑地扫了过来。 应拾秋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继续对着电话说:“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悬疑剧本,我写不了。你那天讲的灵感核心,不就是《肖申克的救赎》吗?场景好找,在我家附近挑个安静的城中村就可以拍了。可问题是,我们编剧也难写出那样的角色,一共就两个主角,又要聪明,又要被束手束脚不能动。听我一句劝,导演,那片子已经是巅峰了,没法超越的,我们拍只会搞砸啦。” 她语气装得认真,还带点不耐烦的焦躁,像真有那么个悬疑项目在谈。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应拾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成泽便眯起眼,一把将手机抢回来,狠狠按了挂断。 他又点了根烟,“对面是谁?你刚才说什么剧本?” “对面是导演……我是写剧本的。” “那看来你挺有才华。” “没啦,”她挤出笑容,佯装轻松,“就写些烂本子勉强糊口。” “那平时呢?”他声音沉下来,“是不是很会编故事?” 话音刚落,马成泽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抵在应拾秋脖颈边上。 “……” 应拾秋笑容陡然僵掉。 “小姐,别跟我玩花样。在许宜霏来之前,你出不去的。”他警告道,表情有些狰狞,“别逼我。” “……我怎么敢啦。” 应拾秋后背发凉。 刀子离她很近,在她脖颈之处泛起了一层尖锐的冷意,冷得有点发疼。好像马成泽只要稍稍动作,就会挤进肉里,割断她的动脉。 果然,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说什么不伤无辜,都不过是他在给自己找补。 只要触到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先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冷静一点。”应拾秋试着让声音平和,“杀了许宜霏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死了就死了,痛快得不行。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活着,让她去坐牢,让她生不如死。然后……去找你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提到女儿,男人表情松动了些。 他缓缓放下刀,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掺着痛苦:“你以为我没找过?七八年前……她就没踪迹了。” “整个台北都没有吗?” “没有。”他苦笑,“我现在这身份,做不了正经工作,被通缉的人,哪敢用真名,也没有钱,去不了很多地方,只能在一些小角落里苟活。” 他不过四十多岁,这会儿却老得像五六十岁。 背微微弓着,面色干枯无光。 应拾秋见过他十年前通缉令上的照片,不算多俊美,但白白净净,一身福态,跟眼前这个人怎么都对不上号。 这十年的风餐露宿,把他整个人都磨黯淡了。 应拾秋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警察一直找不到他。 可能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这副苍老躯壳和十年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也许她被领养之后出国了呢?或者去了大陆?” “会吗?”马成泽眉头紧锁。 “当初楼庭失踪的时候……”她微微顿了顿,“我就没往这方面想,只会傻傻地在台北找,找了很多年。后来再见到她,人已经在法国当上导演了,后来又去了北京。” 马成泽目光不解:“她有她家人去找,跟你有什么关系?” 应拾秋低下头,只笑了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跟家人没差。” 他脸色一暗,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其实,这朋友不交也好。” 应拾秋诧异地抬头望他。 他将刀子揣回口袋,站起身来,丢下一句:“她骗了我,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转身出去了。 应拾秋只听见小门在阴暗的走廊那头“咔哒”一声关上,接着是几道脚步声远去,再没声响。 她面色凝重起来。 七年前,楼庭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才失忆的。 是只跟许宜霏有关,还是跟许宜霏背后的郑升有关? 而马成泽话里的楼庭欺骗过他,又是因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手脚被捆得发麻,血液不流通,一阵阵刺骨的难受。 这是她第二次被许宜霏拖累了。 先是莫名其妙去她家里找她,说那些不痛不痒的道歉的话。再又因为没甩干净尾巴,导致她被连累。 应拾秋发着抖,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一点。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从这个地方出去。 谁知道许宜霏会不会来,就算来了,她也不要做他们之间任人摆布的棋子。 也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里,楼庭听出来端倪没有。就算听出来了,以楼庭那性子,也不一定会深想,更不见得会特意跑一趟来帮她这个陌生人。 求人不如求己。 应拾秋又仔细环顾了一圈四周,正是因为太过空荡,才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屋里闷热得要命,汗黏在皮肤上,又黏又痒。 应拾秋等了大概半小时,听外头彻底没动静了,才开始使劲摇晃身体,想把背后的绳子晃松一些。可绳子绑得太死,只在她手臂上勒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却没半点松动。 她咬咬牙,继续锲而不舍地蹭着。 好不容易蹭松一点,腿脚刚舒服些,整个人却连着那把木凳子一起,“砰”地一声侧翻在了地上。 “嘶——” 水泥地的冰冷和坚硬直直撞上来,痛感又钝又闷,像骨头在肉里被敲断了一样。 “靠北。”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些天忙着开店,她瘦了好几斤,衣服又穿得薄,这一摔,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左边身子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后背却早已因闷热而浮出一大片汗。 她忍着痛,踮脚尖撑起自己,从地面上一点一点爬着挪动。时不时蹭到小腿上的擦伤,在这种时刻,竟然也顾不上了。 旁边是扇卷闸门,锈迹斑斑,内侧有点变形外凸。 没钥匙,当然打不开门,但可以用那凸起的锈边磨绳子。 她鼓足劲,拼了命挪过去。 好不容易够到,心下一喜,加快速度在原地挪了一圈,背靠铁卷闸门去磨绳子。 磨到筋疲力尽,僵持了至少一个多小时,她背后的绳子终于断了。 手腕陡然一松,应拾秋惊喜不已。 立马解开其余绳子,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就在她喜出望外,要往外面走的时候。 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 平安夜快乐,祝愿大家平安。[哈哈大笑]也祝ins秋平安 第90章 看见来人,应拾秋怔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楼庭。 她神色匆忙,手上还亮着一个很小的手电筒,正快步朝自己走过来。 “你没事吧?” 那双眼睛里有着担忧。 “没有。”应拾秋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那通电话在暗示我,我听出来了。” 目光落到地上翻倒的椅子,一团乱落的断绳上,楼庭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大概没想到,应拾秋能自己挣脱出来。 “还好我来得早。” 她长吁一口气,似是有所庆幸,“你已经没写剧本了,突然跟我说那些话,一定是有深意……《肖申克的救赎》暗示你被困,至于你提到的家附近的城中村,我就让人查了,就这一带,刚好跟马成泽家的地址对上了。” 应拾秋眸光颤了颤,有点失神。 她随口扯的话,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在短时间之内理顺,楼庭竟然全听懂了。 “你怎么知道……绑我的是马成泽?” “原本还不清楚。早上从你家出来,路上碰见过他,藏在环卫工里,他看我的表情很紧张,我也觉得他眼熟,就找人去调查了。”楼庭声音沉了沉,“一查才知道,他就是马成泽。这么多年,他根本没离开过台北,一直隐姓埋名。” 不光扒出他现在的化名,更是查到他的人际关系和住址。 也多亏这个住址也是在一个城中村,她几乎是下意识对上号了,觉得应拾秋在这里。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一会儿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很危险。”楼庭温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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