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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刚要说告辞的话。 应拾秋却先开口:“等我一下。” 她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子给你。”她递给楼庭,“戴着出去吧,万一那人还在附近。” 楼庭愣了一下,接过来。 帽子有点旧,黑色帽檐上居然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Q版八爪鱼,又丑又萌,正咧着嘴傻笑。 “……” 她实在想不出应拾秋怎么会戴这种丑帽子。 “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怎样哦?” “没,就觉得太丑。” 说完楼庭自己都觉着这话太直,正想找补。 却见应拾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这是当年话剧社定制的logo。”应拾秋语气飘忽,“logo还是你画的。前几年校庆,我回学校一次,买的。” 楼庭嘴角抽了抽:“你在骗我吧?” “你可以去台大问啊,你当时说什么……八爪鱼象征话剧社什么都要会,现在想想真是狗屁不通。” “……我会这样说?” “对啊。” “那都这么多年了,话剧社的审美竟然还没变?” “你现在出名了呀。”应拾秋轻轻哼了一声,“谁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这顶帽子还要两百块呢。” “名人溢价,正常。” 楼庭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小而窄的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露了半面。 “那就不送你了。”应拾秋说。 “太客气。”她微微一笑。 走到门口,瞥见玄关处的吉他,抬头朝她诧异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哦?” 应拾秋耸耸肩,“刚买的,打算学。” “那就……祝你成为有天赋的音乐家。” “也祝你在电影界继续声名远扬。” “谢谢。” “祝好。” 她转过身,应拾秋为她开门。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只有一些环卫工人在打扫。 “再见。” “再见。” 她走了,没回头。 应拾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沉,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她慢慢掏出手机。 黑名单里,女人的头像静静躺着。指尖在屏幕上方停滞了一秒,还是将那个名字放了出来。 不是想回那个圈子,更不是想跟楼庭建立多亲密的联系。 只不过是这一刻,她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概彼此不再对立,挥挥手各奔东西,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屋里恢复空荡荡。 厨房的那一束光换了睡姿,浮尘也在空中游着泳。 应拾秋眯了眯眼,像晒太阳的猫那样。 * 楼下街道人挤人。 这边离慈佑宫不远,已经开始交通管制了。 昨晚来得急,楼庭没注意沿街商家门口都摆着香案和盆栽,家家挂红灯笼,一片闹哄哄的喜庆。 整条街都这模样。 早上七点多,正是高峰。 上学的小孩、上班的大人、上香的老人全挤在一块。 她戴着应拾秋给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混在人群里往外挪。 四下看了看,没见昨晚那个男人,稍微放下心来。 再一转头,肩膀撞到一个人。 楼庭匆忙抬眼,是个环卫工,正低头收拾路边的垃圾。 “不好意思。” “没关系。” 环卫工抬起头,对上她视线。 头发掺白,脸晒得黝黑,皱纹里夹杂疲惫。看见楼庭的瞬间,嘴唇一白,连忙低下头,身体都颤了颤。 楼庭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刚想开口问两句,却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涌。踉跄几步,再转身时,那环卫工已经低着头钻进人群,匆匆跑掉了。 她下意识想追,却被人堆挡得死死的。 往后挪动不了。 心底浮起很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是种……说不清的悲怆。 悲怆?为什么是悲怆? 她下意识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凌乱交错的纹路,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响着,世界陡然失神。 几秒后,人声才撞过来。 随即后脑勺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 像有重物狠狠挤压着颅骨,沉闷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脑袋。 连呼吸都有种被剥夺的感觉。 冷汗很快涌出来,浸湿了帽檐。 鸭舌帽下的那张脸白得吓人。 楼庭扶住街角的绿化树,才勉强没倒下去。在原地缓了半天,突然想起小洲来,连忙拨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她尝试回忆出细节。 头发夹白,脸有皱纹,但身形不算太老……穿着环卫工的马甲,袖口好像还别着志愿者布条? “在慈佑宫附近出现的,估计是工作人员。”楼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握紧了电话,“一定要快点。” * 今天外面人多,又是妈祖生日,老巷口刨冰店刚好罢工。 连休两日,应拾秋今天没打算出门。闲着,便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学吉他。没弹多久,指尖就木了,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中午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又打开笔电,把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导出来调色。 这台笔电太老了,刚开机风扇就嗡嗡直响,遇上热天更是卡得厉害。屋里有点闷,应拾秋耐心等着鼠标做呼啦圈运动。 脑袋左右转了转,还是起身,把窗子打开透气。 董怡君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开冷气。电费太贵,她舍不得。以前小阿姨就这样,水电都得节约着,最常说的话就是:“省到就是赚到。” 忙完她回到桌前,鼠标已经累瘫了。 屏幕上显示着相机里的最新一张照片,是她跟楼庭,是她们跟夏天,躲在那道狭窄的厨房窗子的阳光下,熟悉又陌生地站在一起。 以前她梦见过这场景,梦里厨房还要更小些,也没有窗。 她忍不住笑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做把大的。然后点了删除。 等修完其他风景照,要关机时,心念一动,又去回收站把它拖了回来。 不过是一张照片,就留着吧。 傍晚彩霞翻飞,她看日落好看,又拎着相机出门。城市不比乡下,视野窄,她没车去不了山上,只好在附近拍拍街景。 路上随便吃了点垃圾食品,散步往回走,却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又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觉得自己多心了,但还是拐了个弯,给董怡君打电话:“你回家了吗?” “还没,怎么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 “我可能今晚不回来啦,她心情很差,晚点要陪她去喝酒。” 应拾秋抿了抿唇,“那你玩开心点咯。” “怎么啦?”董怡君像是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事需要我回去?” “没有啦。”应拾秋声音轻下来,“只是想告诉你,晚餐就不做你的份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董怡君略微犹豫的声音。 “谢谢,Rachel,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吃吧,我总是忘记做家务,也挺不好意思的。” “喔……随便你啦。”应拾秋捏了捏手机,“明天还要开店,别回太晚。” “好,我知道。晚上睡觉记得把门反锁。” 应拾秋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卸下一个重担。 董怡君提出分开吃饭这件事,她自己也想过很久。只是总觉得莫名其妙说要分开吃,显得有点生分,像在划清界限。 她吃东西偏爱甜口,董怡君却一点甜都碰不得。倒不是什么大矛盾,只是总得迁就对方,让应拾秋多少有点不自在。 其实有些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 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背后掠过一道风。 她身体一僵。 下一秒,口鼻被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捂住。 眼睛猛地睁大。 “唔……” 第88章 废弃铁皮屋,闷热窒息。 应拾秋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破败阴暗的景象。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家具,旁边卷闸门都生了锈。 脑袋有点晕沉。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一张木椅子上,手脚让麻绳勒得很紧,小腿上还有擦伤,隐隐作痛。 屋里没人,她四处看了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幅度地挣扎。 麻绳窸窣摩擦声在空屋里显得气氛紧张。 几道脚步声忽然赶近。 “劝你最好乖乖别动。” 说话的是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从阴影处朝应拾秋走来。整个人精瘦,鬓角掺着白发,皮肤黝黑,眼神阴沉,透着一股暮气。 “你是谁?” “……” 他没有答话,只将热出汗的清洁外套解开,随手一扔。 短袖下的手臂肤色虽深,但皮肤的光泽和紧实度,和他脸上显出来的年纪不太一样。 应拾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眉头皱紧。她能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似乎就是昨晚在家附近徘徊的那道身影。 “昨晚在我家外面的……是你?”她声音有点紧绷,“你有什么目的?” 男人没否认,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要多问,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怎么干净,虽然长相不算凶神恶煞,却把她绑在这儿。应拾秋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敢再随便开口。 只能默默观察四周。 这地方不怎么亮,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颗几瓦的黄灯泡奄奄一息地亮着。 四周马路也安静得很,没有车流,像在城中村里。 男人走到边上,拖了张小马扎过来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冷意:“你跟许宜霏是什么关系?” “许宜霏?……我跟她不怎么熟。”应拾秋诧异,“你要是因为她绑我,那绑错人了。” 男人亮出手机里许宜霏进出她家的视频:“她刚回国就去你家,这叫不熟?” 很明显,跟踪许宜霏许久了。 应拾秋一噎,“你是她的什么人?找她报仇?” “是。”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令应拾秋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背后默默找找,却根本摸不到绳结。 “别想逃走。”男人嘴角扬了扬,一副看穿她的语气,“小姐,这都是打的死结。” “……”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恶意。拆穿她的小动作之后,也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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