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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苏姑娘天真烂漫,灵动可人,短短几日便成了宗门的焦点。人人都说,溪山师兄待她极好,比当年待容与还要好上三分,在众人面前一贯沉默的溪山师兄,竟也会在苏羽面前微笑。 所以,苏羽才入宗门几日,容与已经与她发生了几次冲突。一次是质疑苏羽违规带入妖兽,影响他人考核,却没想到不但洛尘师兄出来解释,溪山师兄更是当场把人收为弟子。一次就是苏羽的妖兽弄坏了容与的灵草田,溪山师兄代为赔偿。 这都说明了,这个小徒弟对溪山师兄才是不同的。 溪山子尧寻来,看见的就是容与站在风中落寞的样子,手里攥着剑,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溪山子尧看着那个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些年来,他看着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凡女一路突飞猛进,修为进境快得惊人,快到有时候连他都觉得心惊。她是那样沉稳可靠,那样强大……就像清虚真人堪破的天机里那样。 坦白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未曾察觉,那种隐隐的、被追上的威胁感,更不提清虚真人的预言。 但现在,她站在那儿发呆的样子,终于让他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在他面前,她是那个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患得患失的小师妹。 他走过去,语气温和:“容与。” 容与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师兄?” 她的声音平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溪山子尧不在意——他知道她向来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有事的时候,反而会显得更平静。 “苏羽的事,”他顿了顿,“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还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容与看着他,没有说话。 溪山子尧继续道:“她年纪小,生得野性,又刚入宗门,许多规矩还不懂。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多费些心。” 他说着,目光落在容与脸上,想从那张素净的面容里找出一点波动。 “你一向很懂事,”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容与点了点头。 “嗯。” 溪山子尧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他看着容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很不应该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她在强撑。 明明很在意吧,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这样的她,让他想起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那样依赖他,那样需要他,那样容易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这些年她的成长展现得太强了,强到有时候会让他生出忌惮。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强撑镇定。这说明她在意他,说明无论她变得多强,只要他愿意,依然能让她心生动摇。 本该如此,理所应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安全。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周围重回安静,容与继续站着发呆。 紫府深处,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啧。” 容与回过神:“嗯?” “你的师兄都跑来安抚你了,”阿妩翻了个身,抱着手里的元婴小人当成安抚玩具,爱不释手地揉搓,“你的感想怎么样。” 容与强行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酥麻感,想了想:“他说什么?” 阿妩:“……”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容与:“……” 阿妩:…… “他让你别在意他收徒弟的事。”阿妩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以为你会落寞,会羡慕,会嫉妒。刚才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心里爽得不行吧。” 容与眨了眨眼睛。 “哦。” “哦?”阿妩没骨头一样挂在元婴小人身上,发丝在身后一晃一晃,她歪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的师兄要伤心了,”她慢悠悠地说,“看来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往前凑了凑,鼻子轻轻嗅闻,几乎要蹭上元婴小人的鼻尖。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明知故问,还有一点点等着听好听话的期待。 容与耳根还红着,下意识答道:“想你方才,咬我耳朵。” “咬你耳朵怎么了?”大恶霸得寸进尺地逼问。 容与不说话。 但僵在阿妩怀里的元婴小人小小的身子绷得直直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是粉的。它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一副想跑又跑不掉的样子。 阿妩乐不可支。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元婴的脸颊。 那脸颊软软的,热热的,被她一戳就凹下去一个小坑。 元婴小人不躲,也不动,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问你话呢,”阿妩笑嘻嘻地说,“咬你耳朵怎么了?” 元婴小人的睫毛已经抖成筛子。 阿妩又戳了戳它的另一边脸颊,还恶劣地低下头,凑到那只小小的耳朵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婴小人猛地一抖。 那股温热的气息从紫府直直窜上来,像一道细细的电流,顺着经脉爬遍全身。 容与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哈哈哈哈哈哈……”容与的整个世界里回荡着阿妩得意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容与的识海里叮叮当当地响。 容与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过了一会儿,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她忽然想,这世上千千万人,来来去去,熙熙攘攘。有人对她好,有人对她坏,很多人在她生命里来来去去,但那些人都只留下模糊的身影。 只有阿妩。 全世界都不知道她只属于她。 可她知道。 她知道,她一直在。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患得患失。 因为无论这世界如何待她,无论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阿妩一直在。 就在她身体里,在她心口上,在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容与垂下眼睫,目光内视。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她的元婴身上,笑得不可开支,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忽然想伸手去摸摸她。 可手抬起来,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只好又放下,唇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一点点。 ———— 关于阿妩是怎么住进容与的紫府,还能在里面快乐啃灵果的,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 这个世界的阿妩仿佛被开了限制,很多很多的灵石填进去,任务进度也只长一点点。 系统好像就在直言不讳地说:是的,我就是在坑你,亲,要填很多很多灵力哦。 不过阿妩从来就没有为任务这种事情发过愁。 容与很努力地修炼,她想把自己的花养得很好,最好她可以化成人形,永远陪在她身边。 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容与的元婴期和他们的元婴期不同,她的紫府最最漂亮,最最凝实,比任何人的都更稳固、更澄澈,灵力如春日暖阳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让阿妩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被灵力滋养。 虽然不明白阿妩为什么不能迟迟化成人形行走世间,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妩可以寄生在她身体里,但她能住进自己的紫府,让容与很安心。 因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阿妩。 那种感觉就像—— 这世间再大,她也不是一个人。 当然,容与知道,以阿妩的性格,一定很渴望自由肆意地行走在世间。她天生就该是山野间的风,是枝头跳跃的光,是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被世界万物钟爱的宠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方寸之地,只能透过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所以,为了这件事,她必须不断变强,日复一日的修炼,从不间断。 ———— 阿妩觉得,跳出世界的框架看,这剧情还蛮狗血的节奏诶,再看一遍总感觉能让人打呵欠。 被溪山子尧亲自收为徒弟,已经能证明苏羽的与众不同和独一无二。 有人独一无二,自然就有人变回鱼目。 苏羽天真烂漫,把宗门的护山灵兽当小猫逗,灵兽发怒差点吞下杂役,又被苏羽收服。容与赶到救人,实事求是地说这样很危险。 众人:她只是贪玩而已,你何必如此针对? 苏羽在后山偶遇一个重伤之人,救他一命,偷偷给人送药,将人放走,被发现后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容与提醒苏羽犯下大错,放走的人浑身都有魔气,必有问题。 众人:她只是心善而已,你何必如此针对? 苏羽又闯祸——这回是把禁地的封印碰松了,引来一群妖兽,根基浅的外门弟子被袭击,死伤严重。容与默默去收拾残局,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安慰被吓哭的苏羽,没人在意她去了何处。 问罪?那更是万万不可。 不知不觉,容与仿佛众叛亲离。 也不是真的叛离,只是大家聚在一起时,目光总是绕过她,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说话时,没人认真听,她沉默时,也没人在意。 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针对苏羽。 世人好像总爱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去解读女人之间的关系:嫉妒。 好像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疏远、冷淡、不亲近,一定是因为嫉妒。嫉妒她更漂亮,嫉妒她更讨人喜欢,嫉妒她分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和爱。 他们就这样看容与。看她沉默寡言,看她站在人群边缘,看她从不往苏羽身边凑,便自动在心中补完了所有剧情——她在意,她失落,她嫉妒。她一定在心里暗暗较着劲,一定在夜深人静时辗转难眠,一定在想着如何夺回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简单到不用动脑子的逻辑。 一些男人就很擅长使用这样的手段,给一个人所有的宠爱,把另一个人晾在旁边。让一个光芒万丈,让一个黯淡无光,然后等着看——看那个被冷落的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委屈,会不会为了重新得到那点关注而拼命证明自己、表现自己。 分化她们,再收服她们。 多好用的手段。 洛尘这样想。 他近乎快意地看着容与被边缘分化,心中对苏羽的并没有那么真的狂热,也在这种游戏中变得愈发真切好玩起来。 ———— 紫府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在元婴小人怀里,睡得香甜。 她抱着元婴小人的手臂当枕头,发丝尽数散落在元婴的肩头,精致的侧脸贴着元婴微凉的肌肤,偶尔呼吸时带起阵阵酥麻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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