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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小人低头看着怀里睡得肆意的阿妩,一动不动。 它就这样坐了一整夜,流转着灵气,让阿妩睡得更舒服。 外界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柔和地洒在屋里。 白皙的指尖戳到了元婴小人软软的肚子。 元婴小人眨了眨眼睛,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轻轻挠了挠元婴小人的腰,痒痒的。 元婴小人仍然正襟危坐。 一只漂亮的眼睛悄悄睁开。 “……你一直这么看着我?”阿妩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软软的,用一只眼瞥容与的样子十分可爱。 元婴小人沉默不语。 阿妩眯起眼睛,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脸,果然感觉容与本体也跟着僵直一瞬。 她得意地轻笑:“你这样,我会以为——” 轰—— 一声巨响从天边炸开,整座山门都在震颤。 阿妩皱起眉:“什么东西。” 容与已经从石床上掠起,推门而出。 天边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无数黑气从中涌出,遮天蔽月。 紫府里,阿妩趴在元婴小人头顶,眉头微皱。 “那个方向……” 她心中顿时有数。 世界要按照原本的样子运行了吗。 那她倒是很期待呢。阿妩冷笑。 容与低声安慰:“别怕。”一团覆体流光将阿妩周身严密包围住。 她化作一道流光,朝巨响那边疾射而去。 ———— 容与赶到时,一切已经晚了。 洞开的是护宗大阵,阵眼已经碎成一地残片。阵法深处本该镇压魔龙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断裂的铁链,在地上散成一圈。 溪山子尧倒在铁链旁边。 他倒在血泊里,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气正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流失。他的剑断成两截,只剩一截握在手里。 容与冲过去时,他还有意识。 他看着容与,眼里充满了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痛苦,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偏过头去,看向宗门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 脚印很小,像是一个女子的。 “是苏羽。”溪山子尧痛苦地说。 她叛逃了,也带走了护宗圣器。 —————— 消息传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弟子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从山脚搜到山顶,又从黑夜搜到黎明,可苏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和她一起消失的,是一条魔龙,还有那把镇宗千年的圣剑。 容与站在山门旁,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是苏羽干的……” “怎么可能?她那么天真烂漫……” “天真烂漫?呵,天真烂漫能放出魔龙?早就说她不对劲,你们还不信。” “嘘,小声点,那边站着呢。” 容与没有回头。 可那些话还是飘进耳朵里。 “没想到苏羽真是坏女人……那容与师姐当初说她的那些话,岂不都是对的?” “对啊,当时我们还觉得容与师姐刻薄,现在想想,人家才是看清楚的。” “可不是嘛。苏羽天天闯祸,容与师姐哪次不是说事实?结果我们还怪她太严肃……” “现在好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那溪山师兄怎么办?伤成那样……” “这不还有容与师姐吗?她稳重可靠,肯定能收拾这烂摊子,这回大家肯定也看清苏羽的面目了。” “说得对,这个时候,就得靠容与师姐了。” 容与听着,唇角动了动。 紫府里,阿妩趴在她的元婴头顶,悠悠开口:“啧,风向转得真快。” 容与没有说话。 阿妩伸了个懒腰,从元婴小人头顶滑下来,一头栽进元婴怀里,元婴早已伸出手,让阿妩得以用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现在他们都指望你了,”阿妩声音懒洋洋的,“高兴吗?” 容与垂下眼睫,阿妩正窝在她的元婴怀里,一副很惬意要睡不睡的样子。 外面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她有多可靠,多稳重,多能指望。说这个时候就得靠她,说只有她能收拾苏羽那个坏女人,大家都会看清坏女人的面目,重新意识到谁才是最好最重要的。 容与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紫府里温暖的,正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属于阿妩的温度。 忽然觉得,那些话,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容与轻声说,“他们不重要。” 阿妩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元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它怀里。 是啊。 阿妩想,这个世界都想驯服容与。 用宠爱驯服她,用冷落驯服她,用“只有你”驯服她。 让她习惯付出,让她甘愿奉献,让她最终为了获得爱和认可心甘情愿地走上那座祭台。 可惜不好意思—— 她已经先被我驯服啦。 她属于我。 阿妩忽然想干点什么。 于是她从元婴怀里爬起来,凑过去,对着那张小小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吧唧一口。 亲在脸颊上。 第185章 凡女修仙 天地在这瞬间静止了一息。容与确定。 否则她怎么完全忘记了呼吸。 直到阿妩不停用手戳着元婴小人,绕着圈观察元婴小人的反应,有些窘迫的容与才低声唤了一声。 “阿妩。” “嗯哼。”阿妩挑眉。 僵硬的元婴小人伸手抱住了她。 “阿妩。” 谢谢你,阿妩。 苏羽的出逃酿出大祸,重创紫极宗,夺走宗门圣物仅是开端。 天塌了。 物理意义的。 天地一夕之间巨变,早已被关闭的魔渊开启,无数魔物如潮水一般从深渊中涌出,正道弟子仓促应战,铺天盖地的魔气里,天空的一角渐渐裂开。 容与作为这一代的主心骨立在阵前,一旁的溪山子尧尚未痊愈,却执意跟在旁边。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到了苏羽。 少女稚嫩纯洁的面庞依然柔和,尽管这一切本是因她而起,她的表情仍有些不知所措,眉梢眼角却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妩媚与邪气,两者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格外的吸引人。她身侧站着一个一身红袍的男人——那人一双狭长的眼瞳是妖异的暗金色,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邪祟之气肆意张扬,如同一柄出鞘的魔刃。 可巧了,正是曾经被苏羽救过又放走的人。魔龙,或者是魔尊。 眼前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容与才是对的,其余人都被苏羽骗过去了。 苏羽也看见了溪山子尧。那个曾经守候在她身后,总是纵容的师父,此刻怔怔地望着她。 “师父……”苏羽低声喃喃,明媚的眸子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轻轻咬住下唇,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身旁的魔尊用指腹碾碎那滴泪,低笑一声:“哭什么?他的伤不是你捅的吗。” 苏羽哽住。 溪山子尧已经偏过头不再看她。 “乖,”魔尊语气带着蛊惑,“他算什么,以后这个世界都是你我的。” 他揽住人,红衣翻飞,两人消失在魔气深处。 阿妩:…… 原来旁观角度重看一遍世界线是这样的感觉吗。啧。 目睹这一切的溪山子尧攥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看向容与,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嘴唇翕动了半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当初……因为小羽的缘故,我忽略了你。我总以为,因为你懂事,可以想开的……”他垂着头,像是对自己说了千百遍终于说出口,“可,是我看走了眼,对不起。” “阿与。” 溪山子尧抬起头,凝视着她。 ———— 清虚真人背对着容与,立于紫极宗最高处的观星台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望着天穹深处那道凡人不可见,却在修士眼中日益狰狞的裂隙,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得不为的悲悯。 “容与,你可曾想过,为何会忽然有今天这个局面,为何天地间的灵气一日比一日浑浊,正道修士的修为进境愈发艰难,而魔道妖邪却陡然日盛?”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容与平静如水的脸上。 容与恭敬地站着:“弟子不知。” “自古以来,正邪之气本有定数——自天地初开时清浊已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魔气藏于九幽,灵气布于四极,这本是天地平衡之道。 但,天地未开时还有一股最原始的力量,它不属于清,也不属于浊,既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 “它是混沌。” 他停顿片刻,忽然说。 “你可知,数年前,为师为何会选中身为凡女的你?” “弟子不知。” “因为为师窥见,你是女娲补天时遗落人间的一块灵石。”清虚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悲悯, “而为师才算出,苏羽,她的真实身份,是混沌转世。” 容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清虚尊人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 “混沌之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它本应沉睡于天地初开之前,不应现于世间。但混沌转世之身,会随着修为增长,不断从天地间吸收混沌之气。你以为她修炼进境极快、机缘无数、人人皆为她倾倒——那是混沌的渴望壮大的欲望本能。” 清虚真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惜: “但她每吸收一分混沌之气,天道便失衡一分。天隙,就是这样裂开的。魔龙被释放,魔渊被打开,魔族倾巢而出,都不是偶然——是混沌之气侵蚀了上古封印,是天道失衡让九幽魔气找到出口。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魔物源源不绝,为什么仙道气运一日比一日流失?” 容与沉默了很久。 清虚真人:“所以,你可知,这场战争,并不会因外力而停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天已经裂了。只要天还裂着,魔气就会不断涌入人间。就算你杀尽今日的魔物,明日又会有新的从深渊中爬出。这是根源上的崩坏,不是靠战争能解决的问题。” “那该如何解决,请师父教我。”容与抬头,亦知这是对方今日唤她来此的目的。 清虚真人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只有你。你是女娲补天的灵石,天生拥有弥合裂隙、转化阴阳的力量。你若归位,天道可补,混沌之气可被转化为生机,魔渊会自动关闭,天地将重归平衡。这是唯一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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